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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谈心 人与猴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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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猴子的区别就是,人不穿衣服会社死,但猴子不会。他们一年四季都穿着毛茸茸的的衣服却把屁股漏在外面并以此与同类交流,拍拍屁股是你好,重重拍拍是你不好,摇摇屁股是你来呀,扬起猴爪一巴掌拍上去是滚蛋,这就是他们的语言。
猴子有没有这种语言?不重要,重要的是弗雷德把自己当猴子做了以上所有动作,并且没有穿衣服。天哪,他连毛茸茸都没有,他是只无毛猴子!他的衣服被大雨做成的眼泪冲掉了,溶解了,变成脚边无人在意的羞耻,静静躺在大礼堂的地板上,至今无人收尸。
因为他的主人早已逃离人间,远离人群,去往无人知晓的天堂。那个天堂有柔软的床铺,温暖的灯光,清脆的鸟叫,合体的衣服和可口的饭菜,还有一堆招人恨的书籍。弗雷德一点儿都不想看,他看见它们就烦,只想全部撕毁扔出窗外,但吃人最短拿人手软,方睿还在外面叫门,他不敢扔。
“小哲,你还要在里面憋多久?已经一星期了,他们早就忘光了,快出来吧。”方睿站在门外轻轻敲门,身后是一群低眉顺目的佣人。
“他还在里面躺着?”方晴扒着门缝试图偷窥,但这门质量太好,除了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方睿叹口气,让佣人把午饭放在门旁边的椅子上。
“那晚表哥的眼泪快把这屋给淹了,不就是在舞台上嚎啕大哭吗?大家都说他演得真好,这是破壳,这是给狗血剧升华主题。”方晴一回头看见方睿不赞成的眼神,话音一拐,“不过,我已经让文艺部的人把那个节目删掉了,连底片都没留。”
“表哥啊,请假那么久,连张维凯教官都问我你家那个alpha怎么回事?”方晴敲敲门,里面没动静,她看看手表,说,“我得回去上课,先走了。”
方睿挥退佣人,自己却没动。没一会儿,他听见屋内窸窸窣窣,有人踮着脚走近。雕花木门悄悄打开,漏出一双还红着眼眶的眼睛,那眼睛左右扫射,视线一路向上,正好跟方睿撞个正着。
方睿笑道:“小哲,饭在这里。”
弗雷德伸手端碗。
方睿继续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他都这么说了。弗雷德顶着方睿期待的眼神,艰难点头。
封闭的窗帘终于拉开,午后阳光透进来,好像给地毯笼上一层薄雾。
弗雷德坐在书桌前,一口也吃不进去,家主大人没地方坐,只能坐床边,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但他没看见家主大人笑,他扭头看,家主大人没有表情,甚至因为阳光太过刺眼,连嘴角的弧度都看不清,那慈爱是不是他的错觉?
弗雷德想看他又不敢看他,他是什么想法?听了那一堆不知所云的浑话后,他会怎么想他?
“那些话不是我说的。”弗雷德扣着桌面,试图撇清关系。
“嗯,我知道。”方睿回答。
“那些话也不是我想说的。”弗雷德继续试图撇清关系。
“嗯,我知道。”方睿回答。
“我想说的话——你不问吗?”弗雷德见方睿什么特殊反应都没有,突然问道。
“问什么?”方睿还是侧坐在床边,手搭在床尾板上,他温柔看着弗雷德,反问道。
这下让弗雷德说不出话来了,他想让家主大人问什么?回顾丢人现场还是自己的真心话?他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懂,家主大人问他也答不出来。
“吃饭吧。”方睿催促道,“吃完我收碗。”
这么一催促,弗雷德更不想吃了。他推开碗,盯着窗外的花坛发呆。花坛真漂亮,弗雷德认不出里面种的什么花,但这花是真大,颜色真多,一支上面开了好几朵,热热闹闹地堆着。
弗雷德实在是被方睿温柔视线盯得受不了了,他扭回头,还是没看见家主大人有什么表情,他尴尬问道:“这花坛里是什么花?”
方睿回答:“牡丹。”
弗雷德问:“牡丹?为什么?”
方睿终于收回视线,他看着花坛,似乎陷入回忆:“不知道。当初老宅里种的也是这花,我和小哲对花没什么研究,那时候需要处理的事情又太多,也没时间在意这种细枝末节,于是迁宅的时候就一并迁来了。”
怎么随便问问都能问到不想听的东西,弗雷德噎住,盯着窗外的牡丹忽然觉得特别刺眼,只想把它们都拔了。
弗雷德咬牙问道:“你——不想问问我记起来什么了吗?”
方睿笑着调侃道:“问了,小哲就会立刻恢复记忆吗?”
他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弗雷德猛地站起来,走到方睿面前,质问道:“你这什么态度?你不想我恢复记忆吗?”
“……不想。”方睿沉默片刻,回答。
这回答太意外,弗雷德准备的连环质问卡在喉咙里,他盯着方睿那双深沉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任何虚假,但没有,一点儿都没有。
弗雷德不可置信,他颤抖着问道:“你不想我恢复记忆?”
