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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情郎 你是我的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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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醒的时候,师父倚着床幔小憩,墨发如瀑,蜿蜒到他枕上,他都能闻到淡淡的山茶香气。
狐狸脑袋懵懵地,被师父远道来看他这一惊喜砸得毫无招架之力。
迎着晨光,小狐狸放肆地贪看师父的睡颜,师父发上仅有枚白玉簪,簪头像梦中见过的那只寄月蝶,蹁跹于发间,很是灵动。
师父膝上正摊着一卷书册,他只能看到册页一角的图案,像是一座山。
但不是凤湖剑山的形状,狐狸没见过。
这一身青衣也是他从前在落雪峰上没见过的,护腕束袖,护腕一侧缀珠,银灰色的珠子,像是一颗颗小小的月亮。
狐狸心底一惊,他在梦中时,以那坐忘道郎君的眼睛,见过这护腕。
难道——
“你醒啦?”叶妃寒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定定地瞧着他。
眼里没有关心和疼爱,这不是师父看徒弟的眼神。
“你一直守在这里吗?”狐狸听见自己这样说,确定自己还在梦境之中。
一颗心反倒安定下来了,既来之则安之。
年少的师父,若非在此处,他此生是无缘得见的。
“对。”叶妃寒握住他的手腕探他的伤,“我曲师兄想杀的人,应该逃不过去,我如果不在这里,你在睡梦中无声无息的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曲师兄的天赋在符,一手符箓是他师父都赞过的,出神入化。
“他只是一时被我哄住了,但书生意气,一根筋,他既有杀你之心,早晚会再次行动的。”
她不是危言耸听,曲师兄小时候就是这样子,学符箓御火的时候,有大半个月只靠醒神丹撑着,因为门里上一个符修天才,用了一个月,而他想超越那人。
“我瞧他不像不讲道理的人,你这样有理有据,都不能劝住他吗?”
郎君垂目看着他与小姑娘交握的手,没有出言提醒,甚至在小姑娘注意到前移开了目光。
“因为在他心底,斩杀身怀魇骨的九州修士,胜过正义的行事准绳。”叶妃寒在曲师兄祭出不尽火的那一刻,就已经看明白了。
但她修为被莲障香锁住,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先稳住师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叶妃寒扯起唇角,摆出个僵硬的笑容,“曲师兄心里很清楚,就算你是我的情郎,他杀了你我也不会因此与他反目决裂。”
什、什么?
郎君脑子里嗡一声,不是一根弦断了,好像是所有的弦都断了。
现在他只听得见崩弦之声,除此之外,只听见了小姑娘口中的情郎二字。
平静的眼底猛地蕴起一抹亮光,不是浓烈灼热的亮,是小心翼翼炸开的细碎星光,从沉沉落寞里钻出来,铺满整个瞳仁,澄澈又滚烫,可与朝阳争晖。
他长长的睫羽狠狠一颤,轻轻眨了两下,眼底还凝着一瞬之前的死寂,转瞬就被铺天盖地、猝不及防的欢喜淹没。
心口翻涌的寒凉尽数退散,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软软麻麻的暖意,顺着血脉、顺着魇骨、顺着相连的缠魂丝,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叶妃寒观他神色有异,对视一眼还怪骇人的,她咳一声,觉得自己话说重了,解释道:“我襁褓入门,是跟在师兄姐身后长大的,曲师兄待我如亲妹,我不会因为任何事同他反目,他亦然。”
郎君眼里的光暗了些,这也不是叶妃寒想见到的,于是她又道:“你我相识算是始于一场算计,你这人生意虽低微,但光明磊落,连借修为这样的事都没有二话,我觉得你不是会残害生灵的那种人。”
叶妃寒握着他手腕的手陡然发力,一道青色灵力顺着腕脉探进郎君胳膊里,郎君感觉得到那股灵力顺着经脉游走,最后停在他心口。
见他疑惑,叶妃寒得意道:“曲师兄的护心咒,若有万一,我护不住你,也叫他试试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叶妃寒这时笑得情真意切,终于有了几分年少的小姑娘的感觉。
“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你,你务必老实回答我。”叶妃寒仍旧没有抽回手,“曲师兄说你身怀魇骨,那你是魇灵吗?”
郎君摇头,“不是。”
“第二个问题,那你拥有的魇骨,是你剜肉剖骨或者是从头到尾之情的情况下得来的吗?”
“……也不是。”但郎君的神色黯淡许多。
“是真话。”叶妃寒抽回手,眨了下眼,“若是方才你有半句虚言,寄月蝶会顺着我灵力游走的方向,啃食进去,一直吃掉你的心。”
叶妃寒摊开手,赤红色的灵力蝶飞出来,在二人中间打了个转,晃晃悠悠地飞进叶妃寒腰间的琥珀里。
她是觉得这郎君人不错,但若是他真是十恶不赦的刽子手,那她拼着承担这段因果,也会出手干预。
“还有一个不算问题的问题,”叶妃寒皱起眉,面上竟然有几分窥人私隐的歉意,“你叫什么名字?”
