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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如果 在黑暗中带 ...


  •   再次醒来太阳已经高照。

      莫罔不在,苏芜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身上穿着莫罔的中衣。

      分明只是上衣对于她来说也有些长了,从床上下来,遮住了半截赤着的腿。

      身上仍是有些奇怪的不适,苏芜从床边将自己皱成一团的衣物找出来换上,又把床单连同换下的衣服收拾到了一起。

      她回了屋,重新梳洗过后,便用木桶装了那一堆脏了的布料去了洗衣的河边。

      溪水清凌凌的闪着波光,苏芜蹲在一个无人的石边,两只手用力搓着床单上的血渍和干了的浊迹。

      晚秋河边的草都已经枯黄,冰冷的水沁着有些发红的手,不知不觉脸上也渐渐变成了同样的薄红,指尖在飘在水面上的布料戳动,那仅剩的淡淡污渍便也化开不见。

      等衣服洗完,苏芜将湿的布料拧干,放在桶里,在水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发呆。

      这地方偏僻,昨夜的事情她似乎还是不能像一件寻常事一般与平日一起洗衣的宫女们启齿,可又有些想与人诉说。

      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些什么,隐隐约约应该是有些激动,可一切又觉得没什么变化。

      等坐了一会儿,苏芜抱起木桶向着奚绥的住处走去。

      今日的木桶有些沉,等敲开门时,奚绥目光落在她身上,显得有些意外。

      小女娘眼含秋水,吃力地抱着重物,脂玉一般的肤色竟比平日还要透上三分。

      “苏娘子。”

      奚绥于是伸手去接她怀中的木桶,被苏芜不好意思地避开,男人如竹的修长指节便停在半空,他也不强求,指了指旁边的地面,“放在一旁吧。”

      苏芜嗯了一声,将木桶放在地面,跟着奚绥进了屋。

      那屋中不知何时腾出了一个小案,上面摆上了崭新的纸笔,苏芜被引到案旁坐下的时候还有些惊异,“这是给我的吗?”

      奚绥看出她的无措,微笑道,“毕竟你是我的第一个学生,还望你好好习字,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番苦心。”

      他态度平和,说这话时神态放松反倒像打趣,苏芜规规矩矩的跪坐在案前,认真点了点头。

      一晃脑袋莫名有些晕,苏芜止住,扶着案面定了定神,听奚绥道,“等我取一本书来,我们今日习字从诗中开始。”

      “嗯。”

      奚绥便走到书架前,他长指在林林密密的书脊上划过,在角落处挑了一本简单的诗集出来。

      一回头,却见小女娘头点着胸口,摇摇晃晃,整个人向着一旁地面栽去。他眉头一拧,转身几步跨向前,伸手将人接住。

      臂弯里的少女眉眼闭着,面色透白,轻的像只猫。想到刚刚第一眼见着她的时候就察觉她面色有些不对,却没有仔细分辨,奚绥不由得有些淡淡的悔意。

      隔着衣袖,手指搭上少女脉搏,静辨了一会,他才将她扶稳,取了个软垫过来。

      小女娘袖摆在牵扯中微微上移,被手搭过脉搏的地方,白生生的,一抹鲜明的青紫露了出来。

      奚绥目光掠过,顿了一下,是男人用力扣住的指印,却不是他把脉的力道。

      他掩下目光,将人小心靠在了软垫上。

      再次睁开眼时视野中仍是之前的书房,苏芜撑起身体,环顾四周,没看见奚绥。

      房间连着后院的门扇却是开着的,一阵若有似无的苦涩味道飘进屋来,她扶着案沿,裙摆落下了地,往门的方向而去。

      内堂的廊下,就见穿着白衣的男人坐在竹凳上,他面前是一个支着陶罐的小风炉,正拿着把竹扇轻轻扇着风。

      陶罐的盖子被滚滚的泡沫顶的翻动,浓郁的药味四处飘散。

      似乎察觉了脚步声,奚绥回头望来,便唤她过去。

      “对不起,我睡着了。”

      苏芜不好意思地看着奚绥的动作,男人正将那罐中的药倒入一个叠了布巾的碗中,心中止不住的懊悔,大概是看她在他拿书的时候睡着了,所以他便来做了别的事情。

      不知道今日还能不能再习字。

      “你是气血亏损导致的晕厥。”奚绥制止了她的歉疚,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伸到了她的面前,“先把药喝了。”

      苏芜怔怔,伸手接了过来。

      男人站起身,看着捧着碗疑惑的少女,眼中有淡淡的怜惜,道,“你还小,那些事情即使七皇子要求,也不要太经常,之后不要洗衣。”

      苏芜顿时面庞通红,他怎么知道的?

