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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青原祭(一) 盲眼仙君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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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未散尽,如一匹轻纱笼着广袤的草原,青黛色的山峦浸在朦胧天光中,只余柔和轮廓。
帘帐上坠着湿漉漉的晨露,李锦一把掀开厚厚的帘帐,浑身带着寒气。
她肩头还有稀碎的薄雪沫,发梢上凝着白霜,尾辫上的银饰随着她的走动发出叮铃声。
帐篷中央架了一炉碳盆,火光熊熊,烤得一室温暖如春。
李锦掏出怀里揣着的药包,放在帐中的兽皮上,后又拍落肩头细雪,伸出冻僵的手指,在火盆上反复烘烤。
她声音有些沙哑:“他怎么样了?”
帐篷中一位八九岁男孩提了热茶倒入茶碗中,自然递给她。
李锦接了茶碗,捧着小心啜饮一口,苍白的脸上才浮现一抹微红。
男孩拿起药包好奇地打量两眼:“还是老样子,似乎是伤到了脑袋,你出门的时候醒过一次,后来又昏睡过去了。”
李锦走到榻边去瞧床上的人,却见那人睡得极其不安稳,嘴里喃喃自语。
“昨夜让你检查他身子,你看了可有伤痕?”
男孩摇了摇头,接着说道:“阿姐,这药你是在何处寻的?若被……”
李锦起身拿了药钻出帐篷,声音透过帐子若隐若现:“别担心,你看着他,我去熬药。”
男孩走回床榻边,垂眸去看床榻的男人,小声嘀咕道:“长得还挺好看。”说完又用手指去戳男人的头发。
林小楼陷在一团迷雾中,只觉五脏六腑都如同火烤般,燥热难挨。
片刻便李锦端了黑乎乎一碗药进来,示意男孩将榻间的男人扶起来。
“阿姐,他好像发烧了。”李锦低垂着眸,舀了一勺药,勺子在碗沿轻撇,再利落送入男人口中。
林小楼实在干渴得厉害,蓦然唇间有一股清泉,他无意识地探头去饮,因太过急促,药洒了一脖子。
“怎么这样笨?”
李锦顿了顿,用巾帕将男人颈间沾染的药渍小心擦干净。
“阿普,去舀一碗清水来。”
男孩得了令,急匆匆掀帘出去,很快端了一碗清水进来。
李锦接过又一勺勺将清水给男人喂进去,才让阿普又将他扶着躺下。
林小楼昏昏沉沉,只听得耳边有人语窃窃。
阿普趴在林小楼床头,一双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
“不知道他有娘子没有?”
李锦抿了抿唇笑道:“你好奇这个做什么?”
“阿姐,我觉得他长得比承安哥俊,等他醒了我便问他有娘子没有,没有的话就问他能不能做我姐夫?”
“阿普,胡说什么?”
李锦耳际爬上一丝绯红:“他的样貌一看就不是我族人,更何况我已立誓终身侍奉阿月神,是不会再嫁人的。”
阿普瞥了瞥嘴,拿起手边的一条肉干去逗角落里的一只白猫,小声嘟囔道:“阿姐你就是太实心眼了,每年要去侍奉阿月神的男男女女那么多,哪里轮得上你?”
李锦没有接话,只拿起手边的麻绳编织起来,炭盆里的火光跳跃,映得她侧面轮廓更加柔和。
那日李锦放牧归来,见林小楼倒在山脚,浑身是伤,要不是男人怀里的猫微弱的叫喊声,估计会吓得她落荒而逃。
李锦手指极灵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将麻绳编织成了一个网兜。
正当她打量自己编织的袋子时,榻上的人忽然低哼一声,指尖微微颤动起来。
阿普扔了肉干趴在床榻边,俯身靠近观察半晌:“阿姐他醒了。”
林小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平日里光华流转的眼睛,却蒙上一层厚厚雾气,周围轮廓模糊不清:“我在哪里?”
阿普挥着小手在林小楼眼前晃了晃,发现他没有任何反应才对着李锦说道:“阿姐,是个瞎子。”
李锦有些懊恼,走近一步看了林小楼一眼,呵斥道:“阿普,别胡说。”
又关切地对林小楼道:“你感觉如何?那日你倒在山脚我路过看到你浑身血迹斑斑,便将你救了回来。”
林小楼摸索着从床榻坐起来,朝着李锦的方向侧头:“谢谢你。”
角落的猫见他醒来,几口将肉干咽下一跃跳进他怀里,用脑袋不住的去蹭他的脸颊。
“好了,我在。”林小楼安抚地抚摸着林杏的脑袋,等摸完才发现动作过于熟稔。
“这是什么宠物?还挺神奇,我一点都摸不到。”
阿普伸手想再摸摸林小楼怀里的猫被林杏呲牙劝退了。
林小楼感受到手中的柔软皮毛,因为眼睛看不见,半晌才回答道:“这是猫。”
“猫?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它以后能长到羊那么大吗?”
