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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栽赃陷害 ...

  •   “你个小贱蹄子,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睛挖下来!”

      张婆子本来是过来教训路元玉的,反而在她面前丢了人,登时看她越发不顺眼。

      因为路元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张婆子一直都不喜欢路元玉,尤其是路元玉不说话盯着人看的时候,仿佛她能将人心底所想的任何事情都看穿。

      原本她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不想多理睬这个奴婢,但如今自己不小心惹了祸,为了避免被追究责任,就只好将这口锅甩给这个小贱人了。

      张婆子凶神恶煞看着路元玉,扬起手就冲着路元玉面门直直扇过来。

      路元玉习惯性伸手一挡——
      她前世有健身习惯,力气很大。

      却忘了这具身体营养不良,昨夜更是一番折腾,又没吃饭,一下子被张婆子扇到后面的破木桶上。

      脊背瞬间传来钻心的疼。

      张婆子嘴角一扯,不屑地“哼”了一声。
      “还想躲?还不看看你几斤几两!”
      “连春社的祭品都敢偷吃,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言罢,便捋了袖子又要冲上来,看架势似乎是想把她打死在这里!

      路元玉挨了第一顿打已经有点支撑不住了,若是再让张婆子打她几下,说不定今天真就交代在这里了。

      于是连忙喊道:“你不能打我!我再怎么身份低微,那也是官府的人!若是让驿丞大人知道了你打死我,你觉得他会怎么罚你?!”

      张婆子扬起的手顿了顿,眼睛斜斜一瞥,似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驿丞大人若是知道我替他处理了你这么个老鼠,奖赏我还来不及,怎么会罚我!”

      路元玉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而是突然想到刚才她嘴中说着什么……春社祭品?

      忽然灵光一闪。

      “好啊!你打死我!你打死我便是死无对证!你觉得驿丞大人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吗?不会的!到时候,你一样会被治罪!”

      路元玉语速很快,张婆子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其中之意,面上闪过一丝犹豫,扬起的手堪堪停在路元玉面前。

      路元玉冷冷看着张婆子近在眼前的粗粝手掌,有些紧张。
      她虽然看着什么都不怕,但其实挺怕疼的。
      此时后背撞在木桶上的那处皮肤还在隐隐作痛。

      见张婆子不知在想什么,路元玉沉声开口:“你现在带我去见驿丞大人,这样大人才不会怀疑你——”

      “啪——”

      张婆子常年干粗活,身体强壮,力气很大,她见路元玉居然不仅不害怕,还敢吓唬她,顿时一巴掌呼了上去。

      路元玉瞬间被打得头朝另一边歪去,脸上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疼。

      张婆子阴狠低沉地在她耳边警告,她却像是被蒙了一层罩子,朦朦胧胧听不甚清。

      “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敢动你。”
      “若是到了驿丞面前敢瞎说,看我不拔了你的舌头!”

      不等路元玉反应,便薅起她的领子,一边打一边骂,拽着她往外走。

      路元玉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低着头,顺从的跟着张婆子走,凌乱发丝掩盖下,黑洞洞的眸子里却全是不甘与愤怒。

      驿丞办公的房间在前院左侧第一个厢房。
      驿丞陈潢已经在坐着等候,见张婆子带着路元玉进来,猛地一拍桌案,冷喝道:“大胆刁奴,你可知罪!”

      路元玉被张婆子用力一推,直接跪了过去,半个身子都趴在地上,狼狈之极。

      她咳嗽两声,慢慢坐起来。
      身上每一处皮肤好像都在叫嚣着疼痛,眼角也被逼出生理眼泪,但她的声音却依旧清脆冷静。

      “禀大人,奴不知。”
      “大胆!”

      陈潢看起来约摸五六十岁的样子,身材瘦弱,两撮黑色胡子因为生气的缘故在鼻下上下颤抖。

      但他很快平静下来,指着张婆子道:“你,把事情从头到尾给她说一遍。”

      张婆子拂了路元玉一袖子,上前两步,提醒道:“大人,这贱奴就是在装无辜,她其实什么都知道,您可千万不要被她骗了!”

      陈潢不说话,鼻子拉长声音,长长“嗯”了一声,瞪着张婆子。
      意思是“你敢和我顶嘴?”

      张婆子色变,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我这就说。”

      这时从另一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大人,家母年纪大了,我来替她说吧。”

      路元玉侧目看去。

      一个十三四岁的女生,身着一件浅水红色交领窄袖短襦,领缘与袖缘镶了一道约一指宽的白色棉布边。
      头顶两侧各梳一个鬟,用一对褪色的红色毛线头绳扎紧,尾端坠着两枚磨得发亮的小铜钱。

      她是张婆子的独女,今年十四岁,名唤采儿。

      采儿眉眼清秀,嗓音清脆:“再过四日便是春社日了,我娘像往年一样提前准备了社肉、社酒和社蔬。再加上大人您特意从州城订购的‘金丝芥苗’,本来一切都准备妥当,可谁知……”

      她拿着手帕抹了抹眼泪,瞪了路元玉一眼。
      “可谁知今日晨起,我与母亲去厨房准备早饭时,发现那些肉和菜,竟然都被、都被——”

      她似乎再也说不下去,掩面哭了起来。
      张婆子也席地而坐,拍着腿嚎了起来。

      “我命苦啊!辛辛苦苦准备了那么久,到头来竟然全都被一个贱奴给糟蹋了!”
      “我不活了!”

      ……
      路元玉听得头大,但总算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简单来说就是厨房东西被偷了,然后怀疑到了她头上。

      “行了行了!”陈潢眉头紧皱,用力拍了拍桌子迫使她们安静下来。
      眼神在她们几人身上扫过,恶狠狠指着张婆子道:“你监管不力,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又看向路元玉:“说说吧,你到底偷了没有?”

