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往事》飞翔的番茄炒蛋

81、刺杀 外面正淅淅

　　外面正淅淅沥沥下着雨，汽车行驶在街道上，行道树的影子在路灯照耀下伸进车内，随着汽车起步开始飞速后退。

　　方慧尽职尽责地扮演司机，把弗雷德送到预定地点。

　　“这不是去老宅的路。”

　　“不是，你不能住那儿，不然今晚死了都没人发现。”方慧随口抛出惊悚答案，“这是新宅子，自从……以后，方家主宅就迁到这里了。你以后就住这儿。”

　　弗雷德不知道她跳过了什么事，但大概和那栋阴森的老宅脱不开关系。

　　“嗯，知道了。听说你一直跟在方睿身边？能一直为他干事的人并不多。特别是’接送’我这种事。”

　　弗雷德觉得方慧是个不错的突破口，至少到目前为止她没有表现出极其深沉的心机。

　　“嘿，我从小时候就跟着老板了，他说自己需要打手，正好我身手不错！”方慧提起这件事一直很得意，她说着突然想起什么，立刻谴责道，“哦，还有你，那么点大的小屁孩，不让我上车还试图踢我！”

　　弗雷德无语，他就这么招人恨吗？

　　“既然我现在是你老板的弟弟，我失忆了，要是有人用这个攻击你老板怎么办？”弗雷德无视刚才的插曲，循循善诱，“你知道以前的我喜欢什么吗？方志宇告诉我，小时候的我喜欢缠着方睿谈论星空。”

　　“谈论星空？不清楚，那段时间我出外勤基本不在场。”方慧撇撇嘴，回忆道，“后面搬新宅就分开住了。”

　　“结果你什么都不知道啊，你真的得你老板信任吗？”弗雷德见套不着情报，索性用点激将法。

　　“呵呵。”
　　方慧又不是纯笨蛋。

　　聊天瞬间陷入僵局。

　　两人隔着后视镜对视，眼中的怀疑不比对方少。

　　方慧率先收回视线，她一拍方向盘把喇叭打得啪啪响，嘴里还嘟囔着“雨怎么这么大”。

　　“你知道张伦吗？”弗雷德决定另挑话头。

　　“嗯。怎么了？”方慧随口说。

　　“他真不容易啊。”弗雷德感叹道。

　　“嗯嗯，是挺不容易的。”方慧附和。

　　“没错啊，腿都瘸了，作为家主还要支撑起整个张家。”弗雷德故意说错。

　　“是他妹，他妹是家主。”方慧专心开车，下意识纠正道。

　　弗雷德咧嘴一笑，方慧对这人了解很深啊，他继续道：“说起来，他跟我还有点关系……”

　　“嗯嗯。”方慧转动方向盘，拐进新宅大门。

　　“他说他的腿是为了救我才瘸的，他真是个好人。”弗雷德缓缓道出，语气里带着一丝感叹。

　　“什么东西？！”方慧吓得差点油门当刹车使，还好训练本能还在，她稳住心跳，让车子稳当停在大门口后，才扭头怒道，“他的腿是你打瘸的，我当时就在门口！别仗着失忆胡说八道！”

　　弗雷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被套话了！方慧扭回去，咽下这口闷气。

　　方睿早在大门口恭候多时，亲眼看见方慧失控，方睿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于是他撑伞走到驾驶侧，温声道：“辛苦了，小慧，你先去休息吧。”

　　方慧拔下车钥匙径直走向雨里。

　　安排给弗雷德的房间不大不小，一眼就能望到头，刚好够一个人休息。

　　空间四四方方，入口处连着一个卫生间，中间是一张双人床，挂着半透明的床幔，靠窗是一张书桌和整墙的书柜，书籍不多，和几个漂亮的摆件堆放在一起，显然等着新主人填满。弗雷德搜寻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出乎意料没有任何东西，比预想的还要干净。

