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如故》长耳宫

44、青原祭（六） 小楼夜探迷

　　夜风拂动庭院里的海棠花，香气四溢，一轮银月如钩挂在天际，本是静谧无比的院子，因廊檐下的银铃，将这一院寂寞打破。

　　林小楼本以为会遇到院内的管事或者丫头，没想到一路畅通无阻，不到一刻便走出了离尘轩。

　　外面紧挨着几幢高大巍峨的宫殿，但因天黑目暗，林小楼实在看不清这些宫殿的名字，只得暗中观察再找时机进去。

　　“紫鸢姐姐，今日那公子真的通过了姻缘尺的考验？你说月神大人会喜欢他吗？”

　　说话的是一位穿着粉衣，梳着双髻的丫头，她正拿着一只兽皮制成的灯笼，风将灯笼吹得歪斜，她伸手挡了挡。

　　背对着粉衣小丫头的姑娘转过身来，吓得林小楼往假山后退了半步，借着粉衣小丫头的灯光才将她的面貌看清楚。

　　不就是白日里引自己进姻缘尺的姑娘吗？

　　只是灯光下，半张脸依然是白日见过的那样，而另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在灯光的折射下，透出鳞鳞彩光，她低着头看了粉衣小丫头一眼，咧嘴一笑：“莫要打听。”

　　说完竟往假山的方向瞟了一眼，后又平静收回眼神，引着粉衣小丫头往殿里去了。

　　林小楼的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刚刚一眼，他差点以为自己暴露了，听到两人的声音渐渐变小消失进殿内才舒了口气。

　　半晌后林小楼又探出头来去看那座宫殿，外面一片漆黑，只能从宫殿的窗户里透出一团暖黄的光来，屋内的光将紫鸢和粉衣丫头的影子拉得老长，如同一尾瘦长的鱼。

　　林小楼甚至有些不太相信刚刚自己看到的一样，那紫鸢的半张脸上长的是否是鱼的鳞片，还有她刚刚咧嘴一笑漏出的尖牙，分明是鱼的牙齿。

　　有风吹过来，林小楼闻到一股极淡的鱼腥味，他不敢久留，生怕屋里的人发现他已不在离尘轩内，只得蹑手蹑脚往外走。

　　天实在太黑，林小楼为避免暴露，只得沿着宫殿的墙摸索着前进。

　　走了两刻钟，他才从上一个宫殿走到下一个宫殿，白日里他只远远见过这些宫殿，没想到这些宫殿这样大，只是眼前的墙挡住了他的去路。

　　难道只能原地返回，林小楼伸手摸了摸眼前的墙壁，思考着自己从这里爬过去的可能，他抬头看了一眼越三四丈高的墙壁，放弃了爬过去的想法。

　　林小楼不得不绕着墙沿往西走，若一直往一个方向走，那么势必回回到刚刚的宫殿，只是他心有不甘，想要看看能不能有其余的出路。

　　一路墙壁光滑，连一株植物也没有，又摸黑走了半盏茶的功夫，他脚下一个踉跄，吓得他往后退一步，才发现自己踩到了一株花。

　　他只得蹲下身子去打量脚下的花卉，只凭微弱月光，他实在看不出这花是什么品种，他顺手从怀中一摸，像做过无数次一样，一盏琉璃花灯出现在手心，他刚刚抚亮花灯，那簇花却开口讲话了。

　　林小楼吓得忙往回奔，跑了数十步才停下喘气，还不忘打量那花卉是否追了上来。

　　他弯着腰，喘了几息噗嗤一笑，今日白天进入画里都有勇有谋，现在却被一株花吓得拔腿就跑，自己都有些汗颜。

　　半晌后花丛旁，林小楼重新蹲下身子，语气平和地和一株花打招呼。

　　若被阿普看见，他一定得尖叫出声。

　　花卉在夜风中摇着脑袋，语气欢快：“好久不见，林公子。”

　　林小楼愣怔了一瞬，才明白花卉喊的是自己，于是问道：“你知道我姓林？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吗？”

　　花卉歪了一下脑袋，似乎在认真思考，才认真回答了林小楼的问题。

　　林小楼举着灯恍然大悟：“这么说来我的名字叫林小楼，来自北渊国，你在花朝节上远远见过我一次，我对你有救命之恩？我总结得对吗？”

　　那簇花卉忙不迭点点头，像想得到表扬一般往林小楼的脚边凑。

　　林小楼看着一路疯长的花丛，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等等，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花卉停止了生长，甚至有些羞涩地闭合了花瓣，才慢条斯理说道：“林公子，在下花瑶，是来自临渊国的一株荼蘼，是林公子你花下重金将我买下，我才不至于落入那些庸俗酒肉之徒的手里。”

　　“这里不是乌桓国吗？怎么会是临渊国？”

　　林小楼不得不审视这个小花妖说的话。毕竟刚刚院子里就有一只不知道是不是雨的妖怪，这里又出现一个，说不定这些宫殿里都是妖怪。

　　花瑶有些受伤，语气都变得淡淡地：“公子你是不相信我吗？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但是我怎么都不会忘记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听到花瑶语气忧伤，林小楼有些慌乱，只得靠近一步试图安慰它：“你不要伤心，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现在没有了记忆，所以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花瑶摇了摇叶片，这次心情好了一点：“林公子你刚刚是在找如何过去吗？”

　　林小楼眼睛一亮，惊喜道：“我刚刚找了好半晌都没找到过去的方法，你知道吗？”

　　脚下的花丛矜持地点点头：“再走半盏茶的功夫，便会出现一棵柳树，柳树后有一道拱门，林公子你穿过去就能到隔壁宫殿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本来还以为要无功而返，没想到峰回路转。

