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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TF番外】 ...

  •   国宴上皇帝未着冕冠,由于青武帝时储君断发的祖训,身披明紫色衮服腰缠白锦衣带的短发青年端立在殿上阶第三层。虽然光帝改制禅让,但早在一年前新帝通过了两位丞相和光帝的亲试之时,群臣心目中这位就已经是真正的储君了。青年目光清明睿智难掩,难得的却是那沉稳的气质——除了表情谦和柔软以外,像极了光帝。
      几年前已解甲归田的老相国晁氷年届花甲一手捋着花白胡子正满面笑意地坐在龙阶左侧,左相乾贞治与右相孙权安分立臣席列首。今日国宴是为新帝正名,算是正式的登基大典,在光帝所示“尝试接管国事”的过去的一年里新帝所作所为“可圈可点”——这对于那位力求完美的光帝来说已经是绝高的评价了,因此在一年后的今天新帝终于将有自己的年号。然而青年并没有表现得大悲大喜,臣子们陆续近前来拜了礼,他虽然进退自如,应得是游刃有余,但那频频看向殿门的小动作还是泄露了些许期盼。乾看向右列,孙权安与大石秀一郎一起笑笑无奈摇头。

      预订的吉时将到的时候阶上的青年忽然眼睛一亮露出了稍许喜色,群臣一见便知赶忙半转过身冲着前来的两人撩摆行了跪礼。一身素衣长衫的手冢与一身月白锦衣的不二一前一后进了殿来,一个淡然凛冽,一个笑靥如常。大臣们并没有山呼,一来知晓光帝的性情,二来这样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光帝还是以前模样,走路时目不斜视,无论在何种场合都是理所当然顶天立地的姿势。加之那一位不二周助在他身边,便是用什么来形容也无法企及的了。月白衣裳的男子对几名老臣笑笑点头算是见礼,新帝一路迎下来,近前几步顿下,稽首弯身已经掩不住欣喜。

      “圣父,亚父安康。多日不见,正宁甚是挂念。”
      手冢伸手轻抬青年的手臂微颔首,新帝便是受宠若惊的神情了。“今日起你便是帝王,不可乱了礼数。”不二轻笑一声剜了迂腐的某人一眼,又一手拉过青年的左手,一手从腰间取出一枚环佩对新帝微笑道:“宁儿,这些年你做的已经顶好,你圣父看在眼里虽不在言语张扬,其实心里甚是喜欢了。如今你已能力鼎江山,这重担可是不小,他把这先祖曾赠予他的环佩给了你,意思你可明白?”新帝看看两人收紧了手心,不二的笑意又加深了些许。
      “宁儿便只管放手去做罢。我们都相信你。”白玉青龙雕环安详地收拢在青年手心,不二拍拍他的握紧的手,笑容和煦一如春风。青年欲言又止地望向手冢,面色肃然的人再次颔首只叮嘱一句:“全力以赴罢。”少年便收起诸多感触郑重答道:“圣父可以为儿臣亲自加冕吗?”手冢略微迟疑,衣襼便被眉眼弯弯的人轻扯两下,顺着不二的示意看向阶上,就见龙椅前长案上攒珠金冕冠正端端陈在紫云木托盘中。想到那一年他也曾受皇祖父亲自加冠,手冢便应了下来。

      他转过身。
      “众位大臣请起,手冢国光‘罪己十条’已昭示天下,条条逆天,我青国知礼重教,罪某万不可受此礼。唯有一请,愿诸位倾力辅佐新君,君明臣清,共主太平盛世。”他的声音仍是朗朗,掷地有声。若是换了他人,这场景只会给人以喧宾夺主之感,然而他是手冢国光,那便是难能可贵的真心实意了。
      忆及光帝退位前的罪己诏,众臣皆唏嘘不已。抬头望一眼曾经的皇帝,几位老臣竟是潸然泪下,更有诸多热泪盈眶,一时间宴上气氛压抑,即便是前皇帝发了话众人也是久久不能起身。新帝与不二交换一个眼神,见后者无奈摇头笑,新帝便亲自下了令请满朝文武收礼。
      三人向殿上走去,不二停在金阶前侧身端立,新帝又请手冢先一步,两人才一上一下登了龙阶,未着冕冠的林尚川止步在第八阶上,待前一步的手冢回过身便撩摆再次跪了下来。
      “圣父不肯受群臣跪拜,尚未受礼印的正宁这一礼,圣父总不可推却了罢。”曾在幼年时蒙受光帝救命之恩的林尚川,每每想到那一年在凌州水患时与光帝二人的相遇便觉感慨万千。他的人生是由这两人开启的,如今所拥有的一切也都可说是这两人赐予的。仿佛回到年幼之时的青年仰起头笑笑道:“请圣父放心,正宁必将谨遵圣父和几位师傅的教诲教导,”音调微低,青年目光濯濯:“虽然也许无法超越您,但儿臣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立在高阶上的人似乎有些许惊讶,片刻后常年端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的笑意,他转过身端起长案上象征了最高权力的冠冕轻轻扣在青年的发髻上,并抬手托他起来。
      细细看一眼亲手教导出来的孩子,手冢淡笑点头。
      “我期待着。”他说。寥寥几字,足矣。

