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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惊蛰 你若是落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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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摊旁的戏台子上,正在演着一出中州大陆,物阜民丰的皮影戏。
叶霜行要了一壶茶,坐在最前排,听牛皮小鼓一阵快过一阵的节奏,看那块白色的幕布上的沃野千里。
中州地处整片大陆腹地,灵气均匀温润,不似南疆瘴气弥漫、北疆酷寒风沙,也没有西荒残墟的戾气遍野,自古便是人族根基、修行文明源头,被世人称作九州腹心,万道根源。
羲丰城位于中州腹地,三面环山,两条灵河横贯全境:北靠连绵千里的青苍山脉,层峦叠嶂,深谷藏秘境,多原生灵药与低阶妖兽,是散修入门历练的浅山区域。
南临湖泽,河湖交错,水田连片,水汽氤氲,盛产水系灵植;西接荒岭隘口,直通西荒残墟,山道崎岖,多废弃古修士洞府;东连平原沃野,千里灵田平铺,地势平缓,村镇星罗棋布,是中州凡人聚居核心区。
境内气候四季分明,春日和风细雨,秋天天高气爽,冬日落雪柔和,极少极端天灾,依托遮月树,灵土肥沃,寻常田地撒下种子便可收成灵谷,得天独厚的地缘让中州繁衍生息万年不衰。
叶霜行看得认真,皮影戏里讲的中州,与他曾经待过的中州,仿佛不是同一个地方,这样繁华的中州,仙门林立,百姓安居,连灵植都仿佛比旁的州府长得壮,但是容不下一只乞食的狐狸。
叶霜行排了两个铜板给卖力吆喝的皮影艺人,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
他转身之际,幕布上的蝴蝶翩然而起,戏法一般飞出束缚。
而千里之外的寄月蝶,乖巧地落在叶妃寒的指尖。
“陆临濛的传信蜂说,狐狸崽不辞而别了。”山大王正在石桌上用尖嘴戳一颗桃子。
“那传完信的蜂,该不会被你吃了吧。”叶妃寒指尖一动,寄月蝶消失于虚空之中。
鸟炸了毛,理直气壮道:“吃了又怎么样!”
“你都是九州第一了,还不许我鸟仗人势吗?别说吃他一只小蜜蜂,我就是把单靳岚吃了,单冠杰也只会努努力再生一个,而不是来找凤湖剑山的麻烦!”
叶妃寒无法反驳。
无妄宫宫主她打过照面,的确是个笑面佛和事佬,不知在惧怕什么,凡事能不出头就不出头,多数时候都是少宫主在九州行走。
“你吃了人家的蜂,别忘了给人家回信。”叶妃寒扫过桌上被啄得千疮百孔的桃子,眉头蹙了一下。
就那一下,也没逃过山大王的眼睛,“你嫌弃我了!你竟然敢嫌弃我!”
山大王跳起来在叶妃寒眼前飞,“鸟就是喜欢吃桃子,难道你眉间点着鸟的血的时候不喜欢吃桃子吗?”
何止,叶妃寒表情微妙,她都险些被人以为自己就叫猴子。
见她不语,山大王也不接着往下聊,转而提起狐狸崽,“你就养了这么一个徒弟,还从浊鬼市跑了,眼下不知所踪,你不急吗?”
“不在浊鬼市也好,坊市主年纪大了,喜欢与人谈往昔忆当年,都是长辈的事,与小狐狸无关。”
山大王动了动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叶妃寒扔了那蜜桃的时候才又炸了毛,才抖着翅飞起来,自山脚骤然炸开一道惊雷般的剑鸣,凛冽剑意裹挟春雷破土的狂猛势头,裹挟着风雪破空而来,狠狠撞在结界屏障之上。
一声低沉绵长的嗡鸣自天地间漾开,无形的结界表层猛地掀起层层环状光波,原本澄澈如静水的光幕疯狂起伏、翻涌震荡,一圈圈淡莹的白光以剑尖撞击点为圆心向外层层扩散,像是冰封湖面骤然被巨石砸穿,打破了平静。
半空凝滞不散的云雾被剑气掀得四散飘移,整座落雪峰都泛起微弱的地层轻颤,檐角悬挂的冰棱轻轻摇晃,叮咚脆响连成一片。
叶妃寒看向声响来处,眼中划过一丝兴味,由衷夸了一句好剑气。
落雪峰结界第一次被山门后辈的剑意硬生生撼动,短暂的震颤转瞬即逝,光幕缓缓收拢平复,重新归于沉静,但方才那一瞬间破开沉寂的动荡,早已传遍凤湖剑山每个角落。
叶妃寒转瞬便到了山脚,撤去结界,也看清了以剑意撼山的弟子,是位模样清秀的小姑娘。
她年岁尚轻,身姿清挺纤细,眉眼带着未脱的青涩,却一身凛然韧劲。
手中所持乃是剑冢里那柄惊蛰。
