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蝴蝶》鱼蜕

16、老婆 恨你是块木

　　头埋在桌子上，只能见着细微的光亮，而江青与的心情却是五彩斑斓炸开的烟花。
　　就连她让凌秋走，凌秋都还在好声好气地关心她，她怎能做到无动于衷呢？
　　可这份欢喜转瞬即逝，好像跟着凌秋的步伐，从她的身边溜走了。
　　她倔强地不肯抬头，就这么静静地等待上课铃响起。
　　意料之中的，为夏令营选拔摸底考试排表出来了。全年级参与，但六科仅用一天完成，据说题量更是平时模考的三倍之多。
　　全班静得可怕。
　　大家都在想做完所有题目的可能性。
　　如果做不完，那么是不是可以战略性答题，比如快速做完自己擅长的，剩下时间再逐级加深专研……
　　等班主任走后，任课老师开始站讲台上。
　　江青与在稿纸上划拉着考试科目时间安排表，思量着考前还有多少时间用来复习。
　　她沉浸在自己的规划中，匆忙复习，将凌秋要再来找她的事抛之脑后。
　　待到晚自习结束后，江青与依依不舍地将书合上，脑中还在回想知识点框架。
　　门口突然掀起一阵欢呼烈焰，紧接着又如遭暴雨，熄灭无声。
　　江青与本着好奇心望了一眼，却再也收不回目光。
　　站着的竟是凌秋，穿着奇装异服的凌秋。
　　凌秋身着幽蓝色繁复蓬松长裙，像异世界研究魔法的少女降临此间，与周围一身校服的同学格格不入，被认作奇装异服并不为过。
　　可当凌秋站着门口对江青与盈盈一笑时，江青与瞬间改变了想法，只觉得凌秋好似可爱的蓝莓小蛋糕，天真无邪。
　　她为自己这样的想法皱眉，原本没想着带什么东西宿舍的，结果手忙脚乱之下，竟然拿了几本厚厚选修课本。
　　凌秋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等着她。
　　江青与在特地留下看热闹的同学的目光中走向凌秋，手紧紧攥着自己的书，把它们卷成圆柱体，再掰开换一个方向卷……
　　“你还有时间搞这些？”江青与对凌秋的时间管理有股恨铁不成钢的幽怨。
　　凌秋一方面想通过期末成绩挤进年级前列从而顺利转班，另一方面却又在晚自习这样大片学习时间去搞出这身装扮来！
　　难道凌秋就这么有把握，还是说她根本就不止这一个选择，所以也就没有因此生出紧迫感来？
　　“我本来是打算回宿舍穿给你看的，又怕耽搁你复习时间，所以就在下课前十分钟去换好了……就十分钟，我保证！”凌秋举着手欲跟她起誓。
　　见她这样认真解释，江青与的气消了，也开始将注意力放到自己的身上，懊悔自己方才疾言厉色，恐伤了凌秋的心。
　　于是她软着声也解释了一通。
　　其他人见看不着什么热闹，也就慢慢散开了。
　　通往宿舍的路本来拥挤喧闹，越往前人越少，越冷清，树上蝉叫个不停。
　　江青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放慢的脚步，不像平日里步履匆匆赶回去的干脆利落作风。
　　这时候，夜里的风都仿佛裹挟着火星子，舔舐她的脸颊，让她面部着火般发热发烫。
　　偏偏在这种时候，凌秋转头来问她：“你还记得晚自习前我跟你说想让你喊我的那两个字吗？”
　　“老婆？”江青与随口而出，已经放弃了思考。
　　她还在庆幸此刻不是白天，凌秋看不到她发烫的脸。
　　“诶！”凌秋银铃般的笑声和书上的虫鸣相呼应，“既然这么喊了，以后就不可以改口了哦。”
　　江青与停止庆幸。
　　她都差点忘了凌秋最擅长的就是营造暧昧的氛围，然后利落地将其打碎。
　　她真怕此刻景色会因为她的一句话，一个动作而瞬间覆灭。
　　即便知道沉默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她垂眸，在经过路灯的时候往前大跨一步，长叹一声，一字一顿地问：“喊了这个称呼，我们的关系还和以前一样吗？”
　　“你觉得呢？”
　　“是我先问的，你不要把问题又抛给我了。”江青与在这时候并不打算退让。
　　含糊其辞什么的，她最讨厌了。
　　可凌秋在听到她严肃拒绝之后，上扬的唇角回落，眼睛里星星点点的亮光都落入尘埃里一般，不见方才的风采。
　　江青与心里懊悔，却沉默着。
　　她一会儿望天一会儿望脚下的路，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解释。
　　凌秋会不会以为她在生气啊？可是她没有……凌秋会不会觉得她情绪不稳定？但她已经将自己的情绪藏的很好了，至少说话的声音很轻，表情虽然木着却没有任何不满意味……
　　就在江青与脑中各种想法在打架的时候，凌秋说话了。
　　凌秋将她丢出去的棉花又给她打了回来：“我是觉得有点不一样的吧，但你都这么问了，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江青与气不打一处来。
