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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第七次心跳,是藏品的心跳 ...

  •   那张被汗水浸透的处方笺,紧贴着皮肤,纸张的纤维仿佛正因体温而蠢蠢欲动。
      季言之没有理会它。
      他快步穿过焚化间,走到那台吞噬了恩师的焚化炉前。
      炉门紧闭,但炉体尚存的余温,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块巨大的冷却钢板上,上面布满了铁锈和岁月的刮痕。
      他伸出仍在滴血的左手。
      一滴靛青色的血珠悬在掌心,颤抖着,然后坠落。
      血珠接触到冰冷粗糙的钢板表面,没有立刻凝固,反而像活物般蠕动、收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整个手掌按了上去。
      “滋啦——”
      一声刺耳的轻响。
      皮肤烧灼的痛楚与钢铁的冰冷同时传来。
      靛青色的血液在冷热骤然交替的刺激下,瞬间汽化。
      一团稀薄的、带着金属腥气的雾气升腾而起,贴着冰冷的炉壁向上蔓延,最终凝结成一行模糊的字迹。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孩童的笔触。
      “03号房,铜铃未响。”
      季言之的呼吸骤然停滞。
      恩师临终前,浑浊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嘴唇翕动,反复呢喃着什么。
      他当时俯下身,只听清了最后几个字。
      ……铃舌卡住了……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自己的左肩,仿佛能穿透衣服,看到皮肤之下。
      记忆中,少年谢临渊颈侧那个被溅射烫伤的位置,那块突兀的冷斑……不偏不倚,正是当年恩师手中那只黄铜铃铛坠落时,滚烫的铃舌砸中的地方。
      “嗡——嗡——”
      焚化炉的排气管道突然开始震动,发出低沉的共鸣。
      那频率很古怪,不像是机器的正常运转,更像是一种……搏动。
      一下,两下……
      季言之下意识地将右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第七次心跳的搏动,透过胸腔,传递到指尖。
      与排气管的震动,完全同步。
      “哐当!”
      头顶的通风管道盖板猛地被人从内撞开,一道黑影直直地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是苏砚。
      他蜷缩在地上,金丝眼镜碎了一片镜片,脸上再没有半分温文尔雅,只剩下因剧痛而扭曲的狰狞。
      他一手死死捂着右耳,像是要把它从脑袋上抠下来。
      “你每转移一次痛觉,我就少一块记忆!”他从牙缝里挤出嘶吼,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季言之冷漠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实验品。
      苏砚在剧痛中猛地撕开自己衬衫的领口,动作粗暴,崩飞了两颗纽扣。
      他锁骨下方,一片陈旧的烫伤赫然暴露在空气里。
      烫伤的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那是一串微型的、由靛青色光点组成的条形码。
      季言之蹲下身,掏出手机,对准那串条形码。
      屏幕上,摄像头自动对焦,扫描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得刺耳。
      一行白色的字符跳了出来:
      【霖城市政厅·城市心理韧性评估项目·首批志愿者编号序列】
      序列的最顶端,第一个编号,只有五个字符。
      JY001。
      季言之关掉手机屏幕,站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苏砚因剧痛而溃烂的右耳,那里渗出的组织液已经染黑了半边衣领。
      他从工具包里抽出那把冰冷的镊子,毫不费力地刮取下一小块溃烂的组织。
      他转身走向焚化炉,拉开炉膛下方小小的清灰口。
      炉膛深处,还有未燃尽的余烬,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红光。
      他将镊子上那块还在微微抽搐的组织,丢了进去。
      没有燃烧,没有声响。
      那块组织在接触到余烬的瞬间,就化作了一缕靛青色的烟,烟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没有消散,反而凝聚成了七个明亮的光点。
      七组不断闪烁的坐标。
      其中一个光点,比其他六个都要明亮,闪烁的频率也更快。
      那组坐标数据,正精准地指向向阳孤儿院,03号房间的地基之下。
      就在这时,焚化间角落里那个用于内部通讯的老旧广播,突然发出“滋”的一声电流轻响。
      一个低沉、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叹息的声音,清晰地流淌出来。
      是谢临渊。
      “你烧掉的,是我为你留的退路。”
      季言言之扯了扯嘴角,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焚化炉前,拉开了厚重的投料口。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他将苏砚那只被遗留在地上的、染血的备用耳塞——那里面同样藏着一片微型组织样本,狠狠地丢进了熊熊燃烧的炉膛。
      火焰骤然一滞,随即猛地窜起,颜色由橘红瞬间转为妖异的靛青。
      炉膛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被高温熔断的脆响。
      几乎是同一时刻,远在渊理大厦顶层的谢临渊办公室内,那只嵌在墙壁里的巨大保险柜,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柜门自动向外弹开。
      保险柜里没有金银,没有文件,只有一叠叠堆放整齐的泛黄纸张。
      是报名表。
      每一张报名表的签名栏上,都是同一个名字——季言之。
      那笔迹,与他自己的分毫不差。
      可纸张在灯光下,透出一种诡异的脉络。
      构成这些纸的,不是普通的纸浆纤维,而是一根根被压平、重组、编织在一起的,蓝雪花的维管束。
      季言之漠然地关上投料口,隔绝了那片靛青色的火海。
      他转身走向水槽,拧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哗哗流下,冲刷着他掌心那块触目惊心的烫伤。
      刺骨的凉意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他的目光,落在了水槽边那只插着蓝雪花的透明玻璃瓶上。
      瓶中的靛青色汁液,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浓稠,像某种未经稀释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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