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往事》飞翔的番茄炒蛋

79、老宅 舷窗外的天

　　舷窗外的天空湛蓝，大片大片白云堆积起来像是飘忽的棉絮团，隔着云彩隐约可见黑色的山脉连绵起伏，他们已经进入炎国境内。

　　机舱内十分安静，除了轻微的轰鸣声就只剩翻书声了，弗雷德收回目光，看向坐在他身边的人。

　　女beta气派的军礼服早已换下，只着一身休闲装，黑色皮夹克显得她异常飒爽。

　　她正认真阅读面前的文件，弗雷德悄悄瞄了一眼，是与奥克兰王国的军械购买协议。

　　“看了这么久，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女beta停下翻文件的手，问道。

　　弗雷德闻言浑身冒冷汗，她发现他偷看协议的动作了？飞机上毁尸灭迹可比在陆地上简单多了，只需打开舱门轻轻一抛。

　　弗雷德被自己的想象吓到，连忙心虚地转移目光，回答：“我不是奥克兰人，不懂这些。”

　　女beta笑了，她收起文件，从公文包里掏出另一份来，继续问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

　　视线转向弗雷德后脑，他立刻明白她的意思，那个omega打得特别狠！

　　他下意识抚摸自己受伤的后脑勺，却被座位上的手铐卡住，想到自己遭到的背叛，心中愤懑不平：“我是不是该感谢你们没有把我打成傻子？我不明白，我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们这么大动干戈连拐带骗？”

　　像是早有预料他这么问，方慧把手里的文件甩给他，说：“答案都在里面。”

　　这份文件不厚，却像是无尽的泥潭，好像打开它，弗雷德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偷瞄一眼隔壁，方慧还在盯着他，似乎十分期待他打开，见他半天不动作，眼神又转为失望，连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弗雷德手心冷汗直冒，他不知道文件里面有什么危险，但他要是不打开这份文件自己可能今天就死。

　　犹豫片刻，他翻开文件。

　　前两页没什么特别的，都是弗雷德基础资料，但后面的内容逐渐奇怪起来，弗雷德越翻越快，脑海中浮现不好的预感，于是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页尾赫然写着“经医学院认定，双方有血缘关系。”

　　“这是什么？”弗雷德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方慧早拿起另一沓文件看起来，还时不时抿口茶，她丝毫不惊讶弗雷德的表现。

　　眼前这个将军对他的调查比自己想的还要深，他们是什么时候盯上自己的？

　　结合资料，那时他还在养父母那里做工，尚未遇到佣兵团，很早以前，在自己还没有意识时，就被他们监视了。弗雷德脊背发凉。

　　“一份亲子鉴定报告书，承认你是方家流落在外的合法继承人的文件。”方慧回答，“回去后，你会和我老板见面。”

　　“你的老板？方晴的表哥？”弗雷德下意识问道。

　　方慧挑眉，他记起来了？还是方晴告诉他的？不过现在不适合在飞机上起冲突。

　　她敷衍道：“很快你就知道了。”

　　方慧说的很快根本不快。

　　这位可恨的beta将军把弗雷德丢到一栋阴森森的巨大宅院内就消失不见。

　　宅院里都是方家的仆人，他们出现又消失，仿佛是这栋宅院的可移动家具，只是无言地工作。

　　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弗雷德没有。

　　alpha茫然地走过两进院，忽然觉得发寒。

　　这老宅位于半山腰，周围参天巨木环抱，院前溪流潺潺，虽在初夏，气温却比山下低很多，难怪弗雷德觉得冷。

　　“少爷，请。”
　　一旁等候的管家出现，拿出一条毛毯，毛毯的温暖驱散了些许寒意，他躬身一礼走到前面带路。

　　跨过重重门槛和院落，管家停在倒数第二进的耳房旁。

　　弗雷德抬头一看，牌匾上一片空白，门前的侍女顺势推开木门，绣着山水画的屏风显现出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温热的风。

　　“少爷，请。”
　　侍女们的声音娇俏可爱，语调却是与管家之前的语调分毫不差，带着僵硬的阻滞感。

　　弗雷德听说贵族有喜欢把少女调教成发条玩偶的癖好，难道方家就是这种贵族？弗雷德心中涌上一股恶寒，身子狠狠颤了颤。

　　“少爷，请。”
　　侍女们操持着同样的语调重复。

　　弗雷德跨进屋，木门立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绕过屏风，内里是个一居室，窗边摆了案几和几卷画轴，美人榻藏在丝绸屏风后面若隐若现。

