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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肋骨长进我的血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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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言之的手指悬停在那个烂了一半的封皮上方,指尖微微发颤。
那本皮面日记像块吸饱了尸水的海绵,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变与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
谢临渊至今都没能找到它,因为谁也想不到,老头子临死前把它塞进了自己那具用来做防腐教学的假体模具腹腔里。
他拿起镊子,挑起粘连在一起的最后一页。
那张纸薄得像蝉翼,上面并没有字,只有一块暗沉的污渍。
那是谢临渊上次受伤时留下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季言之面无表情地将这一页撕下,扔进盛着半杯透明液体的烧杯中。
这是他刚刚从自己指尖挤出的新鲜血液,混合了高浓度的显影剂。
暗红色的干血渍遇到新鲜的热血,像是活过来的寄生虫,迅速在液体中舒展、晕染。
季言之反手扣下紫外线灯的开关。
幽紫色的光线下,烧杯里的液体沸腾起来。
那些红色的丝状物没有下沉,而是违背重力规则地向上攀爬,沿着烧杯壁构筑出一个立体的、正在搏动的动态心脏模型。
那不是普通的心脏。
心房的位置,赫然缠绕着那个莫比乌斯环。
季言之深吸一口气,左手死死抓住实验台边缘,指节泛白。
右手抓起那根连接着脑电监测仪(EEG)的粗长探针电极,对准自己锁骨处那道正在发烫的旧伤疤。
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
噗嗤。
探针刺破皮肤,深深扎入那团早已纤维化的瘢痕组织。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剧痛像电流一样顺着脊椎炸开,那是神经直接被异物入侵的撕裂感。
但他没停,反而将探针又往里推进了两毫米。
就在这一瞬,烧杯上方那个全息的心脏模型像是承受不住某种超频的信号,“砰”地一声炸裂开来。
无数红色的光点在半空中飞舞,没有消散,而是迅速重组。
光点拉伸、变宽,最终定格成七个透明的长方体轮廓。
那是一排培养舱。
季言之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些虚幻的投影。
第一个舱里,漂浮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那是十八岁的季言之。
舱壁上闪烁着一行惨白的小字:【春分·第一年·剥离失败·毁弃】。
第二个舱,是二十岁的他,穿着便利店的制服,胸口插着一把餐刀:【春分·第二年·排异反应·毁弃】。
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具尸体都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神态各异,死状凄惨。
直到第六个舱体,那个穿着入殓师制服的“他”,脖子上勒着那根标志性的红丝绒带,脸色青紫:【春分·第六年·意识逃逸·毁弃】。
视线移向最末端。
第七个培养舱是空的。
只有一行正在闪烁的、猩红色的标签:【春分·第七年·完美素体·进行中】。
原来没有什么死里逃生,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幸运。
他不过是流水线上唯一幸存的那个残次品,正在等待最后的质检。
“嘭!”