      见她乌溜溜的眼睛往自己身上看去,奚绥轻咳了一声,儒雅的面上也显出些淡红来,他解释道,“我会看脉。”

      苏芜才知道原来这个年纪轻轻便能来行宫与诸位师长论学的公子,竟也精通医术。

      她低头看着碗中乌黑浓稠的液体,似乎是突然意会了些什么,“那老媪,是不是也是你教的?”

      奚绥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嗯。”

      难怪老媪大字不识一个居然会一些药方,岂不是她从前能换到芋头还要多亏了他?苏芜乖巧的将药碗捧起,闻到那股苦味,心里莫名又觉得和面前的人多了几分缘分。

      她沉默着就着碗沿尝了尝,又抬起头来,“殿下对我挺好的。”

      或许是已经把奚绥当成了一个可以亲近的人,不想让他心中对莫罔有什么偏见,她忍不住小声辩解了两句。

      “况且这都是婢子该做的。”

      她喝着药,却听奚绥不赞同的否认,“你既从我读书,便不当妄自菲薄。当今世道礼乐崩坏,但男女之间相处,本该一心一意。况且你本是良家女郎,并非婢子,就更不该自轻,认为这些都是分内之事。”

      他有些认真的严肃,大梁如今的风气并太不在乎贞洁,男女苟合,蓄养家妓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只也有些氏族仍恪守着前朝的旧俗,对族中女子的贞洁看得极重,也禁止男子娶妻之前先有妾室。

      奚氏亦是这类古板的氏族中的一支,可他竟说的是男女双方都该一心一意。

      他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苏芜看着他温润的脸有些呆愣,蝶翅一样的长睫颤了颤。

      她抿抿唇,一口把手中的药喝完,将碗还给了他,“太文邹邹了,我不懂,你还是先教我写字吧。”

      ……

      月明星稀的时候莫罔从外面归来。

      见着苏芜蹲在月光下的石阶上发呆,听到声响,如往常一般迎了上来。

      一切照旧,昨夜荒唐仿佛是一场梦境,少女上前来扶他,莫罔停下深一脚浅一脚的步伐,没有搭着她的肩背,只让她挽住自己的手。

      他手臂肌肉紧实,苏芜抱住的时候像抱住一棵树的枝干,两人影子交叠着,说不清谁在扶谁。

      入了殿内,苏芜正准备去取烧好的热水兑入铜盆中,被莫罔制止了,“不用。”

      他上前,伸手从铜盆里拿出湿淋淋的布巾往脸上扑,刺骨的寒意驱逐了脑中旖靡的酒意,也将身上残留的粘腻的珠粉脂玉记忆冲淡。

      苏芜站在一旁,看着晶亮的水珠从他冷白的鼻梁坠落,砸在铜盆的清水中,心跳也似乎被水珠砸的七零八落。

      莫罔手拧着布巾,注意到她的视线,她今日比往常沉默,“怎么了?”

      “没。”苏芜小声问他,“冷不冷。”

      “不冷。”

      他拿拧干的布巾擦过面庞,顺着脖子往下擦去,力气有些重,将皮肤磨出一片红,苏芜踮起脚帮他解开领子。

      两人靠得很近,她忽然道,“我想和你一生一世在一起。”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会说这些,竟也像平常一样说了出来。

      莫罔道,“你本来不就是要跟我一辈子。”

      苏芜觉得不一样,但具体为何,她还未去想,便被莫罔身上比往常更激烈的印记吸引了注意。

      很多事情习惯了便觉得合乎情理,苏芜问他是怎么回事。

      莫罔眼帘落下漆黑的暗影,“我受沈二相邀。”

      沈氏是吴地数一数二的商贾大族,产业遍布长江中段,手下跑着几条商队和货船,沈二郎沈禛是主家的次子,几个月前为了交易南北货物,带着侍从北上了邺京。

      沈禛贪色好酒,一开始莫罔就是以同样的兴趣来与他相识,前些日子他邀莫罔去春风楼新开的画舫,里面有西域的运来的酒水,和最富盛名的妓子,他不能显得太生疏。

      那些女子艳丽的眼波,赤裸的手臂蛇一般在身上蜿蜒,绞缠出原始的燥热,他如同被那些妖娆的风情支配,又借着昨日在少女身上学到的东西克制着不露出端倪,配合着在风月中臣服。他是皇子,这个时候不何尝也是娼/妓。