“想。”方睿回答,“我想你恢复记忆。”
弗雷德被这话绕晕了,这位心思深沉的家主大人到底想要什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弗雷德一步步靠近方睿,直到他被自己笼罩,他才问。
这个alpha牙关紧咬,颈侧因下意识用力而绷起的青筋清晰可见,连双拳弓在身侧紧绷着,他已经紧张到极限了。
方睿试图安抚他:“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不,现在就是说这个的时候。”弗雷德打断他,双手紧握方睿肩膀,逼问道,“对你来说,方哲是什么人?”
“小哲……”方睿想摸摸他的脸。
“我不是小哲!我是弗雷德。”弗雷德一把甩开那只手。
方睿愣了一下,才说:“好吧,弗雷德先生,这事很长,你坐下来我再告诉你。”
弗雷德盯着方睿,alpha那敏锐的感官终于起作用,他看见方睿态度变得严肃肢体却奇异地放松下来,整个人似乎陷入到不知名的回忆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痛苦、释然、愤怒、幸福的复杂情绪,似乎只有在那回忆里,他才是鲜活的。
他坐到方睿面前,手却没离开家主大人的肩膀。
方睿娓娓道来:“小哲6岁生日的时候,我终于见到他。我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但我们……就像两条看似相交的平行线,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从未相见,更别提我后来申请离开老宅,选择在学校住宿。
那天老宅的后院里,父亲告诉我,他是方家唯一的未来,他是我的弟弟。从那天起,我就决定保护他。”
“为什么?”弗雷德追问。
方睿看着他,回答:“因为他是我弟弟。”
弗雷德下意识摸脸,他知道有些人喜欢,他也经常因为这张脸惹了些是非,他不想这样想方睿,但那种情况下,还能有什么可能?
他嗤笑道:“我不信。你还喜欢搞一见钟情?”
意识到弗雷德在暗指什么,方睿有些生气但更无奈,他白了这个胡说八道的小混蛋一眼,问道:“你会对一个6岁的光屁股小孩一见钟情?”
“我——”弗雷德觉得这个家主大人在影射什么,但他没证据!
方睿突然抱住弗雷德,搂着他的头塞自己怀里。那苦涩的中药味突然扑入弗雷德口鼻,随后一下一下轻轻的拍打在弗雷德背部,像是方睿在安慰他,但那不规律又颤抖的手暴露了方睿没那么冷静。
他听见方睿说:“好吧,有些话我谁都没告诉,连小哲也没有。但既然你已经说了一些……心里话,虽然是无意识的,那我也说一些吧。”
“那时候的我,满心愤懑,妈妈已经离去,父亲却冷漠极了。我在方家过得每一天都如同在地狱里,那时候我只想着怎么报复那个造成一切的魔鬼。在学校里,我每天都在策划着怎么毁灭他的事业、他的未来、他的珍宝,每一个复仇计划都想着怎么跟他同归于尽,都想着怎么毁灭一切并且无法挽回。那时候的我,没有想过未来。因为未来于我来说是个不敢想象的东西,没有未来的人怎么会规划未来?
但是当我见到他的事业、他的未来、他的珍宝,我才知道……那不过是个无辜的孩子,一个可怜的本该拥有未来却不幸遇到魔鬼而丧失未来的孩子,但他还没被魔鬼毁灭,他的人生才刚开始,不像我——我已经被魔鬼毁灭了。
从那天开始,我有了新的人生目标,那远比复仇更重要。”
弗雷德好像听到方睿在哭泣,但又好像是自己的错觉,他想看看他,但被方睿抱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
方睿说:“你问我,方哲对我来说是什么?”
“他是,让我可以好好生活下去的动力,让我可以不用囿于仇恨的理由,让我可以拥有善意与爱的载体,让我可以作为方睿存在的证明。”
方睿确实在哭,弗雷德听不见那哭声,但他听得见方睿的眼泪,一滴一滴,痛彻心扉,他听见方睿在呼唤方哲,但没有回声。
弗雷德痛得说不出口,舞台上的对白已经让他的心被绞碎,但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个在心底的声音又在哭嚎,像是想说什么,但他说不出口,他回答不了,这个答案他回答不了。
弗雷德问:“那弗雷德,弗雷德对你来说是什么?”
方睿停下,他捧着弗雷德的脸,他知道这些日子里弗雷德在红江的生活,管家每天都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弗雷德做了什么,弗雷德想了什么,弗雷德的感受是什么。他在弗雷德的脸上看到了方哲没有的平静,看到了方哲没有的放松,看到了方哲没有的快乐。
方睿回答:“你是他本该拥有的未来。”
那张脸暴露在阳光之下,弗雷德终于能看见方睿眼底最深的希冀:“一个闲适快乐的普通人,你本该这样,所以我希望你想不起来。但是,你被我带了回来,带回了方家,方家不是一个能容纳普通人的地方,一个普通人没有自保的能力,所以我又希望你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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