《我携谷魂闯世界》斜阳化春风

4、星光游乐园（一）

　　程暮站在西口传送点的光晕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腕上，淡金色的字迹已经变得清晰：

　　【初始牵引：星光游乐园丢失的笑声】
　　【建议准入人数：1-3人】
　　【危险评级：低】
　　【提示：童心是钥匙，恐惧是锁。门票需自备。】

　　她握紧了手中的《谷魂账本》，这本深蓝色的线装簿册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在过去几小时里，她已经确认了至少八个收录在册的角色技能，那是她在交界巷的角落，一件件回想自己拥有过的那些海报、立牌、吧唧后，账本自动浮现的内容。

　　每个技能都带着明确的限制。

　　她没有选择，也没有时间。老吴说新人初始点数零，住不起旅馆，必须尽快进入副本。苏挽音说能力的觉醒需要在特定情境下触发。

　　这个“星光游乐园”，就是她的第一个情境。

　　传送点周围还有几个人在犹豫。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反复检查着自己的怀表型道具；一对看起来像情侣的男女紧握着手低声交谈；远处还有几个穿着统一灰色制服，胸口有齿轮徽章的人聚在一起，那是互助会的新人培训队，苏挽音提过。

　　程暮没有加入任何人的打算。本能让她在陌生人群中倾向于观察和独处，至少最初是这样。

　　她迈步踏入光晕。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但比从纯白空间到交界巷时轻微许多。视线模糊又清晰，双脚落地的瞬间，脚下是柔软而略带弹性的质感。

　　彩色的塑胶地面，已经有些褪色。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甜腻的棉花糖、陈旧的机油、淡淡的铁锈，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像是节日庆典结束后残留的欢愉与空虚混合的气息。

　　光线温暖而暧昧，像永恒的黄昏。橘黄色的夕阳，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却也掩盖不了衰败的底色。

　　程暮抬起头。

　　她站在一个宽敞的入口广场上。正前方是游乐园的拱形大门，“星光游乐园”几个霓虹字大部分已经熄灭，只有“星”和“乐”还断断续续闪烁。大门两侧的卡通动物雕像油漆斑驳，一只长颈鹿的脖子歪向一边。

　　透过大门，能看到里面的景象：蜿蜒的小路，路边立着造型可爱的路灯，很多灯罩碎裂，远处静止的摩天轮，沉寂的旋转木马，锈迹斑斑的过山车轨道……

　　而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程暮粗略扫了一眼，心脏一紧。至少八九十人，甚至可能上百。男女老少，穿着各异，脸上大多带着茫然、警惕或恐惧。有些人手里拿着奇怪的物件，发光的珠子、古朴的罗盘、一截会动的藤蔓，显然是他们的凭证。有些人则空着手，面色更加苍白。

　　人群正在自发形成几个圈子。最显眼的是那队互助会的新人，约十五六人，在一个中年女人的指挥下列队。另一边是几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壮汉聚在一起，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还有三三两两的临时小团体正在低声交流。

　　更多是像程暮这样的独行者，分散在各处，沉默地观察。

　　“新人本，这么多人？”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程暮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改良便装的男人。他身材高挑挺拔，背着一把用布条缠裹的长条形武器，侧脸线条冷硬，正皱眉扫视广场。

　　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但程暮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听说是新手引导副本，但这么多人，淘汰率应该不低。”

　　男人这才看向她。他的目光像刀锋一样锐利，在程暮脸上和手中的《谷魂账本》上停留了一瞬。程暮有些紧张地握紧了账本，但男人并没有探究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

　　“陆焰。”他简短地说。

　　“程暮。”

　　互通姓名后，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程暮不太擅长和这种气场强大的人交流，而陆焰显然也不是多话的类型。

　　就在这时，广场上突然响起音乐。

　　是一首欢快的，带着八音盒质感的童谣，但旋律有些走调，像唱片磨损了。音乐从游乐园入口处那台老旧的广播喇叭里传出来，响了几小节后，一个清脆的小男孩的声音响起：

　　“欢迎来到星光游乐园！我是园长小乐！”

　　程暮的心跳快了半拍。小乐，不会就是他丢失了快乐吧。最搞不定小孩子了！

　　广播里的声音继续着，欢快中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空洞，

　　“游乐园好久没有客人啦！为了让乐园重新热闹起来，我准备了超级好玩的活动哦！”

　　“首先，大家需要一张入园门票！没有门票的话，是不能进入乐园里面玩的！”

　　“获取门票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参加乐园门口的快乐小游戏！赢了就有门票！”

　　“游戏有三种，射击气球、套圈圈和快乐舞台。大家可以自由选择！”