互通姓名,在她看来,是要与对方为友的意思。
郎君长睫垂下来轻颤两下,抬眼时眼尾天然微微垂落,眼瞳清透像浸了一层温水,水光浅浅浮在眼底,不敢落下来,只安安静静望着叶妃寒,静默片刻,他轻声道:“阿青,我叫阿青。”
叶妃寒点点头,笑道:“阿青,我最喜欢的颜色也是青色,我记住了。”
叶妃寒其实没照顾过人,在凤湖剑山都是师兄姐照顾她,她依样画葫芦,给阿青往上提了提锦被,便准备起身离开。
“你再歇息半日,下午随我出去,我灵力尚未恢复,你还需在我旁边。”叶妃寒起身时不客气地指使他。
“好。”旁的话,他一句没有。
但叶妃寒照旧解释给他听,“我压制不住师兄,所以我们要去找那个能压制住他的人,从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他不听我的话,那我就找那个一定会让他听话的人。”
阿青了悟,那个能让曲满酌听话的人,也在浊鬼市中。
“对了,”叶妃寒已经走到门口,想起一事又停住,直白的目光落在他眼睛里,“我师兄与坊市主都默认你是我的情郎,你别说漏嘴。”
说完她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阿青双手紧紧掐住身上的锦被,平复了好久才缓缓松开手,轻轻笑了一声。
画金仙磨蹭着从他袖中划出来,蛇尾无意识地在锦缎上打着圈圈,嘶了一声,“我好像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他们会挖你的事吗?”
“不会。”阿青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沉思何事,出口的话却格外笃定。
叶妃寒说下午随她出门,才过午时便来了。
她换了一身绯色衣衫,烟粉绣牡丹透纱广袖,外罩坦领短衫打底,袖口滚米白镶边,腰悬琥珀坠和粉绦同心结。
白色齐胸长裙分幅绣浅花暗纹,裙摆缀珍珠绘蔷薇,轻纱飘带垂落,红粉相融,别样温婉。
阿青多看了两眼,才慢慢收回视线,他问道:“究竟去何处,还特意打扮一番?”
叶妃寒笑而不语。
一路沿着浊鬼市街巷慢行,叶妃寒走在前头,一身绯粉蔷薇裙裾随风轻晃,腰间同心结缀着小铃,一步一响。
阿青落后半步相随,目光黏在她广袖绣满的盛放蔷薇上,默不作声。
直到二人停在上次驻足过的花楼门口。
阿青拧眉,她想找的,那个能压制住曲满酌的人,该不会是她看过好几眼的花楼郎君吧?
叶妃寒不知从何处变出一顶帷帽来,把自己的面容遮严之后大大方方地推开了花楼的大门。
楼中护卫尽职尽责地亮出宝剑,“尚不到营业时,不接待外客。”
叶妃寒从怀中掏出枚食指长的令牌,亮给两个护卫,沉声道:“我要见你们老板。”
剑光堪堪停在叶妃寒身前半尺,两名护卫目光落向她掌心那枚墨玉令牌,面上戒备瞬间消了大半。
令牌边缘刻着细碎波涛纹路,正中浮着一个浅雕“霜”字,是浊鬼市坊市主专属信物,寻常人根本无从得手。
两人对视一眼,收剑拱手,语气恭谨了数分:“姑娘稍候,小人即刻入内通传。”
一名护卫转身快步穿过垂落的薄纱帘往内堂去,余下一人守在门边,再不敢拦阻半分。
阿青与她并肩而立,仍旧不发一言。
不多时,内堂飘出一阵脂粉香气,方才通传的护卫折返回来,躬身抬手引路:“楼主在二楼静室等候,二位随我来。”
珠帘玉幕之内,一位身姿绰约的娘子半歪在榻上,随意地给自己打扇,扇出的风带着一股好闻的香气。
寻芳阁的老板娘不愧是掌管群芳的人,叶妃寒日日对着师父那张美人面,还是不免怔了一瞬。
老板娘雍容华贵,媚眼如丝,满头绢花却丝毫不见俗气,更为她的容貌增色。
叶妃寒开门见山,“我要见你楼里那粉面桃腮的郎君,就是昨晚与同样着一身绯服的娘子出去的那位。”
老板娘打扇的手停了一瞬,轻抬眼皮看向叶妃寒,仿佛能透过罩纱看清楚叶妃寒的意图。
叶妃寒又补充说:“现在就见。”
还真是那个人,阿青呼吸重了一瞬。
郎君与狐狸:心情如坐过山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