　　木制家具上花枝雕刻灵动细腻，虽然有些陈旧，但看得出保养得很好。

　　一缕阳光费力地穿透茂密树冠，在雕花地板上破碎摇曳。屋内无火盆，热气从地面送出，这栋老宅被改造过。

　　他像个工具被存放在这里，彻底与世隔绝，方睿什么时候决定启用他呢？

　　弗雷德盯着窗棂上的木雕发呆，思来想去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闲来无事，弗雷德干脆探秘老宅，反正除了大门，什么门都可以走。

　　他绕过大树，又绕过种着广玉兰的回廊，一路向里，忽然月门旁窜出来个老人，拄着拐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他看见弗雷德，像是看见什么奇特生物，突然大叫：“方哲少爷！”

　　弗雷德被这怪叫吓得差点坐地上。

　　“真的是你！她真的找到你了！方哲少爷。”老人激动得难以自已，他紧攥住弗雷德双手，说，“诶，你不知道，你失踪的这两年，方家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他这才听清老人刚才在怪叫什么，方哲少爷？这不就是一个月前站在街边扯自己的好像脑袋有点小问题的omega说的名字吗？这帮人居然搞起跨国绑架来了。

　　真是无耻！虽然奥克兰是小国，但也不能这么欺负别国公民吧！

　　弗雷德冷笑，拂下老人双手，怒道：“我是弗雷德，奥克兰的公民，你们搞绑架是要吃国际官司的！”

　　老人没想到弗雷德是这种反应，他愣住，然后又笑起来。

　　他打趣问道：“那么请问弗雷德先生，您有奥克兰公民证吗？”

　　弗雷德噎住，他没有，他正在办。

　　老人冷哼，他一眼就看出弗雷德这个黑户在扯大旗，于是不顾弗雷德的推拒，继续拉着他问东问西。

　　“哈哈哈！”

　　许久未见的Beta将军终于出现，她一身军礼服板正挺拔，干练的短发披散隐藏在军帽之下，那平淡无奇的脸庞上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像鹰一样。

　　弗雷德不喜欢她阴鸷的眼睛，但受到这么多天的冷落还被疯子拽着问候，这位看起来正常的绑架犯也变得可爱了些。

　　“好久不见，在这里过得怎么样？”方慧观看完全程，笑得合不拢嘴，笑到发现弗雷德脸色拉下来才连忙找补。

　　“太阴森了。”弗雷德摇摇头，他不喜欢这个庞大的宅院，比起居住它更适合当电影里的鬼屋。

　　方慧诧异：“怎么会？你应该很熟才对，方哲少爷，这是你长大的地方。”

　　弗雷德想起飞机上那份荒唐的文件，心里认定是伪造的：“没准你们搞错了，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方慧煞有其事地上下打量他几眼，嘀咕道：“真的吗？我不信！”

　　说是嘀咕，其实是说给弗雷德听的，音量异常高，还带着翘起尾音，怎么听都是挑衅。

　　弗雷德越听越生气，女beta还一遍挑眉一遍打量自己，他实在受不了，再次怒道：“我不是——”

　　方慧打断他，问：“那你为什么坐这里？”

　　弗雷德左右看看，一个抄手回廊的美人靠上，左手边是桂花树，右手边是书房，他疑惑：“我坐这里怎么了？”

　　方慧一拍手，笑道：“这是方哲少爷日常办公的地方，你坐的位置分毫不差，连屁股印都一样啊！”
　　说话太糙了吧，跟个街头小混混似的！

　　弗雷德被这话气得往后挪了一个身位，想要看看到底哪里有屁股印。

　　谁知这个可恨的beta居然更兴奋了，她双手一指，大笑道：“这是老板陪方哲少爷办公的位置，也是分毫不差，你果然是方哲少爷！”

　　弗雷德直接站起来想离开，但怕这人又说什么“分毫不差”，结果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尬在原地跟方慧大眼瞪小眼。

　　方慧来这里不是为了跟弗雷德拌嘴，她一拍手，一旁恭候的老管家立刻亲自捧上托盘。

　　方慧掀开红布，是一套服装和几件饰品。

　　“今天，家主将为自己的胞弟举行洗尘宴，作为主角你不能缺席。”

