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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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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元玉缓缓站起身,双唇紧抿,眼神微疑。
“放心,只是一碟糕点而已,如果你能收下,就当原谅我了。”壮汉又往前递了递。
路元玉四周环视一圈,不期然对上了看向这里,倏然收回视线的张婆子。
她扯了扯唇角,笑着接过。
壮汉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刚要转身离开,却听见路元玉清朗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
“社祭福糕,奴婢不敢独享。请允奴婢以此糕敬谢井神。”
说罢,径直走到井边,将碟子放了过去。
恰好有几只野猫野狗闻着味道走过来,路元玉刻意没有拦着,让它们在糕点上咬了几口。
瞬间便又有人喊道:“给井神的福糕,你怎么让畜生给吃了!”
路元玉没有回答,不过片刻,那些吃了福糕的猫狗便开始剧烈腹泻,当众瘫软污秽。
众人哗然。
陈驿丞和吴敬脸色铁青,命人捞起残糕查验。
很快,来查验的人将糕点拿起来,不用他开口,众人就看见糕点底部清晰可见的、致死量的巴豆粉。
“贱奴!你好大的胆子!”吴敬拍案叫道:“本官是见你良心未泯,可怜之极,才特允你与我们同坐,不曾想你竟然这般恶毒!”
“回大人,这糕点是他给我的。”
路元玉指了指角落里马上要逃走的壮汉,平静道。
那壮汉见事情败露,便破罐子破摔,走到众人面前。
“就是我干的,怎么了?她一个贱奴,竟然敢污蔑采儿姑娘,我就是要让她去见阎王说理去!”
“王铁!”吴明砚不可置信地上前两步。
王铁却一脸无所谓,当作没听见。
“就是我干的,要杀要剐,冲我一个人来!”
“王铁,你这是蓄意杀人,是要判死刑的!”吴明砚提醒。
王铁向来为人仗义,他并不相信王铁会做出这种事。
“想想你的老母亲!”
王铁面色顿时有些犹豫,但仍不肯开口。
“吴明砚!”吴敬忽然厉声喝道:“福糕是这贱奴端过去的,和王铁有什么关系!”
“叔父!”吴明砚顿时面色愕然,看着叔父决然的样子,心中愤然不已,却知道此时他不管再说什么叔父都是不可能再听他的了。
路元玉见众人不再说话,便对王铁轻声开口。
“王铁,我听说过你,家中只有一位老母亲,多病,多亏你照顾她。你很孝顺,我也很看好你,你喜欢采儿善良温柔,听话乖巧。你觉得是我害了她,可你想想,我一介官奴婢,为什么要害她?”
“我来到这里七年,勤勤恳恳做事,从未偷懒耍滑,也从未抱怨过一句。我一辈子都只能在这方小小的驿站里,为什么要去害人,和你们做敌人?”
“我虽然没出过驿站,但我知道乡亲们都很好,和善可亲,采儿虽然后时候有些任性,但我长她几岁,合该让着她,又怎么会故意害她呢。”
“其实就算你今天咬死不承认下毒的事和她无关,他们一家也是不会轻易被饶恕的,如果你不说出实情,还会连累到你,到时,你的母亲可怎么办?”
“如今有人给你糕点让你害我,可想而知她根本不值得你为此付出你的老母亲和你自己的性命啊!”
路元玉原本不想说那么多的,不自觉却越说越多,越说越激动了。
但她不后悔,但对付王铁这种糙汉子,就应该以柔克刚。
果然,王铁方才一言不合就要死要活的架势退却,面色慢慢柔和下来。
沉默片刻后,低声道:“福糕是张婆子给我的。”
张婆子做事败露,被人抓了起来,采儿也被拖了上来。
张婆子已经明白现在的情形,想要安稳地留在这里已经是不可能了,于是恶狠狠道:“是!就是我干的!这个贱奴作恶多端,我替老天爷教训她!哈哈哈!”
采儿也和张婆子如出一辙,两人都有些情绪不稳定。
而采儿是为了吴明砚,张婆子则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吴明砚没有看采儿,他对采儿本来就没什么感觉,现在由于张婆子的缘故,对她们二人更是不喜。
便向吴敬抱拳示意:“叔父,社祭之日,酒爵被污,福糕□□。张婆子母女二人心思实在歹毒,为了驿站和周围村落的平定,侄儿请求革掉她驿厨一职,并将她们赶出湖州府。”
吴敬头疼地看着眼前过于刚正的侄儿,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当然知道张婆子品行不端,道德败坏,甚至除了今日这种事,他是不怎么意外的,毕竟张婆子通过各种手段,也给了他不少好处。
他本想这次狠狠罚一罚这件事就过了,毕竟若是再换一个驿厨,谁知道那驿厨是个什么脾性呢。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给乡亲们一个交代,一直坐在位置上不说话的陈潢淡淡开口道:“我认为明砚说的有理,吴老友你在纠结什么?”
