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剑意 叶师姑护犊 ...
-
叶霜行不知自己被带往何处,歹毒的邪息锁了他的气海,是要让他调用不了灵力,也无法显出妖相脱身,目不能视,耳不能闻。
如此大费周章,所以背后之人是想要一个活着的他。
叶霜行在一片漆黑里无法动弹,只能思索,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修士,不曾与人结怨也不曾行侠仗义,怎么会被人盯上。
朔月自叶霜行腰间浮起,周身带着淡淡的月华光辉,给他照明,倒比夜明珠还要好用些。
叶霜行看着仿佛在无声安慰他的法器,想到了送他法器的师父,他今天的传信蝶还没给师父发,师父收不到他的消息不会下山来寻他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又想到自己的处境,心沉了沉。
叶霜行是无名小卒,不值一提,但叶妃寒不是。
背后的邪修是想通过他,要挟他师父吗?
叶霜行眼底翻涌起戾气,被他努力压下去。
想要挟他师父,这可不行。
叶霜行凝神感知,周遭的气流趋于平静,他应该已经被安置在什么地方,不再移动了。
但却迟迟没有人来见他。
这下正好,叶霜行努力坐直了身子,忍着带着恶意的灵丝啃食灵台的痛楚强行催动灵力。
与他预料的一样,关押他的法器感受到强烈的灵力震荡,即刻便施展神通来压制他。
他越发加大灵力反击回去,法器再次出手时,叶霜行发间的发带感知到主人危险,一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力量,震碎了囚禁叶霜行的法器。
那歹毒无比、能锁灵封相、啃噬灵台的幽丝噬灵狱,在织月清辉席卷之下,如同残雪遇骄阳,亿万阴邪灵丝寸寸消融、崩裂、化灰。
织月术,借月借月为凭,只为守护,由织月术织成的事物随施术者的心意各有强弱。
寸寸碎裂声细密刺耳。
澄澈温柔的月华凝作丝丝缕缕的净世灵力,温柔却霸道地覆住缠绕在叶霜行灵台、经脉、气海深处的所有怨气游丝。
那些折磨啃食他的阴浊禁锢,转瞬被涤荡干净,层层解开。
闭塞的五识骤然通透。
黑暗退散,耳鸣尽消,被死死封禁的气海轰然通畅,沉寂多时的灵力如江河奔涌,瞬间灌满四肢百骸。
叶霜行周身灵力骤然暴涨!
他身形一挺,豁然起身,指尖寒光一掠,悬浮身侧的朔月鞭已然稳稳落于掌心。
月色寒光凛冽铺张,一扫方才绝境隐忍的颓势。
暗处蛰伏的邪祟彻底坐不住了。
那人原本笃定胜券在握,只待慢慢消磨他的意志、困死他的反抗,再将这枚最完美的棋子握在手中,用以胁迫叶妃寒。
却万万没算到,一个区区下山历练的小弟子,身上竟藏着这般恐怖的师门秘术,能硬生生崩碎自己耗费百年养出的噬灵邪器!
黑暗深处,骤然炸开一股滔天腥臭煞气。
藏匿无形的邪修终于现身,黑袍覆身,鬼气缠肩,一双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被月华之力笼罩保护的少年,眼底只剩彻骨杀意与滔天忌惮。
“倒是本座小瞧你了,竟然斩碎了本座的幽思噬灵狱。”
他低沉狞笑,语气却森寒刺骨,“既然囚不住,留着也无用。”
原本只想生擒做人质,可此刻计划败露、法器尽毁,若是放任叶霜行活着离开,不仅算计落空,他潜藏多年的踪迹也必将暴露在叶妃寒眼中。
斩草,务必除根!
黑袍人掌心血光暴涨,凝练数十年的煞功凝成一柄漆黑刺骨的邪刃,刃身缠绕蚀骨怨灵,撕裂空气直劈叶霜行天灵。
这一击狠辣决绝,不留半分余地,是彻底废命的杀招,要将方才挣脱禁锢的少年当场斩杀,杜绝所有后患。
劲风凛冽,死意铺面!
叶霜行瞳孔骤缩,刚破禁锢灵力不稳,根本来不及抬手硬接这绝杀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
他掌心紧握的朔月长鞭,骤然自行震颤、嗡鸣不止。
鞭身之上,无数细碎的月纹古字次第亮起,不是叶霜行的灵力,是一种更为清冷、更为浩瀚、凌驾世间所有邪祟的无上剑韵,自法器最深处轰然苏醒!
叶霜行不错眼地盯着朔月,朔月为鞭,却有剑势,这是师父封在朔月中的剑气。
不动则已,遇恶必杀。
这是叶妃寒早早就为他埋下的后手,是护他远行、免他祸难的底牌。
下一瞬!
一道横贯天地的青色剑气自朔月中炸裂冲出!
