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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卫妤 苏芜幼时曾 ...

  •   太阳渐渐落下。

      荷香抚过刻花的窗棱绞着丝丝暖光柔柔的铺在桌面上,巨大帷幔投在墙角的影子缓缓晃动,屋内寂静无声。

      魏媪去了厨房提热水,苏芜坐在椅上,看着面前铜镜中自己的模样,取了把木梳慢慢的梳着头。

      梳齿自发顶滑落,受了些阻碍停滞下来,她将梳子放到一旁,伸手用了些力气,将打结的几根黑发从稍靠上一点的地方一同扯断。

      静静看了手心里的几根断发一会,苏芜将它们放到了镜后,又重新拿起了梳子。这是她还在秋浮宫养成的习惯,镜后背着风,那些乱发不会吹的地上到处都是,扫地时也少些烦恼。

      她的发一直不太好,怀孕过后便更加干枯,不过如今也不怎么在意了。

      身后倏地传来踏过门槛的声音。以为是魏媪提了水归来,苏芜回过头,看到来人,眼神便冷了下来。

      薛衡付看到她的表情微眯了眯眼,几步便上前一把扯住她握梳的手,将她扯下凳来,拖行着便往床榻方向扯去。

      “给我滚,你放开我!”

      苏芜尖叫着斥他,被他提起来捉住一双手压在榻上,她背骨重重撞上侧边的床板,上面还摊着今日褪下的嫁衣,发被镶嵌的金玉勾住,生生又扯断几根下来。

      薛衡付已经扯开她的中衣探了进去,他粗粝的手自上而下碾过一片雪肉,口中冷笑道,“我倒要看看薛氏的女君今日有没有做成一个荡/妇。”

      苏芜已痛的晕眩,屈辱和恨意一同涌出,她咬破舌口,猝然往他脸上啐出一口血来。

      “莫罔不会放过你的。”

      短暂的停顿。

      薛衡付张开那双如兽类幽暗的眼,血雾沾在睫上凝结。他忽而重重沉下,手掐住苏芜修长脖颈,听到喉骨扭动的声音。

      他像一只恶狼,闻到血腥味愈加兴奋起来,“你相不相信,就算我今天在这里做些什么,七皇子也不会介意。”

      男人声音如同鬼魅一般灌入苏芜耳腔,所有人都能看出莫罔对她不是爱情,他要娶另外一个女人,而将她嫁给了别人。

      “你敢吗?!”

      苏芜骤然回骂,她口中淌着血,迎着刀锋一般看向身上的恶鬼,人在决意赴死的时候便剥离了魂肉,是无所畏惧的,既她也要成为一只恶鬼,又怎惧怕一只恶鬼!

      “你薛氏是皇帝眼中钉肉中刺,你敢再与莫罔分崩离析吗?!”

      她扯出一个笑来。

      “我死了,他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女人的脸五彩斑斓,即使再美丽也变得丑陋不堪,薛衡付兴致全无,尤其是见到她眼中的自信更是觉得倒尽胃口。

      她何来这种自信?!

      她一个大字不识的卑贱奴婢,居然自以为能够得到一个皇室子弟的真心。

      而七皇子妇人之仁,屡次三番在关键时候扮起深情,私下里连朝局都对她言明。

      薛衡付眼神阴鸷的在她面上刮过,忽而讥嘲道,“你以为你有多大的魅力?”

      他离开她的身体,掰住苏芜的脸,看她再次痛的蹙眉,低头贴着她的耳边道,“他有碰你吗?”

      “你看看你乞丐一样的容貌,七皇子如今心心念念的美人在怀,他摸你如枯树枝的手的时候会不会对比,会不会觉得恶心?男人爱一个女人便会对她欲罢不能,你猜想他们灵肉交欢酣畅淋漓之后,对你的情谊还剩下几分?”

      苏芜未曾被他激怒,“薛侯后院那么多姬妾,难道每一个都要想着对比,每一个都不该有真心?”

