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往事》飞翔的番茄炒蛋

82、红江军校 不知名的小

　　不知名的小鸟停落，窗外枝头微颤。

　　方睿抱着方哲窝在懒人沙发里讲故事，他捧着书，语气柔和轻缓，引人入胜，小孩听得特别认真。

　　“在很久很久以前，森林里住着一只小熊和一只小狐狸，他们一个住在小溪的东边，一个住在小溪的西边。一天，小熊抱着蜂蜜罐来到森林中心的大树旁，他挖了个大坑，埋下那罐蜂蜜，明年他就有蜂蜜吃了！可是，这一切都被路过的小狐狸看见，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他想吃那罐蜂蜜，该怎么拿到手呢？”

　　“该怎么拿到手呢？”方哲绷着严肃的小脸连忙问道。

　　哥哥的怀抱温暖极了，他不想起来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懒散，只能直挺挺坐在哥哥腿上。

　　方睿被这小大人似的模样逗笑，他捏捏方哲小脸，继续讲：“后来，小狐狸想到一个好主意，他——”

　　“方睿，方哲是不是在里面？”一道阴影笼罩他们。

　　讲故事的声音立刻被掐断，抱着他的手臂不住颤抖。

　　方哲噘着嘴埋在方睿怀里，他不想看见他，他想听故事，他不想被打扰。

　　“你们在看什么？”那道门被打开，阴影走进来，随手提起他们的书。

　　“回家主大人，只是一本……故事书。”方睿抱紧方哲，低声道。

　　那只手一页页翻过这本故事书，然后双手捏住书脊，方哲只听见“撕拉”一声，碎纸如雪花般缓缓飘落。

　　阴影规训道：“方睿，方哲是方家的继承人，不是方家的米虫。”

　　方哲怀里突然一重，一本沉重的、砖头似的精装书砸给他，他看见封面上写着《政治经济概论》，他翻开，他不认识里面的字。

　　方哲委屈道：“父亲，我想听故事。”

　　阴影终于柔和了声线，他说：“方哲，你是方家的珍宝，是方家的未来，你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这些无用的东西上。”

　　小孩子不想听这些，他累了，他想休息。

　　他不回答阴影的话，他抱紧方睿，把脸埋在他怀里，隔绝那道不算温暖却假装很温柔的视线，好像这样就能汲取些温暖。

　　阴影看见，冷哼一声。

　　方睿急忙替方哲解释道：“家主大人，少爷上午已经上了两个小时的课，他只是一个10岁的小孩，他需要休息，所以——”

　　“住嘴！方睿，你最近过得太舒服了，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阴影冷喝道。

　　方哲感受到方睿的怀抱在颤抖，哥哥的手冷得可怕，说的话都在颤抖，他很害怕，他在害怕爸爸。

　　这害怕像病毒般传给了他，他从来没觉得这道阴影这么恐怖。

　　方哲抱紧方睿，泪水不自觉流了满脸。

　　几只大手撕开他们，方睿被按在一旁跪着，这沙发没了方睿，突然变得很大，方哲陷在沙发里起不来。

　　他听见阴影说：“方哲，你不应该流泪的，这代表着软弱，代表着危险，代表着……你将受人宰割。”

　　方哲木然听着，他问道：“我哭了？”

　　一柄鞭子递到阴影手里，他说：“是方睿自作主张让你变成这样，这是教训。”

　　那条鞭子对着方睿重重落下。

　　“住手！！！”

　　弗雷德猛然惊醒，他惊慌摸脸，没有泪水。

　　他坐起身，又是一个陌生的房间，相似的布局，但书架上堆满了书。拉开衣柜，挂满了衣服，有些衣袖和领口都已磨损，明显是旧衣服。

　　弗雷德随手拿起一件外套披上，居然完全合身，好像这件衣服就是照着自己的体型做的。

　　他走到书架旁，全是政经、管理类的书，密密麻麻的小字和枯燥无味的插图看得他头疼，最可怕的是里面还有更小的批注和笔记。难以想象主人是怎么看下这些书的，他刚拿起一本就嫌弃地甩回去。

　　突然，他看见一本特别熟悉的，他拿起来，发现是一本《政治经济概论》，书角被翻得软烂，都是毛边，一模一样的厚度，一模一样的封面，他拿在手里，书脊跟手掌完全贴合，随手一翻就翻到第三章的第二小节，熟悉的感觉又涌上来，看都不用看，他已经知道这一小节讲的是什么，甚至感觉能整段整段背出来。

　　这本出现在自己梦里的书居然真是存在！难道自己真是方哲？

　　弗雷德盯着书，像是被慑住一样。

　　有人推开门，惊喜道：“小哲！”

