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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冷香槟 除此之外, ...

  •   ……天分,吗?

      从东之馆出来的时候,道誉还在想一文字则宗刚刚说的话。

      雨仍然在下。

      守在玄关外侧的司机已经等候多时,见自家boss沿楼梯向下走来,便适时撑伞迎上。

      道誉走在前面,一路踏过院门前的石板过道,轿车正候在前院门口。雨滴自伞檐滚落,细如断线,声响轻微。上车落坐,关上车门,衣角不曾沾染半点水汽。

      ……那位老人家所说的天分,指的到底是什么呢?

      一文字家的御前,看人一贯很准。

      “天生而本能地懂得如何运用人心”——这种话竟然是被那位大人用来形容……她?那位年轻的家主夫人?看起来柔弱又孤僻的young lady……?
      ——这可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思绪仍在运转之际,黑色商务轿车已经启动,沿内部行道缓缓驶离东之馆的门口。经过中心露天花园时,向左转弯,朝本邸庄园大门方向逐渐靠近。

      视野掠过西侧白色建筑的一角残影,道誉终究没有忍住,微微侧首,自车窗内遥遥眺向花园以西的那座新式洋馆。

      建筑物通体白色砖石立面,风格简洁典雅,长方形玻璃窗排列规整地嵌入墙面。大多数房间都没有在使用,窗内只有一片空洞洞的暗色。

      二层偏东侧的某扇窗口倒是亮着灯。

      道誉记得,那是西之馆书房的位置。

      灯光微黄偏暖,透过垂落的白色纱帘,正向外溢散出柔而薄的亮色。那一星静谧的柔光朦朦胧胧地穿过雨雾,自濡湿的车窗外轻飘飘地跌落进男性湛蓝色的眼眸。

      一道纤细的身影在窗畔一闪而过。

      那位madam,是叫……雏里来着吧?

      道誉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玻璃窗上,指尖恰巧覆住窗畔那道身影刚刚消失的位置。

      指腹残留微热,在冰冷的玻璃面上洇出浅淡的雾痕,窗畔逸散的残光也被这雾气渲染成一团暖白色的斑驳光晕。

      ……令他无端联想起刚刚在玄关口发生的那场巧遇。

      年轻的未亡人单手执伞,寂寂抬眸望来的那一眼。淡薄朦胧的水汽也是像这样轻轻笼覆住她眼中的神光,只能窥见一点晃神似的、渺远而沉寂的黯色。

      ——和那个时候相比,她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道誉想。

      出于工作性质的缘故,他平时并不常来本邸。

      除却今日的偶遇以外,上一次与这位家主夫人见面的时候,还是在接近两年之前,那场盛大而隆重的婚礼上。

      *

      “……这也太突然了。”

      “道誉,你这句话都已经说了八百遍了。”

      “就算是八百零一遍我也得说啊,不说出来我难受——这事儿也太突然了。”

      时值仲春。

      是日天气晴好,暖意融融,阳光自无云的湛蓝天际径直倾泻而下。已经到了在露天晒久后会感到轻微闷热的时节。

      道誉正站在婚仪花道拐角处的休息区,与则宗一道闲聊。

      穿着全套正装在大太阳下干站着,果然还是有点太晒了。他略略烦躁地扯了下领带,仰头喝尽杯中残留的冰镇香槟,方才松松地吐了口气,扭头瞥了一眼中央草坪尽头的婚礼舞台。

      “说真的,”他又一次皱起眉头,“老人家,我总觉得这两个人成婚的进度有点太快了……这不大正常吧?”

      “是么?”
      则宗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声气散漫,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场婚礼的地点定在一文字财团名下的某座度假山庄。

      宅邸占据半边山顶,一侧傍海,后花园风景极佳,能眺望山脚下的曲折海岸线。草坪被提前精心修葺,满地绿意茵茵。婚仪花道两侧,白色薄纱在微风中穿梭轻扬,拂过道中点缀的蔷薇花。

      鲜花馨香的气息、管弦乐团轻柔的音乐与场上宾客的欢声笑语交织流淌,一派轻快甜美的派对氛围。

      道誉向主舞台望过去的时候,神父主持誓约的环节刚刚结束。

      新郎新娘已经交换完戒指与真爱之吻,双方的亲朋好友正簇拥在新人身边,热热闹闹地嬉笑聊天。

      “……反正我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想那么多干什么?”