实验室厚重的隔音门被一股蛮力踹开,这一脚力道之大,连门框边缘的密封胶条都被震落半截。
沈秘书浑身是雨水,那张常年挂着职业假笑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
他手里那个原本精致的花篮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竹编骨架,被他狠狠倒扣在不锈钢实验台上。
“哗啦——”
一堆碎裂的乳牙粉末从花篮底部倾泻而出。
这些粉末刚一接触到台面上溅落的混合血迹,立刻发出“嗤嗤”的燃烧声。
不是火,是烟。
一股浓郁的靛青色烟雾腾空而起,在紫光灯的照射下,那烟雾并没有散开,而是贴着台面急速游走,仿佛有意识般勾勒出一幅复杂的线条图。
那是霖城的街道图。
几个闪烁的光点在地图上亮起:西郊废弃工厂、城南老旧公寓、跨江大桥桥底……
这是过去三个月来季言之经手过的所有“意外死亡”案发现场。
此时此刻,这些散乱的地点被一条靛青色的火线串联起来,正好组成了一个标准的北斗七星勺柄。
而勺柄的最末端,那颗原本隐晦不明的星点,此刻正燃烧着刺目的蓝火,直指城东那个早已拆迁的孤儿院旧址——03号房。
那是他和谢临渊初次见面的地方。
门口传来沉重而紊乱的脚步声。
谢临渊踉跄着走了进来。
他那身考究的手工西装已经被雨水淋得透湿,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额角。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像个刚刚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锁在季言之身上。
“言之……”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口血沫。
谢临渊猛地扯开早已湿透的衬衫,崩飞的纽扣在地上弹跳。
苍白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那里没有伤口,却有一道骇人的凸起。
在他左侧第三与第四根肋骨的间隙里,竟然嵌着半截红丝绒系带。
那不是系在外面,而是像长在肉里一样,从骨缝深处延伸出来。
系带的另一端,此刻正随着季言之的每一次呼吸而微微颤动,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直接连通到了季言之锁骨上那根深深扎入的探针。
“这次你没逃……”谢临渊嘴角勾起一抹扭曲而满足的笑意,呼吸急促,“真好……真的太好了。”
季言之看着那个疯子一步步逼近,眼底并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股近乎疯狂的寒意。
“这就是你要的共生?”
他冷笑一声,左手突然抓起台面上一把尖细的眼科镊子。
没有攻击谢临渊,也没有试图逃跑。
他反手将锋利的镊尖,狠狠刺入自己右耳后那块不起眼的褐色胎记。
“啊——!”
“呃!”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一股靛青色的液体从季言之耳后的伤口喷溅而出,不偏不倚,正好溅落在谢临渊裸露的胸口上。
滋滋——
像是强酸腐蚀金属,谢临渊胸口的红丝绒系带瞬间融化,变成了一道蠕动的血肉桥梁,硬生生将那块皮肤撕裂开来。
旁边一直在疯狂报警的EEG屏幕突然炸开一道全新的波形。
原本各自为政的两条曲线——红色的谢临渊,蓝色的季言之,在这一瞬间彻底纠缠在一起,频率、波幅、甚至细微的颤动都变得完全同步。
季言之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阴冷而狂暴的情绪洪流冲进了他的大脑。
那是谢临渊的痛觉,谢临渊的体温,还有谢临渊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反之亦然。
谢临渊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地面,大口喘息着。
他在感受季言之锁骨上的剧痛,在感受季言之此刻那种决绝的恨意。
轰隆!
窗外传来一声巨响。
那个悬浮在城市上空的巨型蓝雪花全息装置,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化作无数光影碎片轰然坠落。
虽然是全息投影的崩塌,但地面却随之震动。
几块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实体碎片砸穿了实验室的窗户,深深扎进水磨石地面。
那些碎片排列极其诡异,拼出了一个巨大的代号:【JY001】。
而在那个字母“J”最锋利的起笔处,一块原本应该光滑的金属残片上,竟然渗出了一滴红色的液体。
季言之踉跄着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在那滴液体下面,隐约可见一枚指纹。
那是恩师老吴工右手食指的指纹。
那个只有九个指头的老头,生前最爱用那根残指敲季言之的脑壳。
季言之缓缓抬起头,透过满脸的血污和冷汗,盯着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谢临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击,那是捕食者与猎物身份彻底混淆的瞬间。
“第七次了,谢教授。”
季言之的声音很轻,却顺着那条看不见的血肉桥梁,直接在谢临渊的脑海深处炸响。
“你杀了我六次,把我的每一根骨头都拆解过,每一寸皮肤都测量过。”他一步步走到谢临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试图掌控一切的男人,“你到底还想从我身上,拿走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谢临渊,落在那几块扎在地上的蓝雪花碎片上。
碎片锋利的边缘闪着寒光,正好对应着那张靛青色地图上的某个方位。
东偏北,三十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