　　方慧一摆手，两旁的侍女快步上前拖着挣扎的弗雷德进屋换装。

　　老人安静看完全程，他问道：“方哲少爷明显失忆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办宴会。”

　　方慧恭敬道：“方悦礼长老，家主的意思是先定下来，避免节外生枝。”

　　方悦礼一听就明白方睿什么意思，他拄着拐杖往偏院走：“我相信家主的安排。”

　　当晚，一辆通体白银的轿车停靠在西边主城区的一栋豪宅前。

　　这栋宅子建于三十年前，是霍尔斯通与炎国交好时为表达两国友谊而建，现在属于方家家主的个人财产。

　　方家决定在这里为弗雷德接风洗尘。

　　方慧领着弗雷德从后门进入，来到一处休息室。这里人来人往都是正在准备宴会的仆人。

　　“我需要做什么？”弗雷德疲惫问道，他肯定无法置身事外了，无论如何，总要争取一点主动权。

　　方慧回答：“什么都不用做，老板会来这里找你完成整个宴会。”

　　可怜的alpha又被扔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的仆人视他如无物，只在他举手示意添茶时回应他一下。

　　弗雷德决定假寐一会儿。

　　他刚靠上沙发就闻到一阵花香，接着是衣摆摩擦声，离得越来越近。

　　弗雷德猛然睁眼，正好看见一个人俯身停在他面前，正专注地打量自己，一只手伸出来似乎想摸他的脸。

　　弗雷德微微偏头，不着痕迹躲开，心里对眼前人的身份有了定论。

　　他想确认什么？确认自己找来的“弟弟”是不是自己的亲弟弟？弗雷德斜靠在沙发上审视着面前人，信息素毫不犹豫地包裹住他。

　　按理说这个浓度的信息素足以让beta恐惧顺从，方睿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任alpha打量，他拍拍衣襟像是拂去灰尘，弗雷德知道这是方睿在对自己的信息素攻击表示不屑。

　　alpha的信息素无往不利，弗雷德向来知道该怎么利用它，但在方睿这儿却是失效了，接下来的谈话恐怕不会顺利。

　　“方睿，久仰大名。”弗雷德收回信息素。

　　来人闻言微笑，又像是想起什么，语调怪异地说：“你可以这么称呼我，这样刚刚好。”

　　他踱步到另一侧沙发，端起茶杯，指尖抚摸着茶杯边缘，好像在评估着什么：“弗雷德里克？好长的名字……你离开这么久，就是丢下一切在外面换了个身份？小晴说你在国外过得很好，我还很怀疑。”

　　弗雷德垂眸，他以手撑桌，身体前屈，以一个压迫性的姿态问道：“我警告你，你只是一个beta，没有那么强的战斗力，你要是不放走我……”

　　方睿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喝茶。

　　弗雷德看着面前的男人皱眉把剩下的半杯茶放下，又拿起一块点心吃起来。时间不长，但令人心焦，弗雷德试图抢话：“我……”

　　“茶浓了，小翠。”方睿咽下点心，对一旁的侍女说。

　　小翠立刻端走茶杯重新冲泡。

　　做完这些，方睿才回头看向弗雷德，笑道：“好吧，既然你想当你的弗雷德，那就当吧。不过，现在你要作为方哲少爷出席这场宴会。”

　　弗雷德站起来，想反驳他，一旁的侍女立刻抽出手枪对准弗雷德。

　　方睿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样，一挥手，暗示侍女退下。

　　他上前，拿出一枚袖扣，宝蓝色，栀子花环围绕着家徽，现在弗雷德认得那个家徽了。

　　方睿伸进弗雷德口袋拿出另一枚，那是当时方晴交给他的那枚，这两只袖扣刚好是一对。

　　他下意识躲闪，方睿立刻抓住他的领子缓缓拉向自己。

　　两人越靠越近，直到呼吸几乎交融。

　　这位家主语气亲切却暗含威胁：“现在宴会开始，重要宾客早已入场，来，跟我一起重新认识你的朋友们吧，方哲少爷。”

　　方睿替他换上袖扣，又整理好被弄乱的领子。

　　那只纤瘦的手伸出，正等弗雷德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