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如故》长耳宫

56、夜灯（二） 尘途拜别沙

　　虽萍水相逢，他终究不忍林小楼丧命于此，因燕鸿义的那一声暴呵，骆驼受了惊，绕着营地一阵乱跑。

　　“咔嚓”一声，骆驼将营地外的一口锅踩了个稀碎。

　　面对这一群庞然大物，士兵们也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起来。

　　就在骆驼即将撞向一位一脸稚气的士兵时，营长里飞奔出来一位黑色人影，那人速度极快，如离弦的箭，一个马步便跨到了骆驼身边。

　　燕鸿义正要吹哨阻止这场混战，骆驼就被黑衣人一脚踢在腿上。

　　轰的一声骆驼摔倒在地，溅起一层雾蒙蒙的泥土。

　　见场面被控制住，士兵也纷纷围过来，黑衣人背对着林小楼语气不善地说道：“刚刚出了何事？今日谁当值，为何出现这样的纰漏？”。

　　黑衣人语气太过凌厉，一时间周围鸦雀无声，半晌才从人群中走出一人跪下：“将军，今日是属下当值，属下刚刚—”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黑衣将军挥手打断：“既如此，也无甚可辩，你自下去领二十军棍吧！”

　　林小楼于心不忍，毕竟一连串的事情都是因他而起。

　　“抱歉，此事因我而起，我可以承担责任。”

　　黑衣将军转身看向林小楼，见他毫发无损的站在不远处，似乎松了一口气，“不必多说，你的事容后再说。”

　　因黑衣男子看自己的眼神太过奇怪，林小楼竟一时失语，等他回神，跪在地上的男子已领罚起身，不过却在站起身的瞬间朝林小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小楼打了个激灵，这张脸他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

　　男子被两个士兵押走，不一会儿远处便传来一阵棍棒声。

　　二十棍很快打完，行刑士兵回完话被那位将军打发走了。

　　黑衣将军斜乜了林小楼一眼，又看了远处的燕鸿义一眼，似乎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不赞同的喷气声。

　　“恕唐某招待不周。”

　　见这位姓唐的将军实在没有什么好脸色，燕鸿义也不想自讨没趣，只是他还是很担心林小楼，自以为悄无声息地挪到林小楼身边：“林小楼你不会有事吧？”

　　林小楼握拳抵唇，干笑一声，“没事！”

　　语气说不出的心虚，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有没有事，而且看刚刚那位唐将军的眼色，自己很有可能会有事，不过他惯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怎么？需要给二位备张桌子添上茶水不？”

　　见林小楼还在磨蹭，男子脸色沉如黑炭：“还不快跟上！”

　　林小楼这才拔腿跟了上去，男子掀开营帐率先走了进去，林小楼战战兢兢也走了进去。

　　进了营帐，男子反而不说话了，只豪迈的坐下倒了一碗水一饮而尽。

　　林小楼见他不说话，自己也不敢开口，只得偷偷打量起四周来。

　　帐中挂了一幅地形图，图旁一张行军榻，榻上还放着一卷竹简，因距离太远，林小楼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其余便是男子身前的大案，案上放了一堆竹简，还有一把出鞘的剑和巾帕。

　　看这些布置，林小楼猜测这位唐将军刚刚应该在擦拭自己的兵器，听到外面的动静才骤然赶出来。

　　男子见林小楼四顾一圈不言不语，满面怒容，将手中的碗重重搁在案几上：“林小楼说话，哑巴啦！”

　　男子气势磅礴，压得林小楼喘不过气来，他睫毛颤了颤，抬眼问道：“说什么？”

　　男子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倏忽起身走到林小楼身边，绕着他走了几圈，语气不阴不阳：“怎么，你别告诉我你失忆了。”

　　男子气得嗤笑一声：“我问你，我是谁？”

　　林小楼心中咯噔一声，语气颤抖：“你不就是唐将军嘛～”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想挖一个洞让自己埋起来，这人明显认识他，估计还和他关系匪浅。

　　“很好，你可以出去了。”

　　林小楼不着头脑的进去，又一脸茫然地出来。

　　路过的士兵看到他出来，想要上前与他搭话，可又因某种原因裹足不前。

　　燕鸿义看着远处的山岚，心里慌成一片，他心里清楚，沙漠瞬息万变，过了时间就不能再穿行，这一趟不能耽搁太久，况且刚刚达勃也反复叮嘱让他跟上队伍，但对林小楼的担忧，让他不得不停下来，从而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

　　见林小楼完好无损地从帐篷里出来，燕鸿义才呼出堵在胸腔里的那股浊气。

　　“林小楼，你还好吗？”

