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往事》飞翔的番茄炒蛋

78、omega的请求 新来的方晴

　　新来的方晴小姐是个十足的美人，她的美，带着一种易碎的精致。当她垂眸时，长睫在苍白的脸颊投下阴影，仿佛一件蒙灰的古瓷，那份高贵优雅里，总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信息素也掩盖不住的哀愁。

　　方晴小姐是逃难来的，为了躲避她那禽兽不如的表哥。方晴小姐哭泣着叙述那禽兽如何残忍地杀害她的父母和弟弟，只剩她和一个老奴。

　　每每听到这儿，即使是最懦弱的alpha也会异常愤慨，恨不得穿越语言时间的隔阂去拯救当初那个无助的小姐。

　　有几个小伙试图向方晴小姐求婚，他们对她的怜惜之心日月可鉴，发誓婚后一定好好对她，她说往东就绝不往西，她说要吃西瓜就绝不买冬瓜。这几个alpha像开屏的孔雀到处散发惹人生厌的信息素，方晴小姐实在无处可躲。

　　一天，她向老村长请求一间偏远的房子，今天正是父母的忌日，她希望能按照家乡的习俗为父母守孝三年。

　　“方晴小姐真是有孝心。”老村长感慨，“只是村里的空房子剩余不多，不太需要修缮的又很少，只有一间符合您的要求，它远离村子，大小正适合两人居住，但离佣兵团很近，那个佣兵团里尽是些比村里alpha还要凶悍的alpha，您一个正值花期的omega住在那里恐怕不太合适。”

　　老村长说话在理，但她实在受不了村里的alpha了，光是想想，那奇形怪状的信息素就仿佛萦绕在鼻，她坚定道：“没关系，村长先生，请您先带我去看看。”

　　老村长摇摇头，方晴小姐对他们这个地方不太了解，做出错误的判断在所难免，她亲眼看见就明白了，于是他领着方晴向村东边走。

　　走了约有十分钟，他们来到一处石屋。

　　石砌墙壁十分结实，即使长时间没人住也没有太大损耗，屋顶的瓦片少了些许，但是没关系，方晴可以自己修屋顶。两室一厅的格局，屋内还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很结实，完全够用。方晴很满意，坚持要住在这里。

　　人固执起来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方晴也不例外。

　　老村长还想再劝说一下，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

　　“村长，你在这里做什么？”

　　来人是个高大的alpha，看起来和村里的小年轻差不了几岁，黑色短发修剪得很整齐，漂亮的眉眼像是一幅柔美的工笔画，清甜的栀子花香萦绕，却未带着预期的攻击性。

　　方晴定睛一看，竟不是艾尔德里亚传统长相，倒像是个朱国人，真是出乎意料，这小村子里难道有个同乡？

　　“弗雷德？你晨练刚回来？”老村长笑道，“正好，这位是方晴小姐，一个月前来到村里暂居。说起来挺巧，她来自朱国，和你是同乡。”

　　“这真是太巧了，我还没见过其他朱国人。”弗雷德有些惊喜。

　　“方晴小姐本想在村里久居，但乌鲁诺那几个小混蛋老是骚扰她，于是打算在村子边缘居住，我带她看看房，这一间就很好。只是……”老村长故意停顿一下。

　　“只是什么？”

　　“她是个omega，听说你们那边alpha很多……”

　　弗雷德立刻明白老村长的意思，他向老村长确认：“方晴小姐很中意这间房子吗？”

　　“是的。”

　　“没错，我很喜欢这间房。我还有一个老奴，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这间比较清静，他之前为了保护我受过一些伤，我希望他能静养。”方晴请求。

　　见她神色坚定，弗雷德也不再阻止。

　　“好吧，我会约束那些傻小子的，村长您放心。”

　　“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方晴小姐初来乍到，不找个靠谱的人帮衬点真的是寸步难行，何况她还是一个柔弱的omega。”老村长笑道，“这间屋子的瓦片有些破损了，天阴可能会漏雨。”

　　弗雷德接话：“几片瓦而已，过会儿我叫拉茶他们来修，顺便把其他地方检查一下。方晴小姐带着老人直接入住就行。”

　　“哈哈哈，好小伙，乌鲁诺他们要是有你一半能力该多好。”老村长感慨，随后带着方晴离开此处，帮忙收拾行李去了。

　　弗雷德行动迅速，没一会儿就带人把房屋翻新一遍。方晴推着轮椅来这儿时几乎认不出这是她相中的房子。

　　“天哪，真是太谢谢您了，弗雷德先生，您还开辟了一间小花园，真是太费心了。”

　　方晴感动极了，她来到这个村子后第一次受到这么热情的招待。

　　“您来这么早？”

　　显然弗雷德没预料到方晴动作也挺迅速，他还没来得及跟佣兵团的人说，那群alpha可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她就是这屋子的主人？”

　　“是个omega！”

　　“天哪，是个omega！团长让我们给一个omega翻新房屋！”

　　“团长谈恋爱了！”

　　“嘿，听说这个omega从朱国来到。”