      若干年后不再年轻的英帝依然对那一日的加冕宴念念不忘,那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殿堂的身影就是让人连一句挽留的话也不能说出。英帝是这样对他的皇后说的:“等有机会你见到他们就会明白,他们就是那样的两个人——”他想起在夕阳的余晖下斜映的光拉长的两人的身影,从容不迫的步子,洒脱风流的姿态风骨,一个是渊渟岳峙直教人高山仰止,一个是两袖清风,仿若不食人间烟火,他们一起——英帝推开窗子继续道:“如果穷尽一生,可以抵达的话,”英帝眯起了眼睛望向极远天际一片孤云:“能够触及的话,就好了啊……”

      苍平纪年的最后一日夜里,送走了乾一行人便近了亥时。虽说是新帝登基,本该与“旧帝”避嫌的,几位同僚亦是至交好友的人却完全不在意地携酒前来,非说是庆祝二人终于可以过上闲云野鹤的生活了。如此盛情难却,手冢也喝了不少酒,好在看起来并不过劲儿,不二按着他在铜镜前坐下。
      平日里自制有度,手冢是甚少会喝如此之多,不过山中寒凉尤其入了夜里,他是断然不会让不二天生体寒的身骨沾到一滴酒的,于是一人代两人,难免过了些。对于某人在某些方面的霸道早已习惯,反正这种事是决计说不过他,时间久了也就都由着他了。不二为他取了发簪解了发髻,拿起篦子慢慢梳理起来。就寝前要将长发理顺,这样他倔强的发才不会在第二日醒来时乱糟糟的。镜子里那人正阖着眼睛闭目养神,表情看起来很放松,不二微微笑了。
      想起一年前这人下诏退位让贤之时,九玄台上他看着位在臣席首列的他一步一步朝他走下来,然后执起他的手就在众人的目光中毫无留恋地离开。那时亦脊骨笔挺,神情从容淡泊。然而今日他亲手为正宁加了冕才算是真正的放下了心头事罢。
      青湖河堤上的誓约,终于完成了,希望自此后再也不必那样辛苦。自皇额娘仙逝之后,他似乎为了实现他的愿望而变得更加勤勉,想起那段忙到几乎足不沾地的日子就让不二心疼不已,手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恍惚中茶金的发色中一抹银光乍现,不二的手微微一顿那人便睁了眼问他怎么了。他低下头与镜子里的人视线相交,蓝色的眼细细地看着镜中依然清峻的脸,天才淡扫一眼那银丝忽然伸出双手搂住了手冢的颈项。他贴在他身后倾前将额头贴在他脸上。
      “……好多好多年了啊。我都数不清楚了。”手冢微微侧过脸,一手覆上他交握在自己胸前的手。

      “白发,很久以前就有了——不想看见?”不二轻轻摇头。
      “正好相反,”他闭着眼睛,铜镜里贴着他面颊的侧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等到你满头白发的时候我就安心了呢。”
      “嗯?”
      “那样的话,不管去哪里就算是人再多的街上女孩子们也不会再一直盯着你看了啊。”说完抬起头冲着他贼贼地笑,手冢忍俊不禁:“竟乱想。”不二吐吐舌头再次窝进他颈间。
      “呐,你说,人会有来世吗?”

