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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误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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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飘着的霜花晶莹剔透,风轻轻一点,便转着弯往天上飘去。
溪月疼得厉害,她努力压制着胸膛里的冰棘。不能施展法力,狭长的宫道里,她一步一个冰痕,走得格外艰难。自从剥离了神魂,枕风也无法调动法力了,他紧紧地贴着她,往日里灼热的体温现下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娇滴滴的嘤嘤声在耳边响起,溪月疲惫地靠在石灯上,“你不是最嚣张了吗?今天怎么像个孩子吵个不停?”
每吐出一个字,飘往天空的霜花便更多一分,枕风看在眼里,穿出的嘤嘤声却不能表达他的心急。
“还是太吵。”
溪月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放在地面上训诫着:“你如今没有神魂干扰,该去哪就去哪,别在这吵个不停,烦。”
“烦”这个字重砸在枕风心头,他呜呜着蜷起尾巴,闪着水光的眼睛不停请求着,奈何他所求之人的心已经冻成了冰球,一点怜爱都无法给予。他想拦路没拦住,溪月疼得没法走直线,两只脚胡乱地向前交替。他想咬衣角也扑了空,眼前人似乎早有预料,提着裙摆侧目,眼神冰冷刺骨。
“走,别跟着我。”
心海里有浪涛在底部积聚,无法释放的能量搅得心海地动山摇,溪月要克制不住了。身份是否暴露已经不重要了,斩杀祸斗的瞬间,她还活着且身处北齐的消息就会传遍无间地。
但在此处暴露不行。
这里离各处宫殿太近,比玄冥秘境还要凌厉的寒冷,一旦失控,恐会波及无辜。她咬牙快步向前,但凝固着冰块的血已经溢出嘴角,急促呼吸间,霜花遮盖了视线。不能在这里停下,回贵妃殿,不,去热泉源头,冬行宫的山涧底。
她再一次强行压制反噬,可身体已经到了崩溃边缘,数根粗大的冰棘猛地贯穿胸膛,血液也被转化为冰棘,顺着血痕刺回体内。短短瞬间,她的意识就变得支离破碎起来,眼角闯入的红白身影避之不及,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可法力失控,一股风刃被直接送入他体内。
痛苦的嚎叫声响起,风刃寸寸刮过筋脉,枕风在地上疼得打滚。
溪月没想过真的伤他,慌张地想要收回风刃,可那风刃已经脱离控制,正向着枕风心海深处的源火而去。他是火狐,灭源火和要他的命没有区别。溪月心中悔恨不已,踉跄着跪到他身边试图遏止风刃的走向。
风刃依旧不受控制,熄灭源火的瞬间,枕风体内爆发出一股强劲力量。这股力量漫过筋脉,快速游走遍他全身,给他毛发上的红渡上一层耀眼的金。但这力量过于汹涌,刚被剥取神魂残片,魂魄不稳的枕风根本无力招架,在溪月怀里止不住的抽搐。
“狐狸!狐……枕风!”
法力催动下,穿透身体的冰棘越来越多,溪月怕再伤到他,不得已将他放在地面,可风刃依旧不听她使唤,仍在枕风的心海里大肆破坏。
“主子!”
香雪将三队寺长的尸体交给护守监后,循着冰封的血迹找了过来。见主子已经被扎成了刺猬,还要给那狐狸输送法力,她忙不迭地冲过来,一把将狐狸拽到地上。
头撞到地面后,枕风翻着白眼没了气息。
看着腿边一动不动的狐狸,溪月气火攻心,呕出一口带着冰棘的黑血。
“香……雪!”
香雪的任务是保护“贵妃”,任何对她有威胁的事物都应该被除掉,因此面对溪月的怒视,她丝毫不肯示弱,不顾她的意愿,直接扛起她就要离开此地。
溪月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她心怀愧疚地看着没了动静的狐狸,想再做些什么,可后劲一疼就晕死过去。
“主子,对不住了。”
冰棘刺入体内,难以言喻的霜寒鱼贯而入,香雪才走出没多久脚步就被冰封住了。不能在这里停下,得去泉眼才能抑制主子的寒疾,她咬牙拔开脚,可每走一步冰便会变厚许多,渐渐地她也有些体力不支了。
风不受控制地卷起雪,刮刀似地擦过肩头,有股怪异的力量正在逼近,吓得香雪头皮发麻,凭空凝出长枪格挡。一只修长的手轻松挡下她的刺挑,握住长枪顶端,往身后一拉,人就逼到了香雪眼前。
“把她交给我。”
枕风的红色眸子里有金光暗自流动,被熄灭的源火变得茁壮,燎得发尾的红更加绚丽,源源不断地热量烘烤着方才暂停的心脏。
他好像被焕然一新了,香雪惊讶地后退,愣神之际,背上的主子已被他抱在了怀里。随着他调动法力,小一点的冰棘肉眼可见地开始融化,尽管不能全部化解,但主子的呼吸开始好转了。
“你……”
他的法力源自体内源火,源火又扎根在魂魄之上。源火灭,魂魄散,他怎么还活着?香雪下意识地拦住他,主子打入风刃,定是这狐狸有错在先,是叛逃者又怎样,无间地的妖魔最是诡计多端,若是让他带走主子,指不定要怎么报复。
香雪拨动手中长枪,“放开主子!”
“我不会放的。”枕风亲昵地贴近她额头,用体内源火烤着她的心海,“我的源火只能拖延寒疾,你刚才那么着急,可是有什么办法?”