      则宗慢悠悠地摇晃着手中的香槟杯,神色未变。“生意谈成了就签合同,两个人看对眼了就结婚,不是很正常吗?”

      “你这话说谁我都信,可是那位lady的家族,应该不是这种风格吧?”

      道誉仍是纳闷:
      “他们公卿家不是最讲究那什么……proper etiquette(礼仪得体)了吗?好歹先走订婚流程吧?之前的消息不是还说什么‘觉得订婚可能没什么希望’,所以把联姻的事情暂时搁置了么?怎么话说了还没几个月呢,又突然给我发结婚请柬……”

      “此一时彼一时嘛。他们年轻人的爱情,有些起起伏伏坎坷不定干柴烈火的不是也很正常……”

      “是这个道理吗?”道誉吐槽道,“老人家,你是不是最近爱情小说看太多了?”

      他重重地拧着眉,越想越觉得哪哪儿都不对:
      “而且,说真的,她家今天的出席人也很奇怪吧——那位lady的母亲,我记得是离婚了,没来也就算了;但是她家那个哥哥——他今天无故缺席这件事我不提也罢,就说前阵子,他一直追着我们家的生意咬得像条疯狗似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因为那家伙,持股估值掉了多少个点我都不想再回忆了,更不要说下游经销商突然找过来的一堆麻烦事……”

      “真有点不明白,他到底是来结亲还是来结仇的?”说到最后,愤愤叹道,“……Incomprehensible(不可理喻)!”

      “哎哎,别想太多啦,道誉。”

      则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半是调侃地宽慰道:

      “反正三条氏的家主今天到场露面了,这不也就够了么?——和她家那位父亲大人亲自莅临的分量相比,其他人出不出场也算不上什么。至于别的那些小事嘛,你就当是我们好不容易攀上清华家的高枝,总得付出点什么代价吧。”

      ……这话说的倒是也没错。

      一文字的产业虽然如今已经不容小觑,可是不论是经济体量、家格地位还是政治影响力,与这场婚礼的新娘本家,七清华*出身的三条氏相比,还是要略逊一筹。

      即使这位新娘本人与三条氏本家并无实质性的血缘关系,只是现任家主收养的养女,但是“三条雏里”这个名字也是确确实实地登在了本家的族谱上。
      走在外面,她依旧是三条氏唯一的小女儿,是货真价实的、并非普通人可以肖想的华族大小姐。

      ……算了,就当是平民小子娶贵族千金,受娘家一点刁难考验也正常。

      道誉无不郁闷地想。

      ……但是话又说回来,她家那位长兄的刁难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我们家虽然不是上流华族,但好歹在黑白两道都还算有些分量,不至于让那家伙这么看不起吧?”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连珠炮似的吐槽道:“你是不知道他前阵子使得那些手段有多狠——简直和我当年做黑手套的时候有得一拼。山鸟毛的这位大舅哥未免有点太不好相处了吧?这么护着自家妹妹的吗……啊。”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左右打量,见四周没人,才向则宗身边凑近,声音也压得极低:
      “说起来,我之前好像有听到过一些和这位lady相关的传闻——似乎是有人说,三条氏的这对兄妹关系好得有点太过分,不像一般的手足情谊,反倒更像是……”

      “道誉。”
      则宗难得出声打断。
      “三条氏的那位继承人先生,目前还没有完全接过家主的权柄,做事有些随心所欲也很正常。”

      一文字的御前半抬起眼,粉蓝色调的浅色眼瞳似笑非笑地望过来,隐约泄露出半分警示的意味:
      “……总归,那位家主大人后来也出手把自家儿子的动作都拦下来了,之后和我们签订的合作协议也算厚道,其实相当于替他赔罪了——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别太计较为好。”

      “OK,all right。”
      道誉无奈地耸了耸肩。“反正也只是没根据的闲话而已,我不说了。”

      则宗没再回话,仍是懒洋洋地晃着手中的香槟杯,时不时啜饮一口。

      沉默良久。

      “……咳咳。”
      道誉终究有些按捺不住,刻意清了清嗓子,又觑了眼则宗的脸色:
      “老人家,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内情啊?——Jesus,please……别吊着我的胃口了,有什么内部消息多少透露一点吧?好歹我们也是一家人呐!”