　　检查完毕，他终于放下些许警惕，把大衣挂到衣架后就仰头倒在床上。

　　夜色深沉，弗雷德却没有丝毫睡意，宴会的凶险试探还历历在目，闭上眼睛仿佛还能感受到如刀锋般锐利冰冷的目光贴上自己。

　　弗雷德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走动，一会儿又做在书桌前想要写些什么。

　　他想起方睿离别前的话语“小心夜晚，别睡太深”，那个beta出于什么目的说出这句话？是不想让好不容易找到的傀儡轻易毙命？还是在故意混淆视听让自己陷入更深的恐惧与无助之中？

　　思来想去，弗雷德不能坐以待毙。他悄悄走到门口，拉出门缝。

　　居然没人把手？

　　弗雷德疑惑，他猛地拉开房门走出去，宽敞的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月光照亮花窗，在地上投射下繁复光影。

　　他顺着走廊一路向前，突然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扇上复杂的雕花在黑暗中糊成一团，弗雷德却好像能在眼前勾勒出它的完整图案，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扇门自己很熟悉。

　　他不再犹豫，直接推开大门走进去。

　　屋内很黑，所有窗帘都紧紧拉上，连一点儿月光也都透不进来。

　　弗雷德眯着眼睛站在原地适应黑暗以后才观察起周围，这个房间布局跟自己那间差不多，只是书柜装满了书，书桌上摊开一本，中间夹着一张书签，明显没有看完。

　　床上被褥鼓起随着呼吸起伏，明显有人在睡觉。

　　弗雷德顺手关上房门，踮起脚尖走向床铺，路过床头柜时，他顺走药瓶，发现是安眠药。

　　忽然，床上的人翻身，弗雷德扑上去立刻摁住他。

　　双目对视，两人都认出对方身份。

　　“方睿！”

　　“小哲？”

　　剩下的惊讶还未出口，一只粗糙大手死死摁住方睿，几乎让他呼吸不过来。他挣扎起来，却被整个压制住。

　　弗雷德没想掐死他，只想让这人老实点，别把守卫引来，谁知方睿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像是陷入梦魇般不顾一切抓挠。

　　弗雷德没办法，只能松开手，低声说：“是我。”

　　方睿如梦初醒，反手一巴掌甩弗雷德脸上。

　　这巴掌来得太快，弗雷德没来得及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左侧脸颊立刻红了起来，黑暗太深，没人看见。

　　他被这一掌打得脑袋嗡嗡响，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就听到方睿来一句：“夜半耗子不睡觉，搞什么名堂？”

　　弗雷德蹭的火起，他不睡觉是因为谁？

　　他骂道：“你还有理了？都是你那句’小心夜晚，别睡太深’——”

　　方睿打断他：“这就是你夜游的理由？”

　　他不是这个意思！

　　弗雷德快气死了，但不想再在这上面跟他纠缠，转移话题道：“我跟你说过了，我是弗雷德，不是方哲，你要是现在放我走还来得——”

　　方睿再次打断他：“那你走吧。”

　　弗雷德问：“我走，我怎么走？”

　　方睿回答：“用两条腿走，一步一步走出去，没人拦你。”

　　荒唐！他们把自己绑架到这里，这么轻易放自己走？

　　弗雷德冷笑，他摁住方睿双臂，避免他冷不丁再给自己一巴掌，才讽刺道：“这么简单？”

　　方睿躺在床上，冷静道：“就这么简单，你来的时候碰见守卫了吗？”

　　弗雷德愣住，他来的路上确实没有碰到任何守卫，但那不是诱敌深入的陷阱吗？

　　方睿叹气：“这里是方家核心区，没必要安置那么多守卫。”

　　他以为他这么说，自己就会信吗？弗雷德冷笑。

　　这个家主看起来深不可测，嘴上说的根本不可信。弗雷德还穿着宴会上的那身西装，他随手解开领带绑住方睿双手，然后把他从床上拉起来，两人坐在床上对视。

　　弗雷德说：“我不信，像你们这种贵族居然没有守卫？你跟我走，直到我安全离开方家。”

　　方睿无奈：“这都什么年代了，守卫还没企业里的总经理有用。”

　　弗雷德拽着他，让他自己下床：“我不信！”