　　佣人们鱼贯而入，弗雷德下意识躲闪。

　　还没等他站定，那位家主大人早已站在他面前。

　　他期盼地看着他，刚要微笑，却在弗雷德陌生的眼神下僵住。

　　家主大人的视线转向那本书，弗雷德顺手抬起来，忽然感觉有点烫手，于是把书扔回原位。

　　“你想起什么了吗？”

　　这位家主大人又恢复了优雅的姿态，好像没看见刚才的插曲，他拍拍手，让佣人把药递给弗雷德。

　　这是什么意思？弗雷德按住受伤的肩膀，推开托盘。

　　“这位手眼通天的家主大人，我已经知道你不是主谋了，所以……”
　　弗雷德话还没说完，方睿打断他。

　　“小晴说你是真失忆了，你连她的信息素都不认识。但是小慧却告诉我，你记得很多事。”
　　家主大人边说边看着他，眼里带着审视。

　　没有人相信他，连这个家主大人都是！

　　弗雷德蹭的火起，他来这里这几天已经生过很多气了，但哪一次都没有这次的大！

　　他怒吼：“我没有！我从来就没有失忆！”

　　方睿无动于衷：“那请这位弗雷德先生解释解释，你为什么要寻找自己18岁以前的记忆？”

　　家主大人话音刚落，佣人们配合递上文件。

　　弗雷德看了一眼，没接过来。这文件里面记录了自己的一切动态，他早就看过了，连什么时候到的艾尔德里亚，什么时候吃了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比自己的记忆还详细！

　　方睿轻笑，他微微颔首，佣人们立刻翻到中间某页，上面写着“弗雷德跟拉茶说，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想去朱国，我觉得那里有我的过去。”

　　铁证如山。

　　弗雷德闭上眼，不想再看。

　　窗外的枝头又落下两只小鸟，正探头探脑看向屋内。

　　弗雷德走到窗前，猛地关上窗扇。“砰”地一声忒吓人，震得窗外树叶不停颤动。

　　屋内众人依旧无动于衷，佣人们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好像弗雷德还在原位。

　　那位家主大人踱步靠近：“小哲，这里有你寻找的过去，既然你已经回来了——”

　　“不，我不需要。”弗雷德拒绝。

　　方睿顿住，他站在三步以外，问道：“那你需要什么？”

　　“我、我……”弗雷德说不出来，他的脑子十分混乱。

　　当时，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睁开眼，人群围着他，问他有没有事，问他叫什么名字，问他家里人在哪里，但他什么都不知道。之后的日子里，他在奥克兰流浪，找了个佣兵团混日子，最后居然混到了团长的位置。一整个佣兵团跟着他来到艾尔德里亚，平静的生活最适合疲惫至极的人，他们终于决定彻底安定下来。但没想到，只是一时的念头，生活居然再次翻天地覆！

　　弗雷德想到这里，怒道：“当然是回艾尔德里亚。”

　　方睿期待地看着他，却得到这样的答复。

　　那炽热的目光终于冷凝下来，他再次问道：“你确定吗？”

　　弗雷德毫不犹豫：“当然。”
　　方睿凝视着这个不认识自己的弟弟的神色，他看见了熟悉的表情，他看见了动摇、混乱，甚至恐惧，他不知道方哲是不是真的失忆了，但很明显，他不想想起来。

　　方睿失望道：“不是，你只是……害怕想起来。”

　　他一挥手，佣人尽数退下。

　　方睿踱步到书桌前，拿出什么东西。

　　弗雷德没看清，他只听到这位家主大人说：“你不想想起来也很正常，过去太过……痛苦，想起来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方家已经知道方哲少爷回来了，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强大的、头脑清醒的领导，而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小雇佣兵。”

　　方睿靠近弗雷德，给他讲解局势：“而现在，你亲自点的总统阁下势头正盛，他绝对不甘于只做一个橡皮图章；张家也……张家主想要组建自己的势力，想要重建家族的荣光。那些因为公开考试进入红江的学员，正是他们想要抢夺的对象，谁拥有了他们，谁就代表了未来。方家不可能独善其身。”

　　他伸出手，是一枚长方形胸章，弗雷德看见上面有“红江军校”四个大字。

　　他听见方睿说：“你从来没上过学校，或许这是一次机会，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那声音温柔至极，带着某种怜惜，弗雷德却听到那温柔下面凝固的冰川，无数的思绪流淌其下，弗雷德却抓不住。

　　他想说什么？就像梦里那样，方睿想说的从来不在话语里。

　　他下意识伸手握方睿肩膀，却被方睿躲开。

　　方睿掰开他的手掌，把那枚胸章塞到弗雷德手里。

　　“去上学吧，为了方家的未来，为了一个……崭新的方哲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