　　听到背后的声音，林小楼一个激灵反过身来，见到一脸担忧的燕鸿义，“无碍，只是这里的士兵都好生奇怪。”

　　顺着林小楼的目光，燕鸿义也发现了周边不敢靠近窃窃私语的士兵。

　　“既然如此，要不然你跟我去上京吧！正好这一趟我们需要添一些新的物什，你看看你有需要的没有……”

　　燕鸿义眼里迸发出一丝林小楼看不懂的兴奋，或者还有一丝期待。

　　他一双眼直直地盯着林小楼，期盼眼前之人能有一点反应。

　　可惜却让他失望了，林小楼摇了摇头：“抱歉，我想我必须留在这里。”

　　燕鸿义眼里有些茫然，连手脚都不知道要如何自处。

　　“刚刚那唐将军明显是认识我的，我应该是属于这里的一员，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沙漠里，但我知道我与这里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林小楼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异邦的衣服，有些愧疚的说道：“燕大哥，多谢你这一路上的照顾，若他日再聚，定会衔草结环报你的大恩。”

　　燕鸿义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双唇嗫嚅，声音发紧：“那你多保重，若你需要我的帮助，就来上京的平安客栈来找我。”

　　说完手中递给林小楼一块兽骨雕琢而成的哨子。

　　林小楼只犹豫了一瞬，便坦然的将哨子接过。

　　“你真的没问题吧！”

　　燕鸿义眼神控制不住地往唐将军的帐篷描了一眼。

　　“唐将军不是坏人，虽然我缺失了一部分记忆，但刚刚他确确实实没有为难我。”

　　燕鸿义这才完全放心：“那我就先行一步，刚刚达勃已经催了我好几次。”

　　他翻身骑在最后一头骆驼上，回头看了林小楼一眼，往达勃离去的方向赶了上去。

　　待燕鸿义最后一丝背影都消失在眼前，林小楼才收回视线，低头打量起手中的骨哨。

　　这骨哨通体雪白，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地让人赞叹，顶端雕刻成狼头的模样，下面还刻着一串林小楼不认识的文字。

　　他拿在手中摩挲了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才抬头看了远处角落里的两个士兵。

　　两个士兵看着倏忽走近的林小楼，神情恍然的后退一步，知道林小楼在他们面前站定，才战战兢兢开口：“林公子，你～你是有什么事吗？”

　　林小楼有些挫败，他难道长得青面獠牙，要不然这些士兵都这样怕他。

　　“我是想问一下，刚刚被打的那位—”

　　“林小楼！”

　　不等眼前的两位士兵回答，帐篷后便钻出了一位唇红齿白的少年，正是刚刚初遇的那一位，少年一脸欣喜，裂开唇一笑，脸上便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似乎是对于这个少年大胆的行为，其中一个士兵靠近了他一点，低语警告道：“游英，你不要命啦！将军说了让我们不要靠近他。”

　　游英没有理会这些言语，而是更靠近了林小楼一步：“林小楼，你还好吧？我们找了你半个月了，这段时日你去了何处？”

　　“我—”

　　说实话林小楼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此时终于遇到一个不怕自己的人，心中都激动了几分。

　　“没事！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迷路了，你是不知道你走的这段时日，我大哥别提有多自责了，一直在我耳边念叨都是他的错，当日他不应该先回来，本来以为回来搬救兵，没想到等他再回去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原地只剩一滩血，当时他便吓坏了，后来听说那地方有狼群出没，大家都以为你被狼吃了……”

　　游英一点不认生，拉着林小楼就往远处的一个帐篷走，一路上嘴就没有停下来过，虽然聒噪，但林小楼至少知道，他不是逃兵。

　　等进了帐篷，林小楼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正是刚刚被罚了的士兵。

　　“大哥，你看谁来了？”

　　游英大大咧咧地做在床头，因动作过于猛烈，震得刚刚挨完军棍的谢霜裂起了嘴。

　　谢霜透过帘子的光，视线落到林小楼的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林小楼觉得眼前的人松了口气。

　　“林公子，你怎么来了，这里不干净，全是血污，游英，快去找一张干净的凳子给林公子。”

　　谢霜似乎是没想到林小楼会过来，此时受伤的背脊还露在外面，他手忙脚乱地将衣服整理好，又试着爬起身来。

　　林小楼看着满帐篷找凳子的游英和小心翼翼的谢霜，此人因自己受伤，非但不怪罪，反而还将他奉为上宾，这一切都透着古怪。

　　“你没事吧？”

　　林小楼上前一步，试图将艰难起身的谢霜扶起，他却发现手下的人浑身都在发抖，僵硬地如同一块石头，等他放开，眼前的人才恢复了正常。

　　“你们很怕我？”

　　林小楼问出了一直困扰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