　　眼见这人陷入自己的思维里，方睿只能配合起身。

　　这领带绑的很紧，方睿的手腕不一会儿就被勒红了，他动动手腕想松懈一下，立刻被警觉的弗雷德镇压。

　　肚里燃着莫名怒火的alpha再次勒紧领带，拽得方睿直踉跄，差点跌下床。

　　他瞪了一眼弗雷德，谁知弗雷德根本不害怕，他反瞪回去。

　　两人僵持住。

　　忽然，弗雷德抱住方睿，翻身滚下床，一把匕首擦着他们刺入床铺。

　　刺客不知何时出现在正上方，两人的距离只有一指长，连对方睫毛的颤动都能看清。

　　弗雷德掀起床单抽向刺客。对方一时不查被抽个正着，弗雷德乘胜追击手腕一转，把床单拧成一股绳，顺着未尽的力道旋转几下就完成了对刺客的捆绑。

　　他看向方睿，这位家主双手还被绑着，趴在床边根本起不来，他注意到弗雷德的眼神没有出声。

　　弗雷德捡起地上的匕首，掂了掂，决定先审问刺客。

　　“是谁派你来的？张伦？方家？”

　　刺客默不作声，眼睛斜瞟向床侧，目标很明确是方睿。方睿居然也在看着刺客，两人目光在空中对视，谁也不让谁。

　　自己问话被这么无视，弗雷德心情烦躁，他还要逃跑呢，没多余时间浪费。

　　他一个个试过去：“张伦？方志立？方志宇？沈祎？”

　　弗雷德紧盯刺客神情，但没有看到丝毫波动，居然不是舞会上的人。

　　他一脚踹翻刺客，再提起来，质问道：“是谁派你来的？说！”

　　刺客目光终于转向他，他盯着弗雷德的脸，那张与方家失踪少爷一模一样的脸，忽然笑起来，他面目扭曲道：“方睿！”

　　“你他——”一股被戏弄的怒火油然而生，弗雷德怒道。

　　话音未落，“咔”地一声响起，子弹正中刺客脑袋，血液扑了弗雷德一脸。

　　他迅速后退，发现窗侧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借着遮光窗帘的掩护，弗雷德居然没有发现他。

　　那人转动手腕，枪口对准趴在床边动弹不得的方睿。

　　弗雷德眼睛一缩，来不及多想，一个翻滚来到方睿身前，抱着他往床下躲，但那人的枪更快。

　　枪响过后，弗雷德右肩剧痛，血液不停往外流，很快浸湿了方睿的睡衣。

　　方睿失声道：“小哲！”

　　“闭嘴！”弗雷德低声吼道，“别让他确定我们的具体位置。”

　　意识到自己事态，方睿立刻闭上嘴，他用被绑的双手敲击弗雷德胸膛，示意两人头顶的床头柜里有枪。

　　脚步声响起，刺客在靠近。弗雷德翻出枪支，扫视一眼，又捡起散落的枕头，他压着方睿，示意他不要乱动。方睿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失了多少血，只感觉头晕目眩，心跳如擂。危险刺激着他的神经却让他更加兴奋，这种感觉太好，好的就好像自己还是那个雇佣兵，还是弗雷德。

　　他数着刺客的脚步声，一步又一步，直到达到某个临界点。

　　就是现在！

　　他瞬间扔出枕头，子弹随之而来，洁白的棉絮混着草籽在空中四散飞舞，遮挡住床沿上方，借着遮挡，弗雷德果断开枪。

　　刺客也有防备，弗雷德临时找来的手枪没有消音器，黑暗中火光异常明显，他预判开枪方向，侧身躲过。

　　要是能这么简单躲过自己的子弹，弗雷德也不会只用短短一年成为佣兵团的佣兵。他见果断刺客躲过，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惯性未泄刺客再难做出任何躲避动作。

　　弗雷德再次开枪，正中刺客大腿！

　　刺客应声倒地，弗雷德立刻上前，踢开枪支。

　　他拉开窗帘，月光洒进来，照亮刺客的面容，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容。

　　弗雷德心里一突，这人面部没有任何遮挡，完全是冲着有去无回来的！到底是谁要杀方睿？

　　他厉声问道：“谁派你来的？说！”