      张婆子哭嚎的动作硬生生停住,她直愣愣坐在地上,表情青一阵白一阵。

      路元玉不顾背上的疼痛,挺直脊背。

      “回禀大人,奴婢没有。”

      “没有?”陈潢冷哼,“来人,把东西呈上来!”

      路元玉回头,只见两个小厮装扮的人呈上来两个托盘。
      托盘被放到路元玉跟前,她才看清左边的托盘上放着几根灰蓝色的粗麻纤维和一包草药。

      路元玉拿起草药包拆开闻了闻。

      然后看向右边的托盘,放了一个装了四分之一碗水的破陶碗和两根被咬了几口的胡萝卜。

      陈潢:“这些都是你的东西,你可承认?”

      路元玉双眉紧蹙。
      “回禀大人,这粗麻布丝是咱们驿站内人人都穿的衣料,怎就断定这是我的?这陶碗也是同理。”

      采儿却不依不饶:“大人,休要听她狡辩。这粗麻布丝是我在厨房发现后,一一对比过的,和她院子中的衣服新旧程度一模一样。”

      “而且这个破陶碗更是在她居住的柴房前的木柴堆里发现的,这碗里的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用鼠李皮浸泡过的水!”

      “这包鼠李皮则是前段时间,我亲眼见她偷偷和外面的人买的!”

      “如果不是想毁掉您的‘金丝芥苗’,她买这个做什么?”

      “金丝芥苗”碧绿娇嫩,价值不菲,是陈潢特意买来作为社蔬中的头彩,用以制作祭祀后的春盘的。

      现在他的一番苦心却被毁掉了,自然生气不已。

      听采儿又是一番劝说,陈潢耐心也逐渐告罄,烦躁地摆了摆手。
      “行了。罪奴路元玉,嫉妒成性,品德败坏——”

      “等等!”路元玉直起身,“请容奴婢辩解两句。奴婢一条贱命,死了无可厚非。但若是我死后,反而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日后再继续破坏驿站秩序该如何?”

      陈潢琢磨一番,心想也是,便微微抬首:“你说。”

      路元玉微不可察松了口气,看向身侧的采儿。
      “采儿妹妹,你既指认我偷买鼠李皮,可知它鲜时何色?干后何味?”

      采儿一愣,强作镇定:“鲜时……鲜时绿,干后自然是枯草味!”

      路元玉摇摇头:“大人,真正的鼠李皮,干后掰断,内瓤有极淡的辛辣气,绝非枯草味。而这包草药,只有霉尘气,绝非她口中的鼠李皮。”

      她前世跟随师傅学习时,曾学过鼠李皮这名草药,它含有天然黄色素,可用于修复古代服饰、书画装裱的绫绢。

      但师傅又说此物不稳定,能不用就不用。

      路元玉好奇,曾私下研究过一番,没想到用到这里了。

      采儿眼神微颤,有些不知所措看向张婆子。

      路元玉却没有给她们开口的机会,她指向萝卜上的齿印:“奴婢为奴,常年食糙粟硬饼,牙齿有缺,且不细密。”

      她当众微微张口,露出确实不那么整齐的门齿。
      “请比对这齿印,如此细密均匀,必是齿列整齐、且日常饮□□细之人所留。”

      路元玉早在看到那根胡萝卜后就暗暗用舌头包裹住门牙,试探了一番,发现自己牙齿略有不齐,虽然心酸,但毕竟也算证据的一种。

      最后,她看向那个破陶碗:“‘金丝芥苗’娇贵,毁之极易,只需泼上盐水即可。但我请问:既要毁之,为何用味道明显、颜色特异的鼠李皮煎水?灶房盐罐就在明处,为何舍近求远?”

      “而且若真是奴婢所为,那我在处理这个陶碗时,不应该将碗中液体清理干净吗?”

      陈潢越听越觉得有理,原本懒散不耐烦的神态,在听完路元玉一席话后,眼中已经闪起愤怒的光芒。

      “是谁敢在本官眼皮子地下做这种腌臜之事?!”

      “大人息怒。”路元玉拱手,目光落在张婆子身上,淡漠无波,声音平缓。

      “张婆子主管厨房膳食之事,此事想必她再清楚不过了,大人可细问之。”

      “你这贱奴!胡说八道什么?!”张婆子恶狠狠看向路元玉,扬手又要打下去。

      “住手!”
      平日里陈潢鲜少过问驿站中事务,一律都是司吏吴敬经手,所以张婆子等人都以为陈潢是个很好说话的主,在他面前并不畏惧。
      但陈潢只是懒得管。

      他五年前被贬到这里做驿丞,已经决心平平淡淡熬到致仕,恰逢这里的司吏吴敬是周围村落的地头蛇,他便顺势将所有事情推给他,均不过问。

      今年他是突发兴致,想弄一个什么“头彩”,没想到又发生这种事。让他气愤至极。
      见陈潢发怒,张婆子张牙舞爪的态度瞬间软了下来,但仍不肯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大人明鉴,草民真的什么都发不知道啊!昨天夜里我锁好门窗后,早早就走了!”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提起精神来,“常三可以为我作证啊!”

      陈潢眉毛拧成两条毛毛虫,警告般盯着张婆子片刻,才沉声道:“叫常三过来。”

      常三很快被带上来。

      “我记得……”常三挠了挠头,“张婆子确实走得挺早的,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张婆子期期艾艾看向陈潢,房间里陷入一片沉默。

      片刻后,常三好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猛拍了一下脑袋。

      “欸,我想起来……丑时末,我和人喝酒的时候,通往后院的那扇门,上面的铁链给掉了。”
      “我当时还以为是风吹掉的,不过若是和这件事有关的话……那应该是有人特意而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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