      “不知道。”略微沉吟。
      “嗨、嗨,当然不可能知道了!这不是让你说么,你说有就有啊!”
      ——这明显就是不讲道理的怨气罢,手冢无奈道:“想到云烟了?”
      不二微怔一下抬起头冲镜子里的他苦笑一下:“连这个也瞒不过你。”他绕过他身后侧身坐在他腿上又靠进他怀里,手冢揽着他。

      “烟姐姐不是说了,来世不想再遇见你?——其实是想说,不想遇见和我在一起的你罢……”如果可以在他身边,谁愿意袖手观望呢。还是、他贪心了?不二侧脸贴在手冢心口。
      “也许是我杞人忧天了,”不二自嘲地笑笑仰起脸看他:“忽然怕起若来世遇不见,可又怕没有来世、”语顿一下,温润如玉的脸上眉间微颦:“又怕没有来世——再也遇不见。”手冢低下头看他,神情依然无奈却动容,腾出一只手动作温柔地理过他耳边的发,他没有答话,不二眨动清蓝的眼眸。
      “你怎么不说话了?”
      手冢看看他低声道:“在想你说的事。”
      “嗯?然后呢?你觉得有、还是没有来世比较好?”手冢浅笑一下望向窗外。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青都城外的倾霞山上。竹屋是他们两人亲手搭建的,用的便是山中的青茅竹。山上的月光极冷极淡,却十分宁和,几片竹叶乘着晚风飘然而落,不二的手落在他衣襟,他握住那冰凉的手心淡低头:“你知道每一种设想都会衍生无限的可能性,嗯?”
      闻言怀中人便垂了眼声音幽幽然。
      “嗯……我知道。是我想太多了,那种事不经历怎么可能知道呢。”虽然是如故云淡风轻的语气,却听得出失落伤感,手冢抱起他吻上他的唇,温柔缱绻的味道蔓延开来。

      “所以在来世之前,不是还有更好的选择么?”不二迷茫着睁开眼,就看到近在眼前的人嘴角微扬。
      “我记得坊间的流传是有奈何桥,孟婆汤的罢?”
      不二故作夸张道:“你居然还知道这个呢!”手冢淡瞥他一眼,就听到他得逞的笑。“所以我们不轮回,就那么孤魂野鬼地在一起——愿意吗?”不二难以置信地仰起脸看他,潋滟的眸色中熠熠生辉的夺人心魄,却不想一笑眼泪就落了下来,他抬手掩住了嘴别过头还欲盖弥彰地补一句:“你真的是手冢国光吗?肉麻死了。”手冢微微蹙眉,不明白他说的哪一句是“肉麻的话”。
      “这个回答满意了?”不二哧哼一声斜着眼睛看他佯装不屑:“差强人意!”说完就直起身抱住了手冢的颈项。总算安心了罢,手冢扶着他的背偏偏头吻了吻他的发丝,带着清风徐徐的开怀舒畅。

      “呐,手冢。”
      “嗯。”
      “手冢。”
      “嗯?”
      “手冢。”
      “……夜深了,歇息罢。”
      “我起不来呐。”
      “耍赖?”
      “哼,那又怎样?”话音刚落就不得不低呼一声揽紧他的脖颈,手冢已经抱着他站起身,眉间促狭。
      “该罚。”
      闻言不二还嘴硬地挑衅:“是,是——你还行不行啊我的皇帝陛下!”
      “嗯?”手冢微微挑眉边向屏风后走去一边状似随意道:“昨晚是谁讨饶的?”
      果然被踩了尾巴的人立刻鼓起嘴巴:“不许提这个!你可恶!”
      “你不是不怕?”
      “唔……我、是、不怕啊!”
      “真的?”
      “……呃……”
      红烛微光,月映小窗。紫竹林中,一世一双。

      蜡炬早已成灰,他懒懒地枕在他心口。
      “呐,手冢。”
      “嗯。”
      “以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再也没有天下,你就是我一个人的。”将睡不睡的人扣住他的腰,像是怕他会离开一样,手冢将锦被拉高,掖好被角亲吻他额心。浅发的人闭着眼睛笑了。
      “别忘了约定。”
      “好。”
      “呐……我有没有说……此生、足矣……”

      探手抚上他的脸,隔着帘帐浅淡地银辉下看不清,但是他知道他微微笑着,他也便牵起嘴角。

      不要天下,从此以后只和他在一起。因为一个约定就满足了的天才,手冢半合着眼看他,神情怜惜不可言喻。
      他低下头附在他耳畔轻声道:“生生死死,一直是你的。”
      感觉到扣在腰际的手,指尖蓦然收紧。

      “……嗯。”呢喃着哽咽的音,合着窗外,夜凉如水。

      白头吟,伤别离。死生契阔之事,不是不说,只是情未到,便不能言。好在这一双龙凤和鸣,这一曲琴箫合奏,终是同往又携还。
      谁说白发青灯孤影?纵是那青丝难掩暮雪,也可见——白头、不负情深。

      《白头吟》终

      注:[1]文中林尚川一角,(设定)字正宁。孙权安,(设定)字安和。
      [2]古代帝王之家父“死”子继的第一年是要沿用父辈年号的,文中新帝试期一年就是从这里演化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TF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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