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如故》长耳宫

47、青原祭（九） 善册门中破

　　阿陌摇摇头，毫不犹豫地跨过了那扇门，白皙的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你出来了，你自由了。”

　　林小楼完全没有在意自己是不是阿陌摇摇有缘人，只知道他将这个如霜雪般的少年从囚笼里带了出来。

　　阿陌跨出门槛的那一瞬，廊下常年亮着的灯瞬间熄灭。

　　“快走，要不然她就要来了。”

　　阿陌没说，林小楼也没问，但两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或许是阿陌一直被关在宅子里，对外面的环境都不熟悉，只得依赖林小楼的指路。

　　两人一路疾驰，到了水缸面前，林小楼这次熟练地划破指尖，一滴血滴入水缸，染透一缸水。

　　两人瞬间被卷入黑暗，睁眼间果真到了柳树下。

　　墙内响起一阵脚步声，林小楼猜测是里面的人发现阿陌不见了，他不敢耽搁，带着阿陌一路躲躲藏藏回到离尘轩。

　　阿普看着眼前的少年，一双眼睛睁得比林杏还圆，连声音都不知道收敛：“莫芦，他是谁？”

　　虽然林小楼已经告知过阿普他的名字，但阿普依然习惯性地喜欢喊他莫芦。

　　“他很可怜的，我昨夜不小心误闯了他的院子，才发现他被关在里面很久了。”

　　阿普人小鬼大，一点也不相信眼前的人，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阿陌好几遍，才压低声音问道：“他靠谱吗？”

　　林小楼连连拍着胸脯保证，阿陌一看便是好人。

　　很快离尘轩外便有丫头来问是否有人闯入，估计是忌惮着林小楼的身份，便没有要求进来搜捕。

　　不过看样子阿陌躲在这里也不安全，还是得想办法先带他离开。

　　林小楼试图说服阿普将阿陌偷偷带出这个地方。

　　“不行，我还要救我阿姐。”

　　阿普私心一点不喜欢眼前的少年，虽然少年长得像画里出来的神仙一样，他总觉得靠近这个少年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阿陌听着两人的争吵，上前拉住还想劝解一二的林小楼，细声细气地说道：“哥哥没关系的。”

　　林小楼还想再劝说一二，阿陌却开了口：“其实还有一个地方我们可以躲。”

　　“善册门。”

　　林小楼抬头不解地问道：“不是只有阿月神大人才能进去吗？我们怎么进去。”

　　阿普听到和李锦有关的事，也安静下来期待地看着阿陌。

　　“虽说善册门关闭了之后无人能进，但它有个漏洞，就是每隔两个时辰就会打开一盏茶的时间，那时会有人去探查善册门的情况，若没有其余事情发生，便又会关闭。”

　　“就算它会打开，但那时也有人，我们也进不去。”阿普说得有理有据。

　　“解法不是就在这里吗？”阿陌指着林小楼发间的荼蘼发簪。

　　他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昨日见哥哥带着此物，我就看着极其眼熟，这荼蘼发簪有迷惑人心的本事，只是要如何唤醒它，怕是只有哥哥你知道。”

　　“公子，实在是主人家丢失了东西，不得不叨扰一二。”

　　门外又响起小丫头的声音。林小楼攥着阿陌的手腕，指尖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

　　听到小丫头越走越近的脚步声，林小楼大喝一声：“你们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吗？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多留，若我此时离去，看月神祭的时候你怎么交待。”

　　门外寂静一片，小丫头似乎在衡量两件事的利弊，屋内三人都屏住呼吸，心跳如雷鼓。

　　“那就不打扰公子你的休息了。”

　　“走，现在必须走。”

　　林小楼顾不得暴露，直接拉着阿陌往善册门的方向走。

　　林杏不甘示弱爬上了他的肩头，阿普没有异议地跟在两人身后。

　　本以为外面会有守门的丫头，估计真的是宅院的主人丢失了东西，所有的丫头都调往了其余地方，到方便了几人行事。

　　林小楼还记得去善册门的路，到了善册门三人没有贸然上前，正如阿陌所说，善册门旁有人守着。

　　“再过一刻善册门便开了。”

　　林小楼伸手摸了摸发间的荼蘼发簪：“花瑶…”

　　三人运气十分不错，林小楼呼唤第一次的时候，花瑶便苏醒过来。

　　“谁在那边？”守门的丫头往这边走来，三人不得不紧挨着缩成一团。

　　丫头东张西望看了一圈，什么也没有，自言自语道：“估计是我看错了吧！”

