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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断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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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元玉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又被提了上来。
不等她说什么,众人眼光齐刷刷朝路元玉看过来。
究其原因,是因为后院中只住了她一个人。
张婆子斜着眼得意地笑:“你这贱奴!还说不是你!”
采儿双眼通红,趾高气昂地瞪着她:“看你这次怎么解释!”
陈潢头疼扶额:“到底怎么回事?”
路元玉眸光微颤,却声音坚定道:“我不知,昨日我早早就睡下了。”
“况且我所居住的柴房外面就有一道锁,我根本走不出去半步。”
张婆子冷笑道:“不是还有个窗户吗?”
路元玉:“我并不会翻窗,就算可以翻出去,垂花门外面还有第二道锁。”
张婆子:“谁不知道那锁链早就坏了,只要轻轻一动就能打开。”
路元玉眉目沉静:“我并不知锁链坏掉之事。张婆子你又不管开门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莫非……是早早离开后,又特意返回,故意将锁链破坏,好栽赃给我?”
“我呸!你再满口胡言,信不信我把你舌头拔了!”
张婆子和路元玉又陷入争吵。
其实是张婆子单方面输出,路元玉懒得与她多费口舌,便不再听她满口喷粪,转而开始观察起其他几人。
采儿则双眉紧蹙,陷入为难境地。
这路元玉今日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变得尖牙利嘴,巧舌如簧,再这么下去恐怕真的就让她脱身了。
想了想,采儿咬咬牙,上前几步。
她在陈潢的允许下,凑到他耳边轻语了几句。
却不料陈潢竟突然发火。
“放肆!官家驿站,岂容你妄论鬼神!来人,给我拖出去!”
路元玉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去看。
只见陈潢阴沉着脸,眉宇间全是隐忍。
他正在审查“金丝芥苗”被毁这件事,那张婆子女儿扯什么“那奴婢被鬼上身”,明摆着是想借自己除掉她。
她是还觉得自己不够闹心吗!
他虽然年事已高,不愿管事但不代表不会管事。
如今,小小一个厨娘的女儿,竟都敢把注意打到他身上了。
这张婆子母女二人平日里行事多乖张,但从未酿成过错,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罢,如今竟然还能将这么重要的“金丝芥苗”给看毁了!
简直是气煞他也。
路元玉听到陈潢的气话,便大概推测出来采儿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只是没想到,这陈驿丞竟然没有上她的套。
采儿被陈潢瞬间释放出来的官威吓了一跳,连忙跪地哭天喊地地求饶,但陈潢直接让小厮将人拉下去,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张婆子见状也是拼命磕头,求陈潢放过自己的女儿。
陈潢只是面色阴沉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
自从他来到这伏波驿,本是不想再生事端,但如今张婆子母女闹到他头上来,多少是该管管,起杀鸡儆猴之效。
想清楚后,他伸手抚摸胡子,一边开口:“采儿是你张婆子的女儿,我本不想管。但——”
他精明的眼神扫过张婆子,语气平淡却暗含威压:“你是驿厨,如今不仅看管‘金丝芥苗’不利,教养女儿也无方,本驿丞便罚你三个月俸禄,希望你能知错就改。”
“另外,在春社日之前,于荒野中重新采挖、辨认并凑齐‘春盘八样’野菜,以补社祭之用!若做不到,两罪并罚!”
“大人!冤枉啊大人!”张婆子哭天喊地,“都是这个贱奴陷害我们啊!”
陈潢眉毛一横:“她虽然是个奴才,说的话却句句在理,反看你,除了会装疯卖傻、哭天喊地还会干什么!”
张婆子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似乎是没想到陈潢会这么毫不留情指责她,一时间便又将怨气算到了路元玉身上,狠狠瞪着她。
“你给我等着!”
陈潢怒道:“还不快下去!”
路元玉也没想到。
陈潢看起来不像个好人,身上气质更是阴沉腐朽,没想到还是个明事理的。
至于张婆子的威胁,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原本以为要多费些功夫才能解决麻烦,没想到因为采儿一句话就解决了,实属意外之喜。
虽然结果她不太满意,不过张婆子视财如命,如今罚她三个月俸禄应该能让她安分一段时间。
至于采儿,路元玉查看了原主与采儿的关系图鉴,发现以前采儿就经常有意无意欺负原主,但原主也不知这点恶意来源于何处。
在打发了张婆子母女之后,陈潢看向她,眼中怒意未消。
平复片刻,再开口时已经冷静下来。
“依你之见,是何人毁了这‘金丝芥苗’?”