      “我能有什么透露给你的?”

      则宗哈哈一笑,悠哉游哉地打开扇子扇风:
      “和你相比,我知道的事情也没多到哪儿去,顶多也就是趁着山鸟毛和那个小姑娘初次见面的机会,出于好奇的缘故去多看了一眼而已——哎,真可惜,本来还想和她多聊两句的,结果最后还被你叫回去加班了。”

      “嗯?还有这事儿?”道誉惊讶叫道,“早知道有这么回事,我肯定不喊你来加班。”

      “哈?你当时还让山鸟毛威胁我,说是要把所有的文件全换成片假名……”

      则宗轻轻啧了一声:“行吧,不记得就算了——总而言之,我只知道我们新结交的这位亲家人品不错,好处实打实的给得不少,未来合作互惠的意愿也很强烈。不论怎么看,这桩联姻都是一桩好生意,对一文字、对三条,都是如此。”

      “是啊,好生意。”
      道誉挑了挑眉:“虽然是事实,但是这话听起来倒像是买卖人口似的。那还真是可怜了这位柔弱的lady,要被拿来做这桩好生意的活祭品……Okay,我现在稍微能理解一点她那位兄长的心情了。”

      柔弱无助的少女、热心相助的兄长、大家长威权式的父亲——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完整脑补出一场关于之间的家庭狗血大戏。

      “嘛……谁知道呢?”
      则宗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兀地轻笑一声,“说不定她自己也是想促成这桩交易的呢?”

      “哈?她吗?”
      道誉不是很信。

      这孩子……记得应该是大学刚毕业吧?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这么年轻,又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不是应该还在谈情说爱搞罗曼蒂克的年纪么?心甘情愿地同意联姻,嫁给只见过几面的陌生男人……认真的吗?怎么想的?

      “是啊。可别小瞧她,道誉,那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哦?”

      “再聪明也不至于……哎,算了。”
      道誉终于放弃思考:“我也搞不懂他们公卿家那些弯弯绕绕,总之,只要确定不会对一文字今后的生意有什么负面影响就行。”

      他略带疲惫地长叹一口气,转身向端着托盘路过的侍应生招手,又要了一杯酒。

      长风连续不断,从山脚的海边吹来。

      气流悠远绵长,一路穿过蓊郁山林,裹挟葱茏草木的湿润凉气,扬起花道两侧轻薄的柔纱,将草坪尽头的舞台上点缀着的蔷薇花吹得簌簌作响。

      淡粉色与香槟白的重瓣花朵,在枝头轻轻颤动。

      在鲜花、纱幔与音乐声抵达的花道尽头,人群热闹喧嚣的最中央处,婚礼的两位主角新人正站在台上,交握手腕,姿态亲近地并肩而立。指尖婚戒成对,在阳光下掠过一线珠宝彩光。

      一文字的现任家主身着正装,容貌俊朗,正微微俯身,同那位新迎娶的华族新娘贴耳细语,神色温柔沉静,赤色眸底有柔光流转。

      挽着丈夫手臂的年轻女性静立在他身侧,身姿纤细,一袭洁白婚纱。垂眸不笑时,周身气质沉静清冽,宛如一枝沾满清晨凉露的百合花。

      不知道山鸟毛都说了些什么,又见她微微仰首,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悄声回话。姿态近乎依赖,唇畔隐约牵起一点笑容。

      原本萦绕在那百合花周身的、凉雾似的寒冽气息,又在浅淡的笑容中倏然消散开了。

      看起来,倒也有那么几分佳偶良缘的味道。

      道誉想。

      只是再仔细打量时,总觉得这位新娘的健康状况有些不大好——脸颊肤色苍白得接近透明,几乎要和身上那件纯白色的婚纱融为一体;身形也消瘦得过分,像是刚刚生过一场大病似的,刮一阵大风就能吹跑。

      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深色的眼眸,即使含着笑意,也总是在无意间沁出一点忧愁的气息,像一捧漆黑色的寒雾——那是濒临静滞的死寂之雾,困囿于漆黑深井之下、转圜终年而无法逃脱的一缕鬼魂般的幽冷水汽。

      ……没想到。

      他的确是没有想到。

      时隔接近两年,直到因为机缘巧合在东之馆的玄关门口再度撞见的那个瞬间,她的气质、她的眼神——那蕴着漆黑凉雾的寂静眼眸——竟然与自己当年的记忆别无二致。

      就好像这一年多的时间于她而言,都不过一场大梦而已。

      天分……?