　　“哇偶，团长老乡，仔细看长得真像！”

　　方晴的到来如水入热油，还在敲敲打打的alpha们瞬间炸了锅，好奇的视线在这个异国omega的身上来回扫射，信息素也驳杂混乱起来，它们交织在一起肆无忌惮地窥探着这个外来人，吓得方晴往后缩了缩。

　　“行了，赶快干完收工。你们最近真是太闲了，回去加练！”弗雷德对自己的团员可不客气。

　　哀嚎遍起挡不住弗雷德的铁石心肠。

　　方晴就在这里住下了。

　　她有时候能看到佣兵团的人在附近晨练，弗雷德几乎都在，即使有探究的眼神扫过，也很快被他制止，这位团长对佣兵团的掌控力十分牢固，方晴紧绷多日的心终于逐渐放松下来。

　　村子的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阳光明媚，正是散步的好天气。方晴带着老奴溜溜达达就走到了村中心的教堂。

　　几个青年在教堂前广场围成一圈不知道在说什么，叽叽喳喳地，吸引了好多人，方晴也凑了过去。

　　“我说的是真的！那个将军有这么高，肩膀有这么宽，长相奇丑，刚一下车就要吃小孩！”

　　“要是真的，国王陛下早就带人斩杀她了。国王陛下是最英明神武的！”

　　“嘿！我说的你怎么不信，她比国王还高，比国王还壮，国王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我才不信，你是我们村里最爱说谎的。”

　　“有照片为证！我这次没说谎。”

　　说着，乌鲁诺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照片拍在树墩子上。一个人影逆着光，斜向下俯视着拍照者，黑色外套占据绝大部分画面，乍一看确实挺有压迫感。

　　“你这照拍得歪歪斜斜，连脸都看不清，说不定是你随便找的路人冒充的，算什么证据？”争执者举着照片来回晃，“我问你，这个照片拍的是谁？”

　　被他这么一说，乌鲁诺也有点怀疑，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乌鲁诺认不出来，但方晴认出来了，这个背影就算化成灰她都认识，仇恨瞬间冲击她的胸膛，那个名字呼之欲出。

　　“方慧！”

　　方晴怒道。

　　争吵声顿时停止，大家都诧异地望着方晴小姐，没想到她也有这么凶的时候。

　　方晴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道歉：“抱歉，最近总是梦到以前的事，情绪有些不稳定。”

　　村里人都知道她的悲惨身世，第一时间送上安慰。

　　方晴在众人的目光下匆匆离开广场。

　　夜里，佣兵团迎来一位意外之客。

　　“先生，请您听听我的苦楚，一个omega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方晴神色痛苦，双眼赤红，仿佛正忍受着地狱的火焰，“您大概已经听过我为何流落至此。仅仅是因为我那可恶的表哥想要一个omega供他玩弄，就找上了我，被我断然拒绝后，他恼羞成怒，随便寻了个由头将我们一家告上法庭。他们和法庭串通一气，侵吞我家的资产，将我父母和弟弟都送入监狱。

　　他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就范就杀了他们！天啊，我近乎妥协，但我的家人们为了保全我的贞洁，竟然毅然决然地自尽了！只有一个忠心耿耿的老奴在我新婚夜时潜入新房，他带给我一条满是血污的手帕，上面只有三个字“活下去”，我终于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能够忍受和坚守的理由，于是逃离地狱。

　　从此以后，这世界上仅剩我孤零零一个人。我是一个omega，没有多么强大的力量，现在我的仇敌近在眼前，我却无法报仇，心里实在痛苦。”

　　弗雷德对方晴的情况有所耳闻，但其中细节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同情她作为弱者的遭遇，如果她需要帮助，他不会拒绝。

　　可是……他该不该相信方晴的一面之词？她想要复仇的对象又是谁？于是他默不作声，用眼神示意方晴继续。

　　“是方慧！那个beta，那个可恨的走狗！”方晴激动。

　　这名字听起来耳熟，弗雷德想起王城最近的动静，朱国有和奥克兰增加交易的意愿，特意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将军来谈判以表敬意，名字就叫方慧。

　　“那位将军？”弗雷德诧异。

　　“那是她的伪装！这个人嫉妒心强，就因为自恨不是omega，不是表哥的第一选择，于是把仇恨投射到我身上，我入狱期间，她对我百般折磨，几乎不成人形。”方晴撩起衣袖，纵横交错的伤疤遍布，异常狰狞，不难看出omega曾经遭受过什么酷刑，难怪即使夏季炎热方晴也不愿意穿着短袖，回想起过往磨难，她已是泣不成声，“先生，我知道您是最优秀的佣兵，我愿意奉上仅剩的一切来换取她的性命，用以告慰我死去亲人的在天之灵，求求你，先生，请答应一个可怜的omega的卑微请求吧！”

　　她张开双手，展现出从刚才就紧握在手中的东西，是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很可观，至少佣兵团未来两年的支出不用发愁，但这可能是方晴所有资产了。