      她自比姬妾,似乎即使如此她也该有真心。

      不过是个奴婢。

      薛衡付冷笑一声,忽的放过了她。

      他手一松,苏芜便又吐出一口血来,落在那红绸上,又沾了几滴染在敞开的白色中衣。

      薛衡付已站起身,他捻灰似的弹了弹手指,走之前居高临上的睨着蜷着身子的女人。

      “姬妾便该有姬妾的模样,这是薛府的主院,不是姬妾住的地方。”

      苏芜没有反应。

      夜已经降临,空气重新安静下来,偶有一两声从窗外传来的短促而哀竭的蝉鸣。

      秋日将近,它们命不久矣。

      苏芜慢慢的挪动到床沿边,刚刚强撑的自信散去,掩下的悲伤和腿根让人作呕的触觉如一条条扭曲的虫翻涌,从胃中吐了出来。

      ……

      新夫人换了院子。

      流水的珍宝和精致衣物却接连不断的送了过来。

      魏媪拿着茶壶,往陶杯中注入一碗碧翠的清茶,双手捧着端到苏芜旁边的桌面上放好。

      “多谢。”

      苏芜正拿只玉簪插在头上,闻声微微偏头,问她,“这样可还行?”

      魏媪看了过去,朝阳的光撒进来,在茶水上轻轻跳跃,温柔的落在她略施薄粉的面上,掌印淡了些,也逐渐恢复原先方桃譬李的容貌。

      自七皇子来过,新夫人好像便活了一般。

      魏媪夸赞,“夫人美貌,手也巧。”

      苏芜微笑,转回头,又看向镜子,“我从前没有梳过这种插了许多发簪的头发,有些不适应。”

      她说着,又问她,“上次他踢你的伤,还疼吗?”

      魏媪一怔,没有想到她会问,恭谨答道,“多谢夫人关心,老婢无碍。”

      苏芜道,“我那日就该问你的。”

      她没继续说,魏媪也知道为何,那时她太过崩溃,连自己也顾不得,便也很难顾及到别人。

      但她满是皱纹的眼角还是湿了些泪,“老婢自然是好着的,如今劈柴烧水都利索着。”

      镜子中的人有些陌生,苏芜看到那个倒影头上的玉坠晃了晃,“那就好。”

      薛衡付太厌她,只顾着对她发泄,也对仆人留了手。

      她让魏媪找个凳子坐下来,毕竟年纪大了,也容易累。

      “我也只是空有个夫人的身份,你在这里不必太过谨慎。”

      她继续描眉,“还未曾问过你的名姓。”

      魏媪道,“我姓魏。”

      苏芜微微停顿,将手中的铜黛放入妆盒中,冲她轻轻露出一个笑,“巧,我的母亲也姓卫。”

      “你是什么卫?”

      若她有孩子,大概也是如她一般大,魏媪心中也升起淡淡暖意。“是通州魏氏的魏,老奴不识字,不知到底是怎么个写法。”

      苏芜了然,“那便不是一个了。”

      她将妆盒仔细合上,“晚些你去拿些笔墨来,我写了让你认认,会写个名姓总归有用些。”

      ……

      苏芜的母亲卫妤是个很美丽的女人。

      美丽的女人便总能吸引到一些男人。那时苏氏正隐隐起势,苏芜的父亲苏忱在一次外任中将作为乐妓的卫妤从偏远之地带了回来,收为了妾室。

      时下贵胄养妓成风,这本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卫妤并不是乐妓,她本该是那个偏远之地入神阁供奉的燃灯女。

      她顶替了朋友乐妓的身份,在宴席中刻意接近苏忱,使得他对她一见钟情,春风几度后带她回了邺京。

      她没再去想她的朋友将会有如何样的结局,苏忱亦生了一副好皮囊,作为一个旁支子弟,懦弱而风流,卫妤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苏芜幼时曾经也想当过当燃灯女。