路元玉不卑不亢道:“我见这胡萝卜上的牙印细密,若硬说是日常饮□□细之人所留也不为过,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若真是其所留,那为何生吃胡萝卜,留下线索呢?”
现代人几乎都不怎么爱吃胡萝卜,在古代,还是有钱人,为什么偏偏去厨房想要毁了用于春社的祭品,又啃两口胡萝卜,为查案留下线索呢?
路元玉沉吟片刻,再度开口:“其余细节奴婢暂不清楚,需要去厨房观察细节才能下定结论。”
陈潢点头应允。
常三在前面带路。
路元玉到了厨房后,首先是看到地上坏了半筐的“金丝芥苗”,她上前细嗅,果然闻到淡淡的咸味。
再看桌面,虽然有人擦试过,但仍留下一圈盐水沾于碗底,干涸后的痕迹。
墙面上挂了一排肉,挂的比较高,所以只有下半部分有利爪撕扯过的痕迹。
至此,路元玉大概已经猜测出来元凶到底是谁了。
她小心转身。
张婆子力气太大,她的背太疼了。
“大人,想必您心里大概也有猜测,应该是只野猫。”
陈潢在房内巡视的目光缓缓落在路元玉身上,眼神充满威压。
路元玉面不改色。
片刻后,陈潢才皱眉点了点头。
他心里有了番计较。
“现在有两个可能,”路元玉开口,见陈潢略有疑问,从容补充道:“一是张婆子昨晚临走时,门窗不小心留了缝,导致野猫进来,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盐水,毁了‘金丝芥苗’,她害怕被责罚,便嫁祸于我。”
“二则是……”路元玉停顿了一下,“张婆子有心利用‘金丝芥苗’害我。她故意留了缝隙引野猫进来,早早离开,却又去而复返,将后院锁门用的铁链拆开,造成我离开的假象……”
陈潢并没有立时接话,抚摸胡子皱眉思考。
路元玉见状,谨慎开口:“当然,第二种也只是我的猜测,铁链也可能真的是被风吹掉的。”
虽然路元玉是这么说,但明眼人显然都不信。
昨夜根本无风,也就是常三喝大了,才会觉得是风吹的。
果然,陈潢闻言,眸中存了几分薄怒。
但张婆子是这个驿站内唯一的驿厨,在没找好下一个厨子之前,还是不再生事端为好。
想清楚后,陈潢才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奴。
他来这里上任五年,对这个女奴的印象一直都是沉默内向,平平无奇。
想到路元玉方才沉静自如,从容不迫的样子,陈潢在厨房内的空地来回踱步。
沉吟片刻,道:“过段时间便有职方司郎中来此巡查。你心思细腻,现下我任命你需整理驿站历年积压文书,以备核查。”
“将那些东西略作归置,能修的便修,不能修的列个单子给我。”
路元玉万万没有想到,这才经历了一个看似小题大做的栽赃陷害,还没歇口气,就又给她派任务了,不都待让她喘口气的。
她现在一介罪奴身份,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但她也不想拒绝。
她以前修复的文物古籍都是几百上千年前的,她也很想看看,现在的“古籍经典”都是什么样子。
思及此,她不禁有些跃跃欲试,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唇角微微抿起,眉梢也柔和下来。
陈潢并没有发现路元玉如此细致的变化,在路元玉应下后,便先一步离开了。
结束了一早的闹剧后,路元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刚才精神紧绷没觉得,现在闲了下来,困意不住袭来,甚至想原地搭个窝直接睡去。
然而还没动作,就听旁边传来一道责骂声。
“别以为替驿丞大人了结了案子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还不快回去喂马?”
路元玉合住嘴,转身看向门口。
原来是常三还没走,正一脸警告意味地盯着她。
路元玉这才切实地感受到,原主是一个罪奴,是驿站中最低级的存在。
什么喂马,拌料,洗衣服,倒垃圾,扫如厕……都是她的活。
叹了口气,路元玉面如死灰:“知道了,我这就去。”
刚走出厨房,路元玉就听到又有人喊她。
她抬眼看去,早就被人拖出来的采儿站在井边,一脸阴郁地瞪着她。
“喂,你过来把这些东西洗干净,春社要用!”
路元玉定睛看去,只见井边放了一张巨大的、一人清洗需要三个人抬的三牲俎,三个雕有复杂龙纹的八龙铜尊,和一个积满油垢的火祭铜盆。
还有其他各种锅碗瓢盆,几乎都要将整个前院占满。
不知道她是从哪儿搜罗出来的。
采儿却尤嫌不够似的,恶声呛道:“天黑之前洗出来,否则晚上不许吃饭!”
“别想偷懒!要是洗不干净,我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