      隐藏在那凉冽柔雾之下的,属于那位气质纤弱、仿佛不堪摧折的新任家主夫人的,所谓天分——
      到底会是怎样的存在呢?

      ……不知为何,心情竟然不自觉地高涨起来了。

      等到终于回过神来时,轿车已经驶出了本邸大门。

      道誉从窗畔缓缓收回手,兀自轻轻摇头,喉间溢出一丝轻笑。

      现在这个阶段,大约还是想太多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繁杂的思绪彻底抛至脑后,转身去拿公文包里的工作笔记本。

      窗玻璃上的雾气已经消散了。

      雨水滑落,景色斑驳模糊。那一星朦胧的灯光在冷风裹挟的雨雾中飘渺明灭,渐渐远去,宛如阴沉海雾中一盏遥远而恒久的灯塔。

      *

      二楼书房,窗畔纱帘垂落。

      顶灯洒落柔亮光线,将浅色布料渡上一层朦胧的柔晕,窗玻璃上滑落的雨痕也被折射出细碎的残光。

      你离开东之馆的时候,只来得及和碰巧遇见的道誉先生打了个招呼,便匆匆撑伞赶回西之馆。
      刚一进门,便从上前迎接的佣人口中得知,日光一文字先生已经在一刻钟前到达本邸,正在二楼书房等候。

      糟糕,比预料中的时间稍微早了一点点。

      甚至来不及再换衣服,你一路小跑着上楼,匆匆赶到书房,推开门时还有点喘气:

      “抱歉!让你久等了,日光君,刚刚有点事……”

      “您今天,是一个人出门的么?”

      ……欸?

      开场白被突兀打断。你稍稍愣住,这时才发觉先到一步的来客正端坐在书房的会客区沙发上,用那种你十分熟悉的、含着些微担忧与不赞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日光君的表情总是偏向冷静严肃的风格。

      “是……的?”
      你下意识绷直腰背,恍惚觉得自己像个犯了错正在挨训的小孩子,但是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见他的视线直直盯着自己的大衣外套,这才茫然地低头看过去,发现衣角下摆已经被雨水打湿浸透了。

      “啊,”你反应过来,迅速辩解道,“但是我有好好打伞的!”

      ——前阵子精神状态太差的时候,的确有过“出门忘了带伞又懒得去拿所以干脆淋雨走路吧”然后受凉感冒发低烧之类的前科。大概这次也让日光君误以为发生了相同的事情吧。

      “是么?”对方的眉目这才微微松懈,“但是您的头发被打湿了,可能是因为风太大的缘故吧——请稍等,我去拿毛巾来帮您擦干。”

      “欸?那个……”
      本来想说只是头发表面沾了点水而已,不用那么麻烦的,但是日光已经径直起身往盥洗室走了——于是到嘴边的劝阻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算啦,最近每次都是这样。
      你在心底无奈叹气。

      在照料你这件事情上,日光君几乎从来不给你拒绝的余地。

      不知为何,总觉得他像是想要竭力去弥补什么一样,不管是丈夫之前为你做的事情、还是不曾帮你做的事情,他都会一丝不苟,尽力做到最好,不论何时何地。

      ……有时候真怀疑他究竟有没有下班休息的私人时间。

      虽然在心头默默腹诽,但是你到底没有表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脱下大衣挂在门边衣架上,配合地在书桌后的扶手椅上落坐,任由对方取来干净的毛巾,替自己将被雨水浸湿的发尾仔细擦干。

      葡萄酒与藤木交杂的香气甘醇微涩,不知不觉间,从身后的方向侵染过来。

      房间暖气温度合意,身后下属动作轻柔细致。你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明明没有喝酒,大脑却不自觉地浮起一点醺醺然的昏沉感。

      为了避免自己真的在执行官先生面前失态昏睡过去,你勉强打起精神,和日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工作。

      “……今天送来的文件,都是哪些子公司的?”