      大梁信奉玄天神女。据说太祖皇帝征战时,神女授玄符于军旗之下,言其天命所归。后又派神荼使者助太祖皇帝平定天下。

      神荼使者如影无形,来去无踪,为太祖皇帝扫去许多障碍,登基后为感念神女功德,太祖下令世代供奉神女,各地也建起神阁,如遇大事,必先入神阁由女司占卜吉凶。

      神阁中许多职务由女子担任,但在邺京,只有贵族女子方可入神阁。女司地位高贵,从各大氏族中最出色的女郎中选出,自幼被送入神阁中习占卜,琴乐,诗书,出入自由,亦可婚嫁,甚至能借占卜影响朝局。当今皇后庾氏便是现在的女司之首,唯一的司命。

      而燃灯女从低门庶族中征召,入神阁之后则负责杂扫,需终身服役,永不可嫁人。

      前朝天下大乱之后格局改写,部分氏族煊赫极盛,烈火烹油,以金作纸,以蜡代薪。但绝大部分前朝贵族都趋于没落,更何况新朝初定,到处都是吃不饱的人,许多贵族头衔都比不过一袋粳米。

      在邺京,若被选为燃灯女,虽必须入神阁,永不可出嫁,但却能受到朝廷供奉,有吃有穿。

      于是燃灯女便成为许多空有贵族头衔,却吃不饱穿不暖的娘子们追捧的选择。

      怀苏芜的时间太久,让卫妤在苏忱那里失了宠爱,卫妤不愿管她,也没有钱,只让她吃些残羹冷饭,从小便长了一个面黄肌瘦的模样。

      她饿的太久了。

      但当苏芜四岁时第一次知道燃灯女可以吃饱后,卫妤却对她的想法起了无比激动的情绪。

      她疯了一般警告她不要有这样的念头,然后给了她一个馒头,告诉她,你要去找一个男人。

      卫妤没进过邺京的神阁,偏远州郡的神阁与邺京是不一样的,无力供奉的百姓,乱世后法度松乱的官制,掌控神阁的地方豪族,一个个被选中之后永不得出的,还是贞洁之身的良家女子。

      乌鸦日日盘旋,白肉被从阁后抛出,又被饿极了的流民捡走分食。

      卫妤从不回忆从前。她将苏忱看成天,用美貌被那个男人相中,便依托于他。她想不出更好的生存之道,只能告诉苏芜,去找一个男人。

      但苏芜并不懂她的意思,她年纪小,只知道吃饱便是最重要的。

      然而不久之后,卫妤燃灯女的身份被发现了。

      苏氏在邺京一直是一个尴尬的处境。作为一个不上不下的普通氏族,在莫徹在位期间全力投身朝堂,以为就此该水涨船高,苏忱也因此与汝南何氏定下了婚约。

      那何玉真比苏忱小四岁,在神阁中任女司,本该嫁更好的门第,却偏偏看中了苏忱那张面如皎月的脸。两家定下婚约,只等女方年岁一到便择日完婚。

      然而苏忱却提前娶了妾室并生下苏芜,彼时苏氏前途大好与何氏还称得上相配,何玉真心有不甘却不得不强忍下来。

      但苏芜出生的第二年,莫徹骤崩,晋王莫凌登位,苏氏往日怠慢晋王,一朝局势急转直下,日日如履薄冰,生怕哪日晋王忆起往昔,降罪于身。

      何氏不满苏氏一落千丈,却未曾退婚,待到婚期将近,何玉真送来了一封信,封口拆开,里面便是关于卫妤身世的证据。

      燃灯女终身不可婚嫁,若是从前的苏氏,即使如此也未必算什么大事。可放到如今,处处风声鹤唳,卫妤燃灯女的身份被揭发,苏忱若得一个藏匿神阁人的罪名,再加上何氏运作,便有可能轻则降罪,重则入狱。

      苏忱懦弱,也对卫妤淡了心思,于是在某一个清晨之后,苏芜便再未曾见过卫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卫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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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改名字了,希望各位大人们还能认得出来 求收藏~ 段评已开,暂时隔两日更 有榜随榜更 写上头了会多发。 之后会规律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