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如故》长耳宫

49、青原祭（十一） 金雪微光护

　　林小楼攥着温热的油纸包，看着阿普蹦跳着跑向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他分明瞥见李锦掀帘的指尖，一晃而过的与旁人不同。

　　“阿姐，我已经将饼给那位哥哥了，阿姐为何不自己给他呢？”

　　李锦摇摇头：“阿普你不懂，那位公子一看就是一身傲骨不肯屈头的人，我若是直接给他，势必他会觉得自己刚刚那番打抱不平是为了得到这一点果腹之物，我们不可用这些俗物折辱了他。”

　　远处的林小楼大大打了个喷嚏，将手中的油纸包递给阿陌。

　　这油纸包看大小也只够一人吃，林小楼看了一眼阿陌，这孩子还在长身体，可不能亏着他，待会儿自己再去找点活计换点粮食。

　　身旁阿陌慢条斯理拆开油纸包，里面是两块甜糯的桂花糕，香气瞬间漫开，他将其中一块递给林小楼：“哥哥，你也吃。”

　　“你一个人吃吧，我不是很饿。”

　　话刚说完肚子就不争气地鸣叫了两声。阿陌笑了笑：“若哥哥你不吃，我也不吃。”

　　作势便要将桂花糕包回油纸里。

　　林小楼无奈只得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阿普认得他，却只当他是打跑坏人的恩人，不记得繇园的过往，李锦他之前没见过，接触时间也短，不敢妄下断论，她似乎对外面的世界毫无概念。

　　这幻境应该是围着姐弟俩的执念造的，李锦执念于施善积福，阿普执念于将李锦从善册门救出去，而他和阿陌，怕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才被拖进来试炼。

　　只是根据他的执念来看，自己明明和阿陌都是有记忆的，那为什么阿普和李锦为什么没有？

　　这里恐怕没有他想的那样简单，林小楼低头看了一眼细嚼慢咽的阿陌，几口将桂花糕吃了才说道：“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

　　林小楼牵着阿陌往街角走，沿途皆是热闹市井，可细看便觉诡异，卖货郎的吆喝永远重复三句，酒肆的幌子无风自动，连路边孩童扔的石子，落地后都会原地弹回手里，循环往复。

　　这幻境，看着鲜活，实则处处都是破绽，唯独李锦和阿普，一举一动都鲜活得不像假的。

　　“让开让开，没有过路文书，居住凭证的天黑之前通通必须去城西。”

　　一队官差衙役耀武扬威地从林小楼身边走过，吓得刚刚还聚集地人群化作鸟兽散。

　　有小乞丐赤着脚往城西跑：“快一点，晚了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旁边酒楼也有客人连连摇头：“哎，真是做孽哦！那地方怎么能睡人。”

　　“不能睡人怎么啦？你那么好心，让这群流民乞丐睡你家去呀！”

　　“衙门也不管管。”

　　又有人嗤笑：“这么没管，不是把他们集中赶去城西了。”

　　“还是李府姑娘好，还管这些乞丐一顿吃的，要不然怕饿死的更多。”

　　“她就算再菩萨心肠，也救不过来。”

　　林小楼牵着阿陌往前走，路过的一个老乞丐拦住他俩：“你俩怎么还不急啊？再晚一点官府就要动真格了，五十脊杖下来，不死也得残，我们这些乞丐的命就够苦了，到时怕是只能死在城西让野狗将尸体拖了去。”

　　说完不管林小楼两人兀自往城西去。

　　林小楼从刚刚的话语中听懂了，他和阿陌是现在是乞丐，在这个地方无钱无势，只能住城西，只是城西有什么可怕的，让一群人如此讳莫如深。

　　半个时辰后，林小楼和阿陌站在乱葬岗外，终于知道了刚刚那些人为什么摇头。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睡在死人堆里，更何况此时幻境正值盛夏，乱葬岗里尸臭味伴随着绿头苍蝇的嗡嗡声，林小楼差点没将刚刚吃下去的桂花糕吐出来。

　　离乱葬岗不远处有一座破庙，里面已经挤满了大大小小的乞丐，怪不得刚刚那小乞丐跑得如此快。

　　林小楼看了一眼身旁瓷娃娃般的阿陌，实在不忍心让他睡在这种地方。

　　“请问除了此处，还有干净一点的地方可以睡吗？”

　　一位头顶老乞丐看了林小楼一眼：“小子，别心高气傲了，待会儿连这乱葬岗都没得睡。”

　　另一位转着贼眼：“那边有好地方，干净的很，你们可以去住。”

　　林小楼抬眼看着乞丐指的方向，一座巨大的神庙出现在眼前，神庙雕刻地美轮美奂，甚至四处还栽种了名贵的花草，与另一座破烂不堪的庙天壤之别。

　　“谢过这位小兄弟。”林小楼带着阿陌往前走。

　　“贼人张，你诓骗他作什么，怕是明日又要多添两条冤魂了。”

　　乞丐爬起来啐了老乞丐一脸子唾沫：“他得罪了盛五哥，早晚也得死，我只是帮他们一把，免得死得那么痛苦而已。”