　　她心中的答案和凌秋承认的能一样吗？
　　是凌秋重头到尾就好像没打算将这段关系理清楚！
　　江青与在进宿舍楼前犹豫了一瞬。
　　宿舍外边路灯通明然而光线却是朦胧的，进了宿舍楼，短暂亮堂却也需接受后半夜的黑暗。
　　她小心翼翼地踩上了门槛，又退了一步，回到宿舍楼外，牵上凌秋的手，不让她踏进去。
　　“我心中是有答案了，可我想，或许走得慢一点可以让我们能够一起走得更长远一些。”江青与难堪地低下了头。
　　她好像在耍无赖，将两人的关系往长远上扯，却对俩人期间可能会闹的矛盾不管不顾。
　　她都想要松手了，可凌秋却紧抓着不放。
　　“嗯，至少你没有后悔，没有拒绝我对不对？”凌秋扣住她的手，拉她一起进了宿舍楼。
　　视野亮了，苍白而刺眼。
　　可当她瞥见凌秋炸起来的短发时，心却柔和了下来。
　　“对不起，我好像都有点不像自己了。”江青与说。
　　“我想想……你是不是担心自己以后跑不掉了？哈哈哈其实选择权永远在你手里不是吗？不管是之前，现在还是以后，你永远可以随着自己的心做选择。”凌秋道。
　　江青与两眼一黑。
　　她怕的是自己跑不掉吗？
　　她明明是怕凌秋跑了！
　　她都是盼望着凌秋对她产生强大的占有欲，让她不像现在这般患得患失。
　　可凌秋却想着给她充分的自由！
　　哦，这么一想，她更不像自己了。
　　她咬着唇思索着如何跟凌秋说清楚自己的想法还不至于吓退人家。
　　思索间，身子已经随凌秋来到宿舍门口，她的单人宿舍门口。
　　“钥匙嘞？”凌秋手心向上跟江青与要东西。
　　在江青与一声不吭地将钥匙交给她后，她那股子散漫劲又展现了出来，整个人跟没了骨头似地靠在江青与身上。
　　而宿舍的门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她打开了，江青与都觉得稀奇。
　　“在进门之前，咱们是不是得对个暗号呀？”
　　“什么？”
　　“我恨你是块木头！”凌秋在她耳边低语。
　　江青与虽然不理解，但照做：“我恨你是块木头。”
　　“……木头！”凌秋蹬脚，头发都鼓起来了，像有毒的蓝蘑菇。
　　那发尾刮蹭着江青与的胸膛，比情话更能撩动人心。
　　“语气……不对吗？”江青与缓了缓加快跳动的心。
　　“嗯……可能是我暗示得不够直白，我的错。”凌秋也就挫败了几秒钟时间就恢复了活力。
　　凌秋后退一步的动作行云流水，身子微微向前倾，双臂摆着请进的夸张姿势，却不会让人觉得她在有意表演。
　　“今天第一次，我勉为其难地给你示范一下吧，然后你学习模仿一遍。看好咯！”凌秋嘿嘿一笑，又清了清嗓子，这才正式示范——“老婆，欢迎回家。”
　　她的腔调犹如唱京剧的名角，眉眼夸张却将情绪表演得丰满有趣。
　　江青与感觉窗帘上都在发笑，一颤一颤地飘动。
　　“我不会说的。”江青与双手比叉，“家这个概念对我们来说还是太早上。”
　　“可你老婆都喊了呀，难道不想负责？”凌秋恢复正常姿态，小碎步进了门，似气馁搬坐在书桌前，背靠着桌子，双手环抱胸前，一副要生气了的模样。可她两腿晃悠悠个不停，分明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却在装生气。
　　“没有不负责……”
　　“那不就对了？”凌秋眼前一亮。
　　“我说不过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才到你认为的那个时候？”凌秋眼里的两个灭掉了。
　　江青与有些愧疚。
　　有时候明明说两句哄人开心点花就完事了，她却偏要听较真：“等我能赚钱了，用自己的钱去租房或买房的时候吧？”
　　两人默契地静了下来。
　　江青与望向了窗口，窗帘被风刮翻了，漏了些许闪电的光进来，雷声紧随其后。
　　她是有些害怕了，怕露怯。
　　她深知自己和凌秋最大的区别就是家庭。学校里的艺考班同学就没有家境普通的，不是捐了栋楼就是某项奖学金资助者。
　　可就是这样的凌秋，放着她自由的艺考班不待，要转班来体验她们这早六晚十的普通高中生日常。
　　如果让凌秋看清楚她们之间的差距，打破所谓学霸滤镜，凌秋会不会就对她，对她枯燥乏味的生活失去了兴趣呢？
　　“我知道啦，你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哦。”凌秋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跟前，踮着脚摸摸她的头，“可真是块木头，实诚的小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