　　“拿到门票后，就可以进入乐园内部，参与更好玩的设施挑战啦！完成挑战，就能获得星光碎片，集齐足够的碎片，就能让游乐园重新亮起来！”

　　“但是要注意哦”小男孩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如果输了游戏，或者用不好的方法拿到门票，可能会被请去惊悚鬼屋做客呢。鬼屋里的叔叔阿姨们，有点热情过头了。”

　　“那么，祝大家玩得开心！要一直、一直保持快乐哦！”

　　广播刺啦一声，结束了。

　　广场上死寂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游戏？什么游戏？”
　　“赢了就有门票？输了去鬼屋？”
　　“要不要组队？一起？”
　　“互助会的，这边集合！听指挥！”

　　程暮看向陆沉焰。男人已经快速扫视了一圈广场边缘，那里果然出现了三个区域：一个摆着□□靶台，一个地上画着圈、放着各种奖品，还有一个临时搭起的小舞台，上面放着麦克风和简单的音响设备。

　　每个区域旁边，都站着一个工作人员。

　　射击摊位的，是一个穿着背带裤、头却是一个巨大泰迪熊玩偶的人，纽扣眼睛，缝线笑脸。套圈摊位的，是一个脸上涂着厚重油彩的小丑，笑容僵硬。舞台旁边的，则是一个穿着芭蕾舞裙，但脖子以上是旋转八音盒上跳舞小人模型的女孩。

　　它们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规则很清楚。”陆沉焰快速分析，“三个游戏选一个，赢了得门票，输了或违规去鬼屋。鬼屋大概率是高危区域。”

　　他看向程暮：“你打算选哪个？”

　　程暮犹豫了一下。她对自己的射击和套圈技术毫无信心，但唱歌……大学时参加过合唱团，至少不跑调。

　　“舞台。”她小声说。

　　陆沉焰点点头：“我选射击。分散风险。如果遇到危险，优先自保。必要时可以使用你的凭证，但注意代价。”

　　程暮有些意外他会提醒自己，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两人分开行动。程暮深吸一口气，朝着“快乐舞台”走去。

　　舞台前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那个八音盒舞女工作人员静静地站在舞台边，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评分牌。看到程暮走近，它的头突然咔哒一声转向她，空灵的声音响起：

　　“欢迎参加快乐舞台！规则很简单：上台表演一个能让大家快乐的节目！唱歌、跳舞、讲笑话都可以！获得70分以上，就能获得门票！”

　　它的声音清脆，但毫无情感起伏。

　　程暮看到舞台上已经有人在表演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正在唱歌，是一首流行的情歌。她唱得不错，但表情紧张，声音微微发抖。

　　舞女工作人员手里的评分牌亮起数字：58。

　　“不及格哦。”舞女的声音依旧清脆，“请去鬼屋吧。”

　　女孩的脸瞬间惨白：“不、不要！我再试一次！我。。。。”

　　她的话没说完。舞台两侧突然伸出两只机械手臂，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拖下了舞台，朝着游乐园深处某个黑暗的建筑拖去。女孩的尖叫和求饶声迅速远去。

　　人群一阵骚动。程暮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下一个上场的，是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他跳了一段街舞，动作很炫，但明显带着卖弄和讨好。舞女评分：65。

　　“还是不及格呢。”机械手臂再次伸出。

　　黄毛男人反应很快，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朝着机械手臂砍去：“去你妈的！”

　　刀刃砍在金属手臂上，溅起火星。但下一秒，更多的机械手臂从舞台下方伸出，抓住他的四肢和脖子，将他死死按住。舞女的声音依旧平静：“试图攻击工作人员，违规。鬼屋延长体验时间。”

　　黄毛被拖走了，叫骂声变成惊恐的哭嚎。

　　程暮手心全是汗。她看着舞台，又看看手里的《谷魂账本》。表演要让人快乐，但她现在紧张得根本快乐不起来。

　　轮到她前面一个人了。那是个中年大叔，他走上台，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讲他和女儿来游乐园的回忆。不是什么精彩的故事，只是很琐碎的日常：女儿非要吃棉花糖吃得满脸都是，坐旋转木马时非要挑那匹最丑的斑马，在鬼屋门口吓得紧紧抓住他的手……

　　大叔讲得很慢，有些地方还磕巴，但表情很温柔。

　　舞女手里的评分牌亮起：85。

　　“很好的回忆呢。”舞女说，虽然声音依旧平淡，但程暮觉得那旋转的小人似乎微微歪了歪头，“请收下门票。”

　　一张泛着微光的、印着卡通星星图案的卡片从舞台边缘滑出。大叔松了口气，接过卡片，朝台下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程暮怔了怔。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轮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