林小楼摇摇头:“怕是不能。”听完阿普又锲而不舍地试图去摸小猫。
眼前一片漆黑,脑海里还残留着一些记忆碎片,总记得有只狐狸坐在石壁上,用忧伤的眼神看着他。
这是哪里?自己为何在此?林小楼伸手摸到榻间兽皮:“姑娘,这是哪里?”
李锦看了林小楼一眼,男人眼中尽是迷茫,不像是装的,她心中了然,大概是受伤太重,伤了眼睛。
“这里是乌桓国。”
林小楼在脑海里搜索一番这个国家,一无所获。
李锦见一脸茫然的林小楼,斟酌着开口:“你还记得你怎么受伤的吗?”
林小楼依然摇摇头,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是什么都忘记了。
阿普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世上竟然还有人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那以后我怎么称呼你?”
李锦插话道:“阿普,去把羊喂了。”
林小楼听到耳边响起哒哒的脚步声,有寒风自面吹进来,片刻便又温暖起来。
林小楼是记得一些自己与人打斗的场面,只是太过模糊,没有太深印象。
他心中不免想难道是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被人追杀到此?如果是那样,会不会给这好心的姑娘带来麻烦?
“若姑娘不方便,在下……”
“没有不方便,你好好休息,不要乱想。”
说了这么一会儿话,林小楼身子疲乏到了极点,又昏睡过去。
梦里有个少年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林小楼想上前去和少年打招呼,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
待他挣脱束缚,才发现自己还在床榻间,薄汗已将他的后背湿透。
“你醒了,这次你睡了两天两夜。”
唇边递来一碗清水,林小楼顺着小口喝下,才小心喊道:“阿普?”
碗被阿普放下:“我还以为你又要把我忘了。你要吃点东西吗?”
林小楼点点头,阿普拿了一碗小米粥来:“我阿姐怕你吃不惯我们的东西,专门去集市上给你换的。”
眼前有蒙蒙光亮,似乎已经不是完全漆黑。
“你阿姐呢?”
阿普小声嘟囔了一声:“又去做善事了。”
“做善事?”
林小楼待还要问,阿普又确实怎么也不肯说了。
等林小楼将一碗米粥吃尽,阿普才慢慢蹭到床榻边:“你总不能没有名字吧!要不然我喊你莫芦?”
“莫芦?”
阿普看着林小楼的神色:“难道你不喜欢?在我们族不是每个人都能叫莫芦的,只有长得英俊还能在月神节上猎得白鹿的才可以叫。”
林小楼抿嘴笑了笑,语气染上了轻快:“我这么荣幸吗?”
阿普点点头:“虽然你还没有猎到鹿,但你长得还行,就先暂时叫莫芦吧!”
“那不是有很多人都叫莫芦?”林小楼存心逗逗阿普。
阿普一板一眼道:“到目前为止我们只有一个先祖叫过这个名字。”
林小楼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和阿普聊天中得知了乌桓国的大概。
乌桓国位于玉山的脉络中,具体玉山在哪里,林小楼没听过,阿普也讲不清。
这里的人与世隔绝,不与外界相联,不是不可以,而是去往外界的路极难,只有一条索道,下面是万丈深渊,稍不留神就会掉下去,根据阿普的描述,其实他的父母曾经是去过外面的。
这里的人信奉一个神明,称之阿月神,据说阿月神能保佑他们代代平安。
“阿月神是庙吗?”
林小楼首先想到的便是庙宇。
“什么是庙?”
林小楼在依着记忆里的样子把心中的庙宇给阿普讲了一遍。
“不是的,阿月神是个人,他住在阿月殿里。”
林小楼若有所思,心中不免想到,怕不是个神棍将这些朴实的百姓骗了,真人怎么会是神呢?
“那你见过她吗?”
阿普摇摇头,想到林小楼看不见,立刻说道:“我们没有资格见到阿月神,只有被选中的圣子圣女才能进殿侍奉。”
林小楼心中暗骂,这阿月神还挺装神弄鬼的。
“不过每年阿月节,他都会出来给我们送祝福,那时会选一些人进殿,就有机会见到阿月神了。”
“虽然我不赞成姐姐去侍奉阿月神,但我还是很想见到他的,听说阿月神可以实现人的愿望。”
林小楼心中好笑,想实现愿望不努力而去求神拜佛,不过他忍着笑还是问道:“那你有什么愿望想让阿月神给你实现?”
“我其实还想见一见……”
阿普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帐外传来一阵急促地马蹄声,由远及近,破风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