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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并蒂 娘子嫌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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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熏香袅袅,薄烟缠上垂落的鲛绡帷幔,温柔却极具侵略性,丝丝缕缕漫入肺腑。
好闻的暖香一点一点降低人的戒备,蚕食人的意志,叶妃寒心道:怪不得来了此处都不想走,闻着这醉人香气,的确是让人想沉溺下去,再不问世事。
寻芳阁老板娘斜倚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一身烟霞色软罗长裙松松垮垮覆着身姿,领口微敞。
她抬眼的瞬间,眼波流转,似含万般风月,可这风月不答眼底,浮在表面,抬眸垂首之间,已经尽数消解了。
她的目光慢悠悠扫过叶妃寒那身绯色裙衫,而后上移,隔着一层朦胧轻纱,已经能够从少女挺拔身姿看出其端正做派。
随即视线落在她指尖那枚墨玉令牌上,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原来是持霜主信物的贵客,”老板娘随手扇了扇风,“可即便是霜主来了,也得守我寻芳阁的规矩,这是寻芳阁落地浊鬼市时便定好的。”
老板娘美目一转,风月仕女成了个怒目金刚,她身上的杀气不是装出来的。
叶妃寒感觉得到她身上那要置人于死地的杀意,当即伸出两指,剑气汇聚将要成型时,被阿青轻轻握住,剑气散去,似微风拂过。
“娘子,是奴伺候的不好吗?还是奴不够白才非要那粉面桃腮的郎君。”阿青顺势歪在叶妃寒肩上,如画金仙缠他一样缠住叶妃寒的胳膊,身若无骨一般。
叶妃寒僵着半边身子,不知该作何反应。
阿青轻挑一双凤眸,半含嗔怒地看向老板娘,“老板娘不若将那郎君叫出来,让他明白告诉我娘子,他心有所属,决计不会给我娘子做二房。”
老板娘也被这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狐疑起来,没贸然动作。
阿青阔气地扔出一个锦袋,锦袋半敞落在桌上,隐约能看见里头金光闪烁,“我倒要看看这小妖精比我强在何处,叫我娘子昨日回去惦记了一夜,今天火急火燎地来一近芳泽。”
“尽早叫我娘子死心,她才好回去和我好好过日子。”阿青亦是眼波流转。
老板娘咂摸着意思,拍了拍手,两名护卫推门而入,老板娘麻利吩咐,“去将并蒂叫来。”
并蒂?
叶妃寒皱眉,还真是个柔弱的名字,她被箍得有些呼吸不畅,试图将阿青揭下来,反而换来阿青用力的缠绕。
他简直像九州博物志里记载的满身长腿的鱼。
叶妃寒垂眸看阿青,阿青得寸进尺将半个脑袋挪进帷帽里,动了动嘴,但没出声。
叶妃寒看清了,也不再推拒他。
老板娘噗嗤一笑,“郎君与姑娘感情这般好,若真是被并蒂拆了鸳鸯,那他罪过可就大了。”
说话间,那名叫并蒂的郎君到了。
乌发随意被一枚白玉簪子挽住,垂下的发尾微微发卷,和昨日的衣衫不同,不过依旧是粉白二色,腰间悬金链,走起路来丁零当啷地响。
衣衫大敞,几乎露出整个胸膛。
叶妃寒说他一句粉面桃腮,不是夸张,他这张脸,的确是绝世无双。
只是美人不爱笑,蹙着眉过来,目下无尘,仿佛在场除他之外皆是尘土。
“老板娘,我想与这位并蒂公子单独聊聊。”叶妃寒把那牌子收回腰间。
“这……”老板娘迟疑着看了看并蒂。
叶妃寒极有耐心地敲打着桌面,极有规律和节奏。
并蒂矜持开口:“可。”
老板娘才舍得离开她那张舒服的榻,把这间屋子留给三人。
叶妃寒看了阿青一眼,阿青慢腾腾地起身站正,但绝口不提出去的事。
叶妃寒叹口气,也不勉强,她摘下帷帽,审视那个叫并蒂的高傲郎君。
“我不关心你是谁,不会打探你的私隐,我只想知道昨日与你一起的那位戴帷帽的姑娘的下落,我要见她,就现在。”
阿青的目光始终在叶妃寒身上,他觉得她此刻像是一柄蓄势待发的宝剑,隔着剑鞘,已可见冷光。
这种严阵以待的神色,昨日在他们破曲满酌的阵法时都没出现过。
他摁了摁袖管,唤醒袖中画金仙。
对面懒洋洋又顶着一张厌世脸的并蒂陡然变了脸色,拔腿就跑,手才碰到门上,如火灼一般,他飞速抽回手,一转头,一枚白玉簪如剑飞来,离他的眼珠不过寸许。
并蒂方才狂奔的势头猛地刹住,脊背绷成一块紧绷的玉石,厌世倨傲的神色碎得一干二净,绝色面皮上爬满惊惶,腰间金链被他慌乱的动作撞得叮铃乱响,敞着的衣襟都顾不上拢。
还真是看得起他,竟然两手准备。
“并蒂郎君运道好,我还不会用不尽火。”阿青晃了晃指尖,一点点灰烬落了下去。
抵在他眼前的白玉簪没有抽走。
并蒂眼珠转得快,并未搭腔。
“省省吧,”叶妃寒一步步走向并蒂,“没人能从我剑下逃脱,除非你能杀了我。”
叶妃寒在并蒂跟前站定,“你分明认出了我的暗号才答应单独谈谈,为何提起那娘子却翻脸了?”