　　刺客冷笑，他不理弗雷德，只紧紧盯着方睿。

　　这位beta家主大人刚好挣扎着起身，弗雷德的血洒了他满头满脸，看起来异常吓人。

　　月光照见他的狼狈模样，刺客笑道：“可惜这血不是你的。”

　　方睿没有说话，他看着刺客，眼神里带着嫌恶。

　　弗雷德眉头皱得更深，他莫名扫视两人，问道：“你认识他？”

　　家主大人还没说话，刺客突然扑向他。

　　弗雷德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踢上刺客胸膛。

　　巨大力道带着刺客飞起，直到撞到墙壁才停下。

　　刺客闷哼一声，坐在墙壁喘息，这一脚踹断了他的肋骨，已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为了避免这人再次暴起，弗雷德直接击杀他。

　　“看来这里不需要我了。”沙哑女声从窗户处传来。

　　弗雷德立刻转身，强忍剧痛对准窗户，一个alpha正歪歪斜斜坐在床沿上，随手抛着一把手枪。

　　“方彩惠，你怎么才来？”方睿终于出声。

　　“家主大人，我可是您的贴身保镖，一直在这儿没离开过。”方彩惠嗤笑，眼神在弗雷德身上打转“不过今晚我这个贴身保镖可能要失业了。”

　　失血过多已经严重影响他的判断，弗雷德咬牙看着他们互动，心想自己今晚可能逃不掉了。

　　他看见还坐在地上的方睿，忽然心生一计。

　　既然下定决心，弗雷德一个战术翻滚来到方睿面前，抽出刚才缴获的匕首抵在他脖子上，威胁道：“别动，放下手枪，不然我让他好看！”

　　“哦~是是是~让他好看~”

　　方彩惠假装被吓到，手指扣着扳机一转，“啪”地把手枪扔地上，十分配合地举起双手投降。

　　这alpha态度之松弛，动作之随意，气得弗雷德连最后的紧张感都没了。但再怎么随意，弗雷德还是挟持着方睿一步步往房门挪。

　　方彩惠就这么看着他们挪。

　　弗雷德带着方睿停下，一手拉开房门，外面居然站着一群人！

　　领头的是方慧，她正要敲门，门居然自己开了。

　　她连忙向方睿报告：“老板，方哲少爷以前的房间果然有刺客入侵，我已经把他们——”

　　“老板！！！”

　　方慧终于看清房内情势，方哲居然架刀挟持方睿！她震惊得声音都变了形。

　　弗雷德顿住，前有狼后有虎，他哪里都不能走！

　　他抱紧方睿，像是抱紧救命稻草般，吼道：“都散开，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虽然这刀架在方睿脖子上有三尺远，但那也是架在脖子上！

　　方慧生气了，她怒道：“方哲少爷，你在干什么？他是你哥哥！”

　　弗雷德吼回去：“不是！他是绑匪，你是绑匪！你们都是绑匪！”

　　方慧解释道：“我们绑架你是因为你不配合——”

　　“什么意思？小慧，你们绑架小哲？”一直配合弗雷德动作的方睿突然失声，他打断方慧问道。

　　方慧瞬间哑火，她还没告诉老板方晴小姐的缺德计划。

　　弗雷德听见这话，也愣住了，方睿不是主谋？

　　他急忙问道：“不是你下的命令？”

　　方睿脑子稍微一转就想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压着怒火道：“我只是让他们带你回来。”

　　方睿用眼神质问方慧。

　　方慧被看得冷汗直冒，二话不说出卖方晴：“方晴小姐说，表哥只说带方哲表哥回来，没说怎么带回来。”

　　这也太胡闹了！但事已至此，只能想着怎么弥补了。

　　方睿试图感化应激的弗雷德：“小哲，我们真是你的家人，只是小晴手段过激了些，她这两年在方家过得不容易，性格上难免……”

　　弗雷德听着，只觉得声音越来越远，身体冷得像冰，手心却很热，眼前逐渐昏暗。

　　最后他只能听见一声尖锐的喊声：“小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