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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草莓与石膏 柠檬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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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糖事件后的第三天,白榆在早读时发现自己的语文书里夹了一张新的纸条。
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糖好吃吗?”
字迹有点潦草,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写字的人急于结束这个“作案现场”。
白榆的心脏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把纸条夹回书里,整节早读都在想该怎么回答。
直到下午体育课,她才找到机会。
七年级三班的体育课在周三下午第二节,和隔壁四班一起上。九月底的阳光已经不那么毒辣,但塑胶跑道依然蒸腾着热气。
“今天测800米。”体育老师吹响哨子,“女生先来。”
白榆站在起跑线上,脑子里还在循环那张纸条。陆召延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和几个男生说话,侧脸被光影切割得棱角分明。
发令枪响的瞬间,她下意识朝他那边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坏了事。
右脚踩到跑道边缘一处不平的地方,脚踝猛地一崴,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去。摔倒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左手腕传来清晰的“咔嚓”声。
疼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周围的惊呼声涌上来之前,她先看见的是陆召延冲过来的身影。他跑得很快,校服下摆被风扬起,穿过半个操场跑到她身边时,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打湿了。
“别动。”他蹲下来,声音绷得很紧。
白榆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咬得发白。左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已经肿了起来。
“老师!”陆召延回头喊,“她手可能骨折了!”
体育老师跑过来查看情况,脸色一变:“快去医务室!”
去医务室的路上是陆召延扶着她走的。他的手臂很有力,但动作很轻,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防止她因为疼痛再次摔倒。
医务室的校医检查后摇摇头:“得去医院拍片子,大概率是骨折。”
白榆的妈妈接到电话后匆匆赶来,看到女儿肿成馒头的手腕,眼圈立刻红了。去医院的路上,白榆坐在出租车后座,透过后车窗看见陆召延还站在校门口,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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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断结果出来了:左手桡骨远端骨折,需要打石膏固定至少四周。
晚上回到家,白榆看着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左手,忽然想起灵感本还锁在抽屉里——而她现在是名副其实的“独臂侠”了。
“明天开始妈妈送你上学。”妈妈一边给她盛汤一边说,“在学校有什么事就找老师,或者找同学帮忙,别不好意思。”
白榆点点头,用右手笨拙地舀了一勺汤。
“对了,”妈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今天送你到医务室的那个男生,是你同学?”
“……嗯。”
“叫什么名字呀?”
“陆召延。”白榆说完就低头喝汤,假装汤很烫。
妈妈没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夜白榆睡得很不安稳,梦里都是摔倒的瞬间,还有陆召延冲过来时那个慌张的眼神。
第二天早上,当她拖着石膏手走进教室时,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白榆你没事吧?”
“听说骨折了?疼不疼?”
“要打多久石膏啊?”
同学们的关心涌上来,白榆一一应付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最后一排。
陆召延的座位空着。
早读铃响前五分钟,他才从后门进来。经过白榆座位时,他的脚步顿了顿,视线在她左手的石膏上停留了两秒,什么也没说,走回自己的座位。
白榆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像被针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下去。
第一节数学课下课,她正用右手费劲地收拾文具,一个透明的塑料饭盒突然放在她桌面上。
里面装着洗干净的草莓,个个饱满鲜红,上面还挂着水珠。
白榆抬头,陆召延已经转身往回走了。他的背影挺得笔直,耳根却透着不正常的红。
前排的林薇立刻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哇!陆召延给你带草莓?”
“可能……可能是老师让同学帮忙照顾我?”白榆找了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借口。
“得了吧。”林薇戳戳她的石膏,“老师要照顾也是让女生照顾,哪有让男生带水果的?”
白榆不说话了,用右手捏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很甜,汁水充沛,是她最喜欢的那种甜度。
接下来的每一天,陆召延都会在早读前把一个水果盒放在她桌上。有时候是草莓,有时候是切好的苹果、梨,甚至有一次是剥好的柚子,果肉白白净净,连筋膜都去得干干净净。
他从不说话,放下就走。白榆的道谢总是追着他的背影:“谢谢啊陆召延!”
而他只是背对着她挥挥手,表示听到了。
周五上午有全校集会,需要自带凳子去操场。白榆正发愁怎么一只手拎凳子,陆召延已经走过来,单手提起她的塑料凳,另一只手拎着自己的。
“走吧。”
这是她骨折后,他第一次跟她说话。
操场上的班级按队列排开,白榆的凳子被放在队伍最后一排——这是她要求的,因为不想因为石膏手引起太多注意。陆召延的凳子就放在她旁边。
校长讲话的时候,白榆偷偷用余光看他。他坐得很直,侧脸在秋日的阳光下像镀了一层金边,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小小的阴影。
她忽然想起灵感本,已经一周没打开了。
那天晚上,她用右手艰难地翻开本子,在新的一页画了一个打着石膏的Q版小人,旁边站着一个递水果盒的男生。下面写:
“十月十七日,骨折第七天。
他今天带的葡萄,很甜。
集会时帮我提凳子,手指碰到我的手指,很烫。
还是不说话。
但草莓很甜,葡萄很甜,柚子也很甜。
比糖甜。”
写到这里,她停笔想了想,又翻到前一页,在“糖好吃吗?”那张纸条的临摹图下面,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
“糖好吃,草莓也好吃。
你给的,都好吃。”
写完这句,她自己先脸红了,赶紧把本子合上塞回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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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家庭聚餐,白榆的石膏成了全场的焦点。
“我们榆榆成伤病员了。”爸爸小心地碰了碰她的石膏,“疼不疼?”