　　乞丐口中的盛五哥，正是刚刚在街上带头的乞丐。

　　林小楼心中暗自纳闷，这神庙看起来干干净净，那些乞丐为何不进来，不过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地方可住，他不想委屈了阿陌。

　　进了庙一股幽香扑鼻而来，虽说是庙，但最奇怪的却是里面没有神像，贡品倒是不少，各色的水果饼子整齐码在供台上。

　　林小楼不敢去碰那些食物，惊扰此处已是迫不得已，里面的东西怎么也不该去动。

　　夜幕降临，林小楼将跪拜的蒲团摆放整齐，和阿陌蜷缩成一团入睡。

　　只是梦里总觉得心口处凉嗖嗖的。黑暗里阿陌睁开眼睛，伸手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指。

　　“这具身子还真是无用。”

　　南陌还能通过这具身体感知到白日里发生的事。

　　他起身围着庙里走了一圈，又看了看神像空了的位置，才回到林小楼身边坐下。

　　指尖只在林小楼胸膛上空犹豫了一瞬，便扯开了他的衣衫。

　　只见白皙的胸口布满道道红色裂痕，上一次在糖水铺里用汀兰金雪修补过一次，没想到这么快这些裂痕又长了出来。

　　南陌凝神从自己的识海里将汀兰金雪取了出来，为了防止出意外，他快速地将汀兰金雪打入林小楼胸膛里，一股灵光从他胸口溢出，片刻后裂痕斑驳的胸口又是白皙一片。

　　做完这些事南陌似再也撑不住，身子软倒下去。

　　两人在神庙蜷了一夜，天刚蒙蒙亮，林小楼就听到外面吵吵闹闹，不得已睁开睡眼。

　　他伸手将睡熟的阿陌从怀里挪开。刚起身走两步，便有些纳罕，“今日身体不知道为何精神充沛。难道是这神庙的作用？”

　　“我不去！”

　　门外发出一声尖叫，一个乞丐抱头窜了进来，林小楼见他踉踉跄跄好心上前扶一把，乞丐见了他直接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林小楼摸了摸自己的脸：我难道长得真的怎么吓人？

　　阿陌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乞丐：“哥哥，他为什么在这里。”

　　“不知道，不过今日我们必须得想办法备一点干粮。”

　　阿普和李锦还不知道要在此处耗多久，这段时日他可以饿肚子，阿陌在长身体可不行。

　　远处比林小楼还高半个头的少年对林小楼的想法一无所知。

　　“哥哥，今日我们再去探探阿普的口风吧！”

　　两人当即往外走，只是两人刚出庙门，一群乞丐如见了鬼一般吓得一哄而散。

　　林小楼手快地抓住其中一个跛脚乞丐，那乞丐抖如筛糠：“冤有头债有主，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你说什么？”

　　“是那贼人张诓你们进去的，你们死了也找他去吧！”

　　林小楼灵机一动，板起脸来：“你们为何害我们，若不老实交代，现在我便要索命吃了你。”

　　跛脚老乞丐吓得厉害，只得将这座庙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这座庙也不知道是谁的，但凡进庙的人，第二人都会惨死，因死法太过恐怖，因而官府将此地化为禁地。

　　最开始也有不信邪的乞丐进去，出来第二日便疯了，后面人还活者便一块块溃烂，先从肉烂起，再是骨头一节节腐朽，最后烂得只剩一颗心脏和头颅，再熬上七天七夜，才能断气。

　　林小楼低笑一声，昨夜除了饿一点，倒没有其余发生，他只道这些人自己吓自己。

　　林小楼不再厉害跛脚老乞丐，拽着阿陌往城南走，嘴里念叨着：“李锦说今日还来施粥，我们今日再找机会接近阿普一次。”。

　　林小楼还想着找机会，没想到刚到昨日的施粥点，就见阿普蹲在槐树下，手里攥着根草茎，正对着地面发呆。

　　“阿普！”林小楼快步上前。

　　阿普抬头见是他，眼睛一亮，又飞快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塞过来：“这是我自己的点心，给你。”

　　布包里是几块鲜花饼子，还温着。

　　林小楼没接，反倒蹲下身，盯着他手里的草茎：“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高兴？”

　　阿普闷闷不乐地说道：“我爹想把我阿姐许给承安哥，我不喜欢他。”

　　“夏承安？”

　　阿普惊道，有些狐疑地看着林小楼：“你知道承安哥？”

　　林小楼摸了摸鼻子，只得扯谎道：“夏承安在城里名头那样大，我们乞丐都听过。”

　　阿普手背在身后，瞟了一眼林小楼，似乎信了他的话。

　　“你为什么不喜欢夏承安啊？”

　　在外面的时候林小楼知晓阿普很抗拒李锦和夏承安一起，进来没了记忆还讨厌，这很不寻常。

　　阿普脸一红：“若是你当我姐夫，我肯定答应。”

　　“为什么？我不是个乞丐吗？怎么配得上你姐姐。”

　　按这里的设定来说，他和李锦的身份若一个说是牡丹花，那另一个便是狗尾巴草。

　　只差没敢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写在脸上了。

　　“因为你好看，我还没见过你这样好看的人。”

　　林小楼有点尴尬，本来以为是什么有用的关键信息，没想到纯粹就是阿普喜欢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