吴敬动作一顿。
陈潢称呼他为老友,并没有以官职威压,便解释道:“嗐,你误会了。我只是在想该如何总结一下案情。”
然后向吴明砚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沉声道:“各位乡亲们,事情你们也都清楚,我便不多做赘述。张婆子母女二人作恶多端,现剥去她驿厨一职,将她们流放外地,乡亲们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
不同于采儿,张婆子在当地口碑并不怎么好,如今能将她赶走,自是都积极支持。
对采儿虽然有些惋惜,但有其母必有其女,采儿今日都敢在春社上搞破坏,日后说不定还会更狠,还是都赶走为好。
傍晚时分,夕阳斜斜挂在西边,染红大片天空。
春社终于顺利结束,回去时路元玉被人叫住,被人塞了好多祭祀剩下的蔬菜水果,还向她道歉。
路元玉受宠若惊,一一接过,不停道谢。
吴明砚在旁边看着,笑意满满。
直到人都走光了,才上前道:“今日,你表现的很好。”
路元玉笑了笑,转身离开。
他们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虽然他好像看起来对她很好,为她解决麻烦,但,麻烦还不是因为他才有的?
吴明砚连忙叫住她,虽然不知为何才一个月不见,她的态度怎么变得如此疏离,但心想应该是今日连番惊吓让她累到了,于是也不想再久留她,从袖子中掏出一本书,递了出去。
“这是你说的《古纸经补要诀》,我逛书店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便帮你带了回来。”
路元玉在看到那本书后,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却并没有收下。
吴明砚此人虽然看着不错,但路元玉并不是很想和他有什么牵扯。
所以并没有他给她就要收下的义务。
回到柴房后,路元玉才终于卸下一身的疲惫,躺在床上放空大脑休息。
今日春社虽然过程很曲折,但结果很令人满意,经过采儿这么一闹,她们娘俩被撵走,她终于可以平静一阵了。
但要是让她在这里待一辈子,她是铁定不愿意的。
虽然目前看来,这里的人都对她改观了不少,但只是一时的,万一以后又出了什么事,她还会被拉出来背锅。
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该怎么离开这里。
这个吴明砚应该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接下来这段时间,她一边完成之前陈潢交给她整理库房的事情,一边计划着怎么离开这里。
然而没过多久,系统突然又出现了。
它给了路元玉任务详情和一份地图,便又消失了。
【距离季修宁死亡时间剩余:02:59:59】
【定位到季修宁现在位于青川江码头,请宿主尽快前往救治。】
青川江码头是位于湖州府东门外,青川江畔的民用货运码头。
想去码头,就必须先出驿站。
现在午时刚过,救治时间只有三个小时,等天黑不太现实。
没有特殊派遣,她她虽然前段时间受到特赦可以在白天出入驿站周围,但仍然不可以离开驿站。
路元玉眉心紧拧。
现在是白天,她是断然不能偷偷溜走的,若是被人发现,后果肯定会很严重。
要不要趁此机会彻底离开这里?
路元玉心念微动,但很快便否定了这种想法。
她的户籍在陈潢手里,如果没有户籍,她出去就会被当流民抓起来,到时候想要逃跑就更难了。
可是该让谁带自己走呢?
吴明砚吗?
路元玉有些犹豫,她很清楚吴明砚虽然对自己略有好感,但只停留在书友这一关系,莫名其妙让他帮自己去湖州府,他不仅不会同意,还会问东问西,惹来一身麻烦。
上次春社他会主动帮忙,也是担心她会因此获罪被押送到别的地方,他便不能与她交流读书心得了。
路元玉目光落在前面木桌上,与这里简陋环境格格不入的那一方砚台上。
这是一方澄泥砚,是前两日陈潢特意交给自己的。
这砚台从右下角断裂,约占四分之一,断裂处恰好损及雕刻的仙鹤翼尖。
砚底有陈潢私章及一句铭文:“负霜栖远,孤影澄心”。
据陈潢所说,这砚台是他中秀才时,其恩师所赠。如今恩师早已亡故,此砚是他最后的念想,因此想请她修复这砚台。
当时路元玉没有当即拒绝,是想回来好好考虑一下。
毕竟她身份敏感,万一修好之后给自己惹来麻烦就不好了。
原本想过几日再原样还给他,说修不好,但如今,她可能只有选择修这一个选择了。
打定主意后,路元玉起身,往陈潢的值班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