这狐狸心里到底存的什么心思,香雪越来越看不透他了,“你说什么?”
“快说!再拖她就不行了!”
“泉眼……冬行宫山涧底有热泉……”
火红的影子跃起,香雪还没说完,枕风的身影就快要消失在视线里,她心里放心不下跟着追了过去。
进入冬行宫后,周遭的气温肉眼可见地不断升高,虽然未到融化冰雪的程度,但吸入的空气明显变得潮湿温热起来。枕风第一次来此,绕了好几个圈都没能找到山涧,不由得心急如焚。
溪月费力地抬起手指。
枕风走到她指示的方向,眼前只有一汪小潭,哪有什么山涧?溪月像是看懂他的疑惑,靠在他胸膛上声音极其微弱,“沉底……”
水底肉眼可见,深不过膝盖,在这沉底有用吗?他疑惑不已,脚还是迈了进去。与想象的不同,脚并没有触到坚硬的水底,他失去平衡抱着溪月摔了进去。原来方才看到的是假象,他诧异地看着水下偌大的空间,两侧石壁自上而下地扩大,的确是山涧没错。
他抱着溪月向水底沉去,越往下水温越高,隐隐有金色的光柱缠绕着上升。那是几道金色的触手,金光照亮了漆黑的水底,也照亮了枕风眼底的警惕。触手围在溪月身边感受着什么,随着一道寒波被释放,触手快速地攀住她腰身和四肢,拉扯着她继续向下,并将试图跟上的枕风推往水面。
枕风魂魄缝隙处,有股熟悉的波动认出了触手的力量,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泉眼深处的光亮,直到被触手送出水面,他心底的震撼也丝毫不减。
“把你看到的烂在肚子里。”
冰冷的枪头划过脖颈,枕风心里有了确切的答案。他侧头避开锋芒,跃出水面的同时用法力烘干一身湿气。
“奴籍也敢修炼,你不怕天罚打得你魂飞魄散?”
香雪嗤笑着收回长枪,“天罚?若真有天罚你们无间地早就灰飞烟灭了。”
嚯,火气不小,谁让自己是从无间地出来的呢?枕风丝毫不受影响,神情凝重地注视着水面,碍于幻象遮挡,他什么都看不到。
“这幻象不简单,是谁设的?”
“自然是水风谷谷主设的。”
枕风疑惑抬头,“他不是堕仙么,法力怎么如此纯粹?”
才放下不久的长枪又举了起来,香雪警告着:“嘴巴干净点。”
水风谷谷主白泽是堕仙,又不是什么秘密,怎么说不得?枕风不情愿地收回视线,心中暗自思索:堕仙之力镇压着水底的神魂残片,神魂残片又安抚着她体内的寒疾。难道是魔尊的琉璃净火?我先前能压制她的寒疾,也是因为魔尊的琉璃净火?可无间地的神魂残片从没显现过琉璃净火……为什么在我体内的残片有琉璃净火?
“狐狸,你可以滚了。”香雪挥动长枪,逼着他往后退。
耐心变多了也不好,枕风玩乐般躲着香雪,怀念起先前暴躁的自己来。
“你算什么?”
“不是她让我滚,我是不会滚的。”
怎么会有人脸皮厚到如此地步!香雪气急败坏地乱捅一通,见威胁不到他,心中更加不满。
长枪灵活挑刺间,汩汩热源从水底冒出,破开水面的泡泡越来越大,发出沸水的轰隆声。枕风躲开枪势,反着方向将长枪绕在腕间,抓住香雪着急收回的瞬间,一把抓住长枪,将她扯到眼前,“对长辈没礼貌,可是要被揍的。”
“区区妖狐算什么长辈!”
香雪还想反抗,枕风毫不客气地抓住她后领,拎小鸡似地拎了起来。
“别动,她是不是要出来了?”
话罢,恢复大半的溪月被金色触手簇拥着推出水面。她身上的冰棘基本都退了,虽然伤口并未完全愈合,但她的肤色有了淡淡的粉。她扫过恢复如初的枕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心海深处,已经改变色彩的源火。
“怎么还赖在这?”
溪月上岸,唤风将香雪卷到身后,“既然已无事,天高海阔,你爱去哪就去哪,别在这碍眼。”
“观音说话好不客气,好歹还是我抱你过来的。”
他老实地将手背在身后,说话软声细语,甚至还有几分撒娇的憨态,让溪月好不适应,“那就多谢。”
“观音不必如此客气。”枕风笑得眉眼弯弯,小跑着上前将香雪挤到一边,“观音将我收了做护卫吧,这小娃能力差脾气更差,不行不行。”
“你……”
溪月抬手示意香雪退下。
“我刚刚差点杀了你,如果真的可以,我会再杀第二次。”
枕风看着她冷静的眼睛,笑容慢慢淡了,“观音那是无心……”
“神魂残片让你嗜血嗜杀,来北齐这一路,死在你手上的无辜者有多少,你心里清楚。”
“若我说一个都没有呢?”枕风傲娇地昂起下巴,像个等待夸奖的小狗。
溪月嗤笑着,“没人能逃脱神魂的影响,你以为你是个例外?”
她说得如此笃定,枕风失落地后退一步,委屈地闪着泪花,“观音不信?无妨,我有办法让观音相信。”
“你这狐狸……”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狐狸便转身消失在远处,溪月悬着的心落了地。
“主子,为何不杀了他?”
溪月摇头,“我本以为我误杀了他……”
“若再有下次,真误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