无招无式,却道韵滔天,清光彻骨,瞬间碾碎迎面劈来的血色邪刃。
黑袍邪修脸上的狞笑瞬间僵死,满眼只剩极致的惊恐。
他甚至来不及吐出半个字的惊惧惊呼,那缕封存的剑气便已穿膛而过。
轰然巨响震彻整座隐秘囚域!
霸道无匹的剑气瞬间绞碎邪修周身所有煞气、怨灵、修为根基,连神魂一并碾作飞灰,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再无半分轮回可能。
一瞬绝杀,干净利落。
邪修身死道消,可那一缕破刃而出的剑气,却并未随之散去。
磅礴浩荡的剑意冲破地底囚牢,破开层层云海,直冲九霄!
承天剑意横贯长空,澄澈圣光自南至北席卷整片山河,剑意震荡千里灵脉,惊动四海八荒、名门魔修、隐世宗门!
九天灵气翻涌不息,万道月华垂落人间。
大江南北,九州各派,所有闭关于洞府、坐镇山门、游走凡尘的修行者,在这一刻齐齐心惊侧目,抬头望向剑气来向。
这样清冷而纯粹的剑气,可真是久违了。
天下间仅有一人,仅凭剑气便能做到如此地步,是叶妃寒!
那个剑斩群玉台的煞神,竟然入世下山了!
一时间,九州灵坛震动,正邪两道皆起波澜,无数修士心神震颤,纷纷侧目遥望云海深处。
唯有尘烟未散的废墟之中,叶霜行握着微微发烫的朔月长鞭,怔怔立在原地。
晚风穿过,拂动他鬓边碎发与肩头衣袍,扯得他心口轻轻一震,又暖又酸。
原来哪怕相隔千山万水,哪怕远隔云海重峰,只要他遇恶遇险,师父留在他身边的剑意,便会为他破局、为他杀伐、为他惊动整个九州。
“师兄!”蔺北裳举着明镜台撵上来,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幸好你没事,不然叶师姑还不得提着承天剑来把我剁成臊子。”
叶霜行手中的朔月重新变回银链悬于腰间,他收拢好思绪,随口应道:“能死在承天之下,也算是人生幸事。”
蔺北裳不敢苟同。
“师兄,你看——”蔺北裳遥遥一指,叶霜行看过去,原来他现在所处的位置离遮月树不远。
只是那荫蔽一方大城的遮月神树,被人从中间一剑劈开,变成了半棵树。
叶霜行端详着那齐整的切口,思绪万千,一时无话。
蔺北裳拍拍他的肩,“别怀疑,这就是被你削掉的,若非如此,我要撕开禁锢你的时空裂隙也需要很久。”
虽然好像闯祸了,但这祸事太大,蔺北裳有种破罐破摔的平静,“如果不是有遮月树显灵,以叶师姑的剑气,只怕会斩断半个城。”
被竖着劈开的树,另外一半已经碎成了齑粉,他们就是想粘,也无从下手。
“那还是赶紧跑吧。”叶霜行反手搭在蔺北裳肩上,二人一同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二人出现在遮月树旁。
“小师哥,用缩地成寸来看案发现场是否太过嚣张?”
半株遮月树仍旧挺立,温柔地包容着来此探看的罪魁祸首。
叶霜行放了一只寄月蝶出来,寄月蝶绕着遮月树飞了一圈,消失于半空,叶霜行盯着寄月蝶消失的地方,问道:“遮月树是神树,不是妖树,弄鬼的邪祟敢在此地作恶,不怕被降下惩罚吗?”
此树生来便承太阴月华,扎根此地千年,枝繁叶茂时遮天蔽月、敛尽世间清辉,是以得名遮月。
素来稳镇一方地脉,护着周遭城池的阴阳平衡,从无损伤枯败,连岁月风霜都难在枝干上留下半分痕迹。
可此刻被承天剑气一刀劈断,平整如镜的断口泛着淡淡的仙泽,残留着叶妃寒的凌冽剑气,余威沉沉,久久不散。
碎成齑粉的另一半树干落得满地都是,细碎木屑裹挟着未散的月华灵气,在风里轻轻浮动,连尘土都染上清冷的仙韵,却再无半分生机。
千年古木,一朝半毁。
被毁去的一半亦化作恩泽,赐福一城,是再纯粹赤诚不过的生灵。
居然有人选择在此灵树下作恶。
那个禁锢他的法器,叶霜行回忆着那邪祟说过的话,好像是叫幽丝噬灵狱,一股恶臭气息,死在那法器底下的修士,绝不在少数。
为何九州之中,没有那法器和邪修的恶名?
“难办,”蔺北裳站在树下,面带纠结,“囚你的法器和害你的祸首都被剑气斩成齑粉了。”
线索全断了。
“叶师姑护犊子起来,还真是没轻没重。”蔺北裳扶着遮月树,情不自禁地感叹。
叶霜行闻言看他一眼。
蔺北裳顺从地改口,“欺我门中弟子,打死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