惊蛰剑身澄澈冷亮,剑柄盘绕一条雕纹青黑小蛇,鳞甲历历分明,蛰伏蜷曲,神态逼真,内含春雷震冻土、惊起万虫复苏的生生势气,静时沉潜无声,动时便可掀起天地生机。
见叶妃寒过来,小弟子垂首躬身,礼数端严,语气恳切:“晚辈另有一剑,无师传、无古籍可依,是风雪独行之时,一己悟得。斗胆,请师姑指点。”
语毕,少女再度提剑。
方才惊雷贯空的霸道势气骤然一收。
下一瞬,剑尖轻颤,漫天流光骤然炸裂。
没有震野雷鸣,没有摧霜裂冰的凛冽杀气,唯见点点星火自剑锋蓬勃绽开,金红流焰缠绕银白碎光,层层铺展、纷纷扬落,宛如上元之夜满城灯花怒放,星河倾泻人间,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这一剑,她自名其为火树银花。
极尽绚烂,极尽温柔。
漫天飞花星火翩跹起落,明明绚烂热烈,华美至极,却在指向叶妃寒时,似遇无形天道屏障,无声无息、尽数消解。
半点锋芒,也未曾抵达她身前。
女弟子眼底无半分失落,只定定望着崖顶之人,诚心求教:“晚辈想知道,此招若是落在师姑手中,能抵达何种境地。”
叶妃寒垂眸望着那片刚刚散尽的漫天光影。
“有些意思。”
她低声轻语,音色温柔了些许。
流光烟火,细碎璀璨,亮闪闪的,煞是好看。
她脑中自然而然浮起一道清瘦少年身影。
她家小狐狸,素来最偏爱这般明亮、热烈、漂亮的东西。
若是见了这满城烟花似的剑招,定然会眼亮心动,欢喜不已。
叶妃寒眸底漾开一点极淡的、旁人无从察觉的温柔,徐徐道:“等我徒儿回山,我演给你看。”
话音落,她目光落回少女手中惊蛰剑,提点一句,一语道破剑招根本:“你峰素来擅御生灵、通生机。惊蛰一出,万物复生,此剑藏天地生息。于此道上,你可再细细琢磨。”
既有雷霆破寂之威,亦有烟火盛放之美。
这柄惊蛰,这路剑式,来日前程,无可限量。
叶妃寒真心实意地夸道:“木头自己的剑术平平,收了个弟子倒是不可限量。”
“你若是落于我门下……”叶妃寒没说出口,若真如此她会把承天剑传给师侄女。
角落里探头探脑的山大王那张漂亮的鸟脸上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千里之外的叶霜行看着玄光镜中多日未见的师父,狐狸眼眯了眯,一边欣喜于下山历练还能看看师父,另一边是终于明白为什么下山前山大王会偷偷摸摸地塞玄光镜给他。
他还当是什么厉害法器,原来只是为了这种时候让他瞧见,在山下自己生闷气。
山大王脑袋小小的,小心思可真是多。
叶霜行心里这样想着,看见师父的面容后,在皮影戏台前的烦闷倒是一扫而空了。
他如今有家,不稀罕羲丰城的施舍了。
“兄台,你手中的这是传闻中的玄光镜吗?”一位绿袍郎君大呼一声,凑过来。
叶霜行双手一拂,镜面光洁如初,镜中唯有云海翻腾。
“能给我看看吗?这样的秘宝即便是聚宝斋也是难寻呢!”绿袍郎君一双眼睛黏在玄光镜上大放光彩。
这人虽有些冒失,但不叫他讨厌,叶霜行大方递给他,“兄台尽可一观。”
绿衣郎君观镜,叶霜行观人,这绿衣郎君性格外放,此时捧着玄光镜眼里光芒大盛,很是好懂。
不过这个服制,他没见过,断不出师承。
或许,是个炼器的修士?
绿衣郎君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有一帮年岁相仿的修士,紧跟其后的那个,身逾八尺,浓眉大眼,气势十足,看向叶霜行的眼神里带了两分审视和三分不屑。
他却没和叶霜行说话,拎起了绿衣郎君的后颈,“巫云深,你都被骗几次了,怎么总是不长记性,什么阿猫阿狗的东西都拿过来看。”
叶霜行听了这话也没动怒,仙门世家之子,向来如此。
被拎着后颈的绿袍郎君巫云深手脚悬空,瞬间没了方才的雀跃模样,委屈巴巴地挣了挣衣袖,回头瞪着身侧高大男子:“陶云潜!你别动不动拎我!什么阿猫阿狗,这位兄台气度不凡,怎会是骗人的?”
他身形挺拔魁梧,八尺身躯自带将门修士的凛然煞气,墨色劲装束得利落,肩背宽阔,眉眼锋利如刀,一双眸子扫向叶霜行,自上而下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他瞧叶霜行一身素色布衣,料子只是凡间寻常布帛,无半分灵纹光泽,头上一条发带和腰间一条银链勉强算是上品,再无任何世家修士该有的玉佩、灵饰、储物宝玉。
这样的人,能随手拿出玄光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