“好多了。”白榆用右手夹菜,动作还是不太协调。
饭吃到一半,爸妈聊起了最近的工作。妈妈抱怨单位的项目太难做,爸爸说最近房价又涨了。说着说着声音就大了起来,妈妈摔了筷子:“你能不能别总说这些扫兴的事!”
“我怎么扫兴了?这不是现实吗?”
“现实现实,你就知道现实!”
白榆低头扒饭,听着父母熟悉的争吵。这样的场景每个月都会上演一两次,通常不超过十分钟就会和好。果然,吃完饭收拾桌子时,爸爸从背后抱住妈妈,小声说了句什么,妈妈就噗嗤笑了出来。
晚上洗完澡,白榆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镜中的少女左手打着厚厚的石膏,校服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半截小臂。因为不能沾水,她已经一周没好好洗澡了,头发也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
她伸出右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肉。
软软的,肉肉的。
周小雨那句话又浮现在耳边:“他说你肉肉的脸很可爱。”
真的吗?
白榆凑近镜子,仔细打量自己的脸。眼睛不够大,鼻梁不够挺,下巴圆圆的,完全不是漫画女主角那种精致小巧的瓜子脸。
她想起陆召延。他那么好看,眼角有痣,打篮球时会有女生偷偷拍照。这样的人,怎么会觉得她可爱呢?
也许只是客套话吧。
就像爸妈吵架,吵得再凶也会和好。但那些争吵时说的话,是不是也有一些是真心话,只是平时不敢说?
白榆甩甩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她关掉浴室的灯,摸索着回到房间。
书桌上,今天陆召延给的水果盒还没扔。里面是切好的哈密瓜,金黄色的果肉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很甜,甜得心里那点酸涩都被冲淡了。
周一回到学校,八卦已经传开了。
“听说陆召延天天给你带水果?”课间,隔壁组的女生凑过来,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嘛。”白榆故作轻松。
“只是互相帮助?”女生拖长声音,“我怎么没见他对别的同学这么‘帮助’?”
白榆的脸又红了。
下午自习课,她正埋头写作业,一张纸条从后面传过来,精准地落在她摊开的练习册上。
她回头,陆召延正低头看书,仿佛刚才那个精准的“空投”不是他干的。
纸条上还是那熟悉的潦草字迹:
“手还疼吗?”
白榆捏着纸条,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她拿出笔,在纸条背面一笔一划地写:
“好多了。谢谢你每天的水果。”
纸条传回去后,她等了整整一节课,没有回音。
放学时,她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陆召延才从后面走过来。
他停在她桌边,视线落在她的石膏上。
“周五拆石膏?”
“……嗯。”
“拆了也不能马上用力。”他说,“医生说的。”
白榆愣愣地点头。
陆召延看了她两秒,忽然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石膏上同学们用彩笔画满的涂鸦——有林薇画的小花,有周小雨写的“早日康复”,还有他自己某天随手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的指尖温热,透过石膏传来模糊的触感。
“走了。”他收回手,单肩挎上书包。
白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左手腕的石膏上,被他碰过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温度。
那天晚上,灵感本上又多了一页。
画面上,一个男生低头触碰女孩的石膏,指尖和石膏之间,她画了好几颗小小的爱心。
下面写:
“十月二十四日,骨折第十四天。
他问我疼不疼。
他碰了我的石膏。
手指很烫,心跳很快。
石膏拆掉之后,这些涂鸦都会消失。
但有些东西,好像已经刻在骨头上了。”
写到最后一句,白榆停下笔,看着窗外深蓝色的夜空。
秋天真的来了,夜风里带着凉意。但她握着笔的右手手心,却一直在出汗。
抽屉深处,那包柠檬糖还剩下最后一颗。她舍不得吃,就让它静静地躺在糖纸里,像藏着一个小小的、甜味的秘密。
而教室最后一排的那个座位,明天依然会坐着一个眼角有痣的少年。
他会带来新的水果,会继续不说话,但会在她需要的时候,默默地提一把凳子,或者传一张纸条。
白榆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她只知道,这个打着石膏的秋天,因为有了那些草莓、葡萄、哈密瓜,还有他偶尔碰触的指尖,变得不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