　　林小楼激动地给花瑶道谢，又算了算时辰，不敢再耽搁，起身便欲离去。

　　“林公子，这院内古怪得很，你要不要将我带上。”

　　林小楼回身不解地看着花瑶，花瑶抖了抖身上的露水，才又接着说道：“我在这院子里已待了上百年，地形那些都了然于胸。”

　　林小楼低垂眸子，这里对他来说确实人生地不熟，如果有熟人带路，那应该会好不少。

　　“那我要如何做？”

　　花瑶松了口气，生怕林小楼反悔般，花丛中灵光一盛，隔空幻化出一株荼蘼发簪。

　　“林公子，你只需将这支簪子别于发间，遇到紧急情况，公子呼叫三声我的名字，我自然会出现。”

　　林小楼没有犹豫，直接将半空的荼蘼发簪插入发间，片刻不停往前走。

　　按照花瑶所说，半盏茶后，果然有一棵柳树屹立在墙边，林小楼本以为还要寻找片刻，原来都是他多虑了。

　　因为眼前的柳树实在太大，若要人合抱，也得需四五人才行。

　　都是柳树招阴，这么大一棵柳树，怕是这院中妖魔鬼怪不少。

　　林小楼上前找到眼前的拱门，只是那门虽有门的外轮廓，却是被墙石堵得严严实实，这不是白废功夫了吗？

　　“花瑶…”林小楼依言喊了三声花瑶，却没有得到任何回信，他心中感叹一句，果然靠不住。

　　只是都到了这一步，如果放弃了，那来来回回折腾的这一个时辰也算是白忙活了。

　　林小楼伸出手在光滑地墙壁上摸了一把，又退后几步观察这道拱门，好像没有半点诀窍。

　　就这样一人一门僵持了半盏茶的功夫，期间林小楼又尝试着唤了几次花瑶，皆没有动静。

　　总归不能一直站在此处，待会儿若遇到巡逻的丫头们，他怕是说不清楚，他看了一圈周围，好像也只有那棵巨柳可以藏身。

　　他走到柳树下，还没靠近，柳树条就拂动起来，起初他以为是这院中的风，过了半晌才发现不是，因为这些柳条越来越兴奋，上面的叶子也在满满变幻模样。

　　不过眨眼的功夫，整棵柳树的叶子都是变成了一条条鱼，远远看去，就像柳枝上窜上了一串串鲜活的鲤鱼。

　　林小楼讶异于眼前的变化，凑近去看这些柳叶鱼，才发现这些鱼上都刻有古老的文字。

　　林小楼挠了挠头，只是这些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不过相对于文字，他发现这些叶子虽说是鱼，但更像是一把把钥匙。

　　他徒然转过头，难道说里面的某一把便是这扇门的钥匙。

　　林小楼哂笑一声，这园里的主人还真是个妙人，将这些花木都变成了生活是的东西。

　　抱着这个想法，林小楼从枝丫上摘下一片柳叶，柳叶离枝后在他的手掌中瞬间变成了一把铜匙，远处那扇刚刚一直没有变化的门也开始有了变化。

　　只见门廓内接连浮现出一个个古文字，持续了大概几十息，眼前已经凹陷进去一扇门的模样，门的中央挂着七把一模一样的大锁。

　　林小楼心中骂了一句，本来以为一把锁就够麻烦了，没想到现在更麻烦，这样一一试下来，怕是不用等自己过去，直接等到月神祭更好。

　　虽然这样麻烦，林小楼还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走了上去，不过结果没有半点意外，钥匙根本打不开。

　　林小楼不死心又走回柳树旁，这次他长了记性，一此摘了一把钥匙，又回去挨个试了个遍，无一列外没有一把对得上的。

　　他心中有些烦躁，但又没有其余办法，只得又回去摘叶子，甚至心中还自我安慰道，自己的运气总不至于将整棵柳树薅秃了才找到钥匙吧！

　　就在他准备薅第三把叶子的时候，身边传来一阵天籁之音。

　　“林公子，抱歉我刚刚离体神识不稳没办法回答你。”

　　林小楼摆了摆手，指着满树的柳叶匙急忙说道：“那把是真正的钥匙。”

　　他的话问完，半晌花瑶又都没回答，林小楼叹了口气只得自力更生又薅了一把柳叶。

　　正当他一把把试着钥匙，头上的发簪又发出声音：“林公子抱歉，我—”

　　林小楼抓住机会，赶忙说道：“别抱歉了，正事要紧，到底那把钥匙是真的？”

　　“公子你摇头往上看，对着白斗七星的那七片叶子就是钥匙。”

　　林小楼顺着花瑶的话头抬眼望去，天空乌云密布，哪里还有月亮和星子的影子。

　　他暗道倒霉，只得按记忆中的方位薅了一把，一一试下来，竟对了三把，一番折腾，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

　　既然能对，那剩下其余四把应该也在叶子周边，他又薅了一把，又对了三把，只是最后一把，怎么都没办法赌对。

　　一阵冷风卷来，天空中竟下起细雨来，若他还不能赌对，那按照自己的脚程从这里走回离尘轩，估计会淋成落汤鸡。

　　他抱着最后赌一把的决心，这次薅了两大把，因雨势越来越大，他手抖得不成样子，甚至有几把钥匙直接掉在了地上。

　　“左手的第三把钥匙。”

　　林小楼不敢停歇，直接按花瑶的指示将钥匙插入钥匙孔里，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林小楼顾不得想前方是否安全，直接推门而进，只是不等他停歇，一股前所未有的吸力便将他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