　　话还没说完便被荼蘼迷晕过去。

　　“谁在哪里！”这次容不得林小楼磨蹭，只得连滚带爬冲进了善册门里。

　　三人一路穿过善解人意门层层叠叠的雾霭，里面没有预想中的亭台楼阁，反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原野，风一吹，原野上的草泛起层层波浪，虽天上金乌高悬，林小楼却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林小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难道他们已经走了出来，要不然怎么和来之前阿普家放牧的地方一模一样。

　　“阿普，你见过这个地方吗？”

　　阿普摇摇头，有些不确定地说：“虽说这些地方都差不多，但我应该是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原野广阔无垠，也分不清东西南北，在草原上，怕是只有阿普经验丰富一些，林小楼和阿陌只得依靠这个看起来不及腰的孩童。

　　三人沿着草原一路西行，天气越来越热，大概走了一个时辰左右，阿陌额间的汗如溪流般往下淌，脸也红得不正常。

　　“阿普，要不然我们歇息一下吧！”

　　林小楼走到阿陌旁边，有些愧疚，这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估计是没受过这样的苦。

　　“你还好吗？”

　　太阳照在阿陌的脸上，刺眼的光使他不得不将一双好看的眸子藏起来了。

　　看到阿陌干得起皮的嘴唇，林小楼站起来走了两步：“我去找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

　　不等阿普和阿陌回答，林小楼就往旁边走去。

　　他沿着草原一路直行，太阳愈发毒辣，本以为要走上好一段路才会找到水源，没想到就在他头脑昏沉间，他恍惚看见远处有一丛芦苇荡。

　　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草原上会出现芦苇荡，他快步往那个方向走去。

　　就在他马上要靠近芦苇荡的时候，阿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别过去。”

　　林小楼有些茫然地转头，看着神情紧绷的阿陌：“那是幻象，你看那边。”

　　林小楼定睛看去，眼前哪有什么芦苇荡，只有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

　　“为什么草原会有悬崖？”

　　阿陌这才将握紧林小楼的手松开：“善册门的幻境最擅勾人执念，你心里越想什么，他越是能勾你动心。”

　　“这样说来我们刚刚走了一路的草原也是假的？”

　　阿陌点点头：“我们刚刚只想着逃走，逃走前估计是想过阿普家，所以他便化了草原来欺骗我们。”

　　“原来如此，那我们如何走出幻境？”

　　阿陌抬头望了一眼高悬的金乌，日光灼热，落在身上更是滚烫，他抬手挡了一下刺眼的光，笃定地说道：“善册门其实最开始是为考验人的善心，后面便转化成考验人的执念，我们要破这个幻境，就必须破除执念。”

　　“执念？”

　　阿普皱起眉头：“我的执念是救阿姐，是不是只要救出我阿姐就能破了这幻境，关键是我要在哪里去找我的阿姐？”

　　林小楼一愣，阿普的执念是救阿姐，那他的呢？难不成也是救李锦，关键他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人，执念是现在的还是以前的，这也没有一个定准。

　　他只得转移话题：“阿陌，你的执念是什么？”

　　阿陌看了林小楼一眼，心中有个模糊想法。

　　只是还没等到阿陌的答案，脚下的草原忽然开始晃动，天上的金乌骤然暗淡下去，一时间天地黄沙翻飞，方才的灼热消失。

　　“幻境要变了。”

　　草原裂开一条条裂痕，黄沙中卷起又消散，眼前渐渐浮现三条岔路，每一条路上都笼罩着乳白的薄雾，不见尽头。

　　“每人选一条路，幻境会显现出你最求而不得的事，只要守住本心，定能破境。”

　　林小楼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阿陌，还想再说点什么，脚下的地却开始塌陷，他不得不选择其中一条往前走。

　　阿普也跑向其余一条路。

　　林小楼回身看了一眼呆愣的阿陌，心惊肉跳地催促道：“阿陌，快！”

　　话音刚落，他已置身在一处小院里。

　　小院围着篱笆墙，一个少年正蹲在门口戳蚂蚁，见林小楼过来，义愤填膺地站起来：“主人，他又欺负我，今天不准给他吃饭。”

　　远处竹林沙沙作响，一条小道从竹林里穿插而过。

　　一位穿着粗布麻衣的俊俏少年从竹林里走出来。

　　他左手用柳条串了一尾鲤鱼，右手提着一把绿油油的小白菜。

　　林小楼顾不得门口突然出现的少年，激动地向前走了几步：“阿陌，你怎么在这里。”

　　少年轻快地步伐停了，站在原地打量他，好像对他刚刚说的话很稀奇。

　　“阿陌，怎么啦？”林小楼几步走到少年身边，这才发现眨眼不见少年便长高了不少。

　　少年低沉一笑：“你还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我。”说完便想上前拉他的手。

　　林小楼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少年：“不对，你不是阿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