      “正恒与吉冈,片山证券那边的资料要晚一点发。”日光的指尖从你的鬓侧轻轻划过,撩起一绺碎发,“都是下一次董事会议要讨论的项目资料。”

      “董事会议啊,我明白了……说起来,日光君下周是不是要出外勤?”

      “对,去三原市。”

      三原市是本岛东北边的一个小城市,距离南前市不远。小半年前,一文字控股的生物医药研发企业刚刚在那里建成了一家新药工厂,最近正是生产线调整的时候,的确得有人盯着比较稳妥。

      前阵子日光和你提起这件事,说是要在那边驻守至少一周的时间。你当时很爽快地给他批了假,不曾想没过两天,董事会那边就发来通知,说是有股东要求召开临时会议,定下的开会时间刚好在日光君的外勤期间。

      这是你上任之后的第一次临时董事会议。

      很难说始作俑者是不是故意算准了时间,想要趁日光不在本部的时候趁机将你一军。

      却不曾想,这正中你的下怀。

      “……虽然理论上来说,为了确保生产线不出差错,至少得在三原那边的工厂守满一周,但是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也可以中途回来一趟。”
      日光又一次说了和接到董事会议通知的时候一模一样的话。“这样开会的时候或许您会轻松一些。”

      “不用。”

      你也依旧和上次一样选择了拒绝。

      ——第一次股东大会公示前任理事长继承遗嘱的时候,就是全程由日光君主导负责。那时自己的精神状态尚未恢复完全,还算可以理解。但如果之后每次开会决策,自己都要仰仗日光君帮忙,不论是对于个人形象还是个人能力,都绝对不是好事。

      不管是真的在工作中过度依赖先代的旧部出力辅佐,还是单纯给董事会留下类似的负面印象,对于一位新上任的理事长而言,都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不然,你也不会特意跑去拜托则宗出手帮忙。

      更何况,既然董事会里有人故意设套,明摆着想要和你单独过招,那也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下彼此的深浅,以及……则宗大人的态度。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虽然你的性格底色仍是讨厌麻烦的,但是既然已经做下决定,要亲手接管一文字的事宜,就总得把手头该做的事情做好。

      可能是年少时期培养出的某种优绩主义情结在隐隐作祟吧——总而言之,你不太喜欢事情在自己手里办砸的感觉。

      “日光君安心出外勤就可以了。”
      大约是因为在思考事情的缘故,你的语气无意识地冷淡下来,带上一点不自觉的命令意味。“只是一次临时会议,生产线那边的事情更重要,可以先暂时不用管我这边。”

      话音落下,倏然回过神,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态度好像有点过于生硬,于是又抿了抿唇,轻声补充道:
      “……我不想给日光君添麻烦。”

      “没有。”

      “欸?”

      “您没有给我添麻烦,我也不认为这是麻烦。”

      执行官先生的回答一贯简短,语气平淡。
      不等你琢磨透其中的情绪含义,他已经站起身,将用过的毛巾叠好放在一旁,从茶几上拿起自己带来的文件包。

      “您的安排我明白了。子公司那边递交过来的保密材料都在这里,请您核阅……还有,今天早上,有人往理事长办公室送了礼物。”

      “欸?谁送来的呀?什么东西?”

      “是匿名寄件,不过有写明您的姓名与联系方式,前台就先帮忙代收了。”

      “那我明天去一趟办公室,你放在那里就……”

      日光没有回应,只是将成沓的文件从包中取出,码放整齐,又从最里侧夹层抽出了那件经由前台转交到理事长办公室、由匿名人士送来的礼物——

      一封信笺。

      纸笺表面纹理细腻,质地考究,散发浅淡的玫瑰香水味。

      女性的话音在看清他掌心物品的瞬间,骤然断裂。

      “是一封信。”
      日光语气平缓地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束蓝色的玫瑰花。”

      他将未拆封的信笺推至对面人的手边,缓缓抬头,望向书桌对侧。

      夫人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七清华:是指九个清华家格的家族中,属于第一等级的前七家,包括有:久我氏、三条氏、西园寺氏、德大寺氏、花山院氏、大炊御门氏、今出川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冷香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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