　　方晴一个omega远在异国他乡，还带着一个残疾的老人，要是没了钱财恐怕更是寸步难行。

　　弗雷德叹口气，把方晴扶起来，推手拒绝她递出的支票。

　　“请起吧，方晴小姐，您的委托我接了。这张支票您拿回去，佣兵团的收费有标准，给这个数就行。”弗雷德随手撕张纸写下一串数字，“就这样吧，夜里危险，我送你回去。”

　　方晴沉默，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喜悦和感激，她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她原本早已做好再次失去全部的准备了。

　　夜色浓重，营房内只有星点火把燃起，是守夜人。

　　弗雷德向他们打个招呼，特意避开alpha们的宿舍，不一会儿就到了方晴的住所。

　　“明天见，方晴小姐。”弗雷德温柔道。

　　方晴欲言又止，犹豫片刻还是转身抓住弗雷德衣袖说：“我知道这样让您有些为难，但……”

　　“什么事？”

　　“您能带我一起去吗？我想亲眼见证方慧的死亡。”方晴请求，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一样冷，她取下自己的袖扣交给弗雷德，“只是远远看着，我不会碍事的。”

　　这是一枚纯银袖扣，宝蓝色釉面覆盖其上，不知名家徽周围环绕栀子花环，做工十分精致。

　　弗雷德接过袖扣，一股异样的熟悉袭上心头，但看见方晴祈求的眼神，他叹息，心中对方晴的怜惜压过熟悉。

　　弗雷德刚回到营地就看见一个人影堵在门口。

　　“这么晚不睡觉，站在这儿当稻草人吗？”弗雷德笑道。

　　人影瞪了他一下道：“你答应那个omega了？还带着她一起？”

　　“拉茶，她的诉求合情合理，何况给的还那么多。”弗雷德说。

　　“哼，给的是多，但你都没要。”拉茶嘲讽道。

　　被拉茶的话一噎，弗雷德摸摸鼻子，有些尴尬。

　　“好呀你，偷听了多少？”

　　“全部。不是我说，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她，这个omega不简单，你小心……”

　　“我知道，她悄悄跟踪过我。”弗雷德终于道出他的目的，“或许她只是想观察我能不能帮她复仇，或许是真的在暗中盘算什么，但她毕竟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朱国人，我做不到坐视不理，无论最后结果怎样。”

　　他们的这个团长早年失忆流落到艾尔德里亚，这些年要不是为了佣兵团可能早就回朱国了，拉茶知道他心中执念，只能捏鼻子默认。

　　弗雷德笑道：“团长离开，团里建设却不能落下，所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团里的事务全权交由你负责，副团长大人，我相信你的能力。”

　　这小子固执，但还挺会说话的，拉茶面上不动如山，耳尖烧红，骄傲道：“当然。”

　　三天后，弗雷德就带着方晴出发了。王城离村子并不远，只需要半天路程，他们抵达时，正是黄昏。
　　朱国特使方慧正坐着专车回返住处。

　　他们找到一处制高点，正好在方慧的路线上。

　　特使车队不长，只有五辆车，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型号和颜色，灰色的防弹玻璃遮挡住内部情况，方慧很谨慎，虽然能从车辙印判断些许痕迹，但弗雷德不能准确地锁定目标，情况有些棘手。

　　“就是那辆车。”方晴说，“我以前经常跟她出行，她最喜欢坐三号车的后排左侧。”

　　弗雷德的指尖在扳机上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太准确了……方晴对车队编号、对方慧习惯的熟悉，像背好的剧本。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但箭在弦上，容不得多想，他深呼吸对准三号车后座扣动扳机。

　　巨大的冲击打碎玻璃，击中人体后从车底穿出，弗雷德看见血迹溅在破烂的车窗上。

　　瞬间车队就乱了套，随行侍卫惊慌喊道：“是枪击！戒备！戒备！”

　　弗雷德拉着方晴按预定规划路线撤离，心里的怪异越发强烈，为什么封城部署那么快，就跟早已预料到似的？

　　二人借着夜色掩护狂奔，面前闪过搜查官兵，二人立刻驻足，藏在墙壁后面。

　　就在弗雷德搜寻出路之际，方晴转手一拉，将他带进一间破烂的小房子里，正好躲过搜查。

　　“逃难的时候经过王城，我认识了一个人，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在来这里之前，我和她联系过了，她一会儿就到。她是本地人，一定能帮我们逃出生天。”方晴喘着粗气解释道。

　　这小破屋不算大，中间放一张桌子，两侧的距离仅够两人并排同行。

　　弗雷德越发疑惑，方晴对方慧的行程太过了解，而且从来没有告诉他她还有帮手。难道……

　　弗雷德俯视方晴，温暖的视线已经冷凝，栀子花香如同钢针刺激着方晴的感官。

　　他对着这个可疑的omega质问：“你……”

　　方晴看了眼腕表，说：“她来了。”

　　话音未落，木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穿着朱国军装，个头不算高，刚到弗雷德肩膀。

　　女人深呼一口气，问道：“就是他？”

　　她就是方慧，弗雷德认出来人。

　　“好久不见。”方晴捡起地上木棍，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