并蒂抿着唇,死死瞪着叶妃寒不肯开口,大有要命一条的凛然气势。
叶妃寒指尖泛起青色灵力,在并蒂这宁死不屈的神色里,把手伸向他的腰间。
并蒂大惊失色,不顾白玉簪的威胁,剧烈挣扎起来。
他腰间那绣着并蒂莲的香囊弹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叶妃寒身后的阿青在两人都未反应过来时,猛然发力,臂弯牢牢箍住她的腰往后一带,将人稳妥护在自己身后。
叶妃寒吃了一惊,叶妃寒自幼在落雪峰练剑,身法、反应速度皆是师门顶尖,寻常突袭根本近不得她半分,也鲜少有人的反应会快过她这个剑修。
她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阿青,明明也不是个多强悍霸道的人,竟然会让她觉得有一丝安心。
但这种感觉不过一瞬,她的视线越过阿青的肩膀,看到了从并蒂腰间香囊里走出来的人。
乌发绯裙,腰悬一块双鱼佩,没回避叶妃寒的视线,但面露羞赧之色。
“……小师妹。”她这笑容,同昨日的曲满酌如出一辙。
叶妃寒没有半点震惊,才下山不过几日,她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过了半生。
“我是小师妹吗?我觉得自己好像是大师姐。”一个两个都有自己的门道跑下山来,当封山阵是摆设吗?
剑拔弩张的形势瞬间逆转,叶妃寒在阿青身后点了点他的肩,阿青这才放松下来,让出半个身子让她过去。
“你不是第一次下山。”叶妃寒诈她。
风禾依旧笑着不说话。
叶妃寒心里有数了。
“曲满酌追着你下山了,昨日想用不尽火烧我的朋友。”叶妃寒指了指阿青。
阿青颔首,权作见礼。
“什么?”风禾脸上的震惊不似作伪,“我下山有一段时间了,从没见过曲师弟。”
叶妃寒转头看向阿青,阿青会意,立即往外走,还带走了塑像一样杵在门口的并蒂。
白玉簪自行飞回叶妃寒发间。
风禾见了,由衷夸赞道:“不愧是我师妹姐,剑气御物已经高明到这地步了!”
风禾见叶妃寒脸色依旧不好看,上前如幼时一样抚了抚她的长发,“那你的朋友可有受伤?”
这一抚便察觉出了不对,风禾脸色一变,厉声道:“莲障香?是并蒂干的?!”
叶妃寒还从没见到过大师姐失态成这模样,大师姐永远是端庄得体、柔声细语的。
在她的印象里,如此高声,是头一遭。
叶妃寒摇头,“是曲师兄下的,他知道莲障香克金羽绒鸟。”
叶妃寒拉着师姐坐下,“我见到你,有了一个猜测。”
“我是因为我师父的音信断了三个月,我不放心才下山来的,但现在一想,可能是曲师兄故意截断了消息。”
他的符箓、阵法得过她师父指导,做到这一点不算难事。
“他想引我下山,因为只有我下山,他才能想法子一起下来。”叶妃寒越说越清明。
“师姐,曲师兄是来找你的,你一定是下山许久了,他不放心,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即便被封了修为,她也还在替曲师兄说好话。
风禾指尖还停留在叶妃寒发顶,听闻这番推论,指尖猛地僵住,方才面上的温婉笑意尽数淡去,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半是错愕,半是生气。
“纵然是这样,我感念他的惦记,却也并不认同他的做法。”不仅不认同,若是此时在山中,她会亲自向执卷长老请罚。
仅凭一己之私就要算计同门,这违背了凤湖剑山的祖训。
九州行走何其艰难,门里若是不能拧成一股绳,早晚会被吞噬殆尽。
“我还当他一心执着肃清魇骨异类,满心皆是所谓正道大义,不曾想,他心底真正放不下的从来都是我。”
她笑一声,指尖摩挲着腰间双鱼佩,“可他行事太过偏执,为了引你下山,不惜布下连环圈套,还在山下动用莲障香,甚至祭出不尽火险些伤及你身旁那位无辜之人,这般手段,偏离修道的本心。”
叶妃寒在师姐的话里,又悟到了曲师兄的另一重心思,在莲障香起效的这一个月里,她动不了灵力,也就回不了山门。
那如果师姐不回山的话,他就可以再默默陪伴师姐一个月。
叶妃寒心底啧一声,好曲折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