      心中生厌,目光却落在面前少女仍然纯真的面上,莫罔收了眼中沉冷,没有再多说,随手将擦过脸的布巾搭在了一旁,去了里间。

      苏芜等在外头,心中又一次感到了怅然,她不知道那种难过来自何方,痛的让她想捂住胸口。

      大概是因为莫罔直到如今仍然受制于许多人吧。

      如果她能帮他就好了。

      她慢慢去了桌边,从陶罐中舀了一勺蜂蜜兑入杯中的清水里。

      看着那淡黄色泽慢慢融入液体中,她脑中的念头也渐渐变得发散。

      如果,如果她有元灵姬那样的身份,她能给莫罔带来更多的氏族,朝堂上的力量,他是不是就不必这样辛苦?不必白日处理事务,夜晚还要饮酒交际,对许多有所求的人低头。

      如果,她也能与他相配。元灵姬毕竟是莫昭的未婚妻,移情的可能总是很小的,而她不一样,她喜欢他,会永远陪着他。

      也许时间长了,他会忘了元灵姬。

      等莫罔换过衣物从里间走了出来,那杯蜜水也已经化开,苏芜端到他床边,莫罔却让她自己喝了。

      苏芜没什么胃口,却不想浪费,莫罔坐在床头,看她就着杯子喝完,将陶杯搁在了一旁的案上。

      他牵住了她的手,将人拉了过去,苏芜便坐在了他的腿上。

      “一起睡。”他淡声说。

      苏芜面庞热了,点点头,脱了鞋和外衣钻进了被子里。

      少女柔软的身子在怀中,莫罔摸着她散下的头发,手从纤细的脖颈一直落到了凸起的肩骨,一掌便可包裹。

      他缓缓的摩挲着那块骨头,忽然问她,“你昨天疼不疼。”

      他的怀抱很暖和,苏芜手臂环着他的腰,诚实道,“疼,不过现在好了些。”

      得益于奚绥的药,她似乎力气也恢复了许多。

      莫罔道,“你还太小了。”

      他昨日醉了酒,本没想这么早就让她经历这些。

      托住少女的腰,他将她捞到了与他平齐的位置,随即一个翻身,双臂便撑在了她的上方。

      这个姿势像极了昨日,苏芜被被子里钻入的冷风一激,有些舍不得他抱着她的感觉。

      “闭上眼睛。”莫罔垂着眼,低声道。

      苏芜面上还有些留恋,听话的照做了。

      额上贴来一点柔软的触觉,像柳枝滑过春日的湖水,荡开一圈圈柔和的波纹。

      “这个呢,舒服吗。”

      苏芜又睁开眼,看到莫罔近在咫尺的面容,在黑暗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没说话,那感觉太奇妙了,好像她是他需要呵护的珍宝。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的嗯了一声。

      于是莫罔又低下了头。

      他一点一点的吻她,眼中没什么情/欲,温热的吐息慢慢拂过她细腻的皮肤,唇瓣温柔的贴着她的眼睛,鼻梁,面颊。

      苏芜整张脸被他亲来亲去,心中仿佛有一根羽毛在来回划动,有些痒又有些想笑。

      她不自觉想躲开,他的吻却追上来,又落上了她侧过的耳畔。

      男人追逐着似乎在调闹,苏芜身体酥成了水,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躺在床上,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摸着莫罔的下颌,被他像一匹马一样蹭了蹭手心。

      她想着就说了出来。

      “好啊,你说我像马。”

      听着她莺啼一般的甜笑,莫罔似乎也变成了肆意的少年,他也笑起来,俯下身抱住她,将她吻的眼中也笑出了泪花。

      苏芜欲拒还迎的推距,最后那双手又挂上的男人的后颈,吻终于落在了唇上。

      湿润的呼吸在他们口中交缠,渐渐变得难舍难分,如同被丝裹在一起的蚕茧,那些白日里厌恶或是痛苦的东西,什么都忘了。

      “父皇要秋狩了,到时带你去猎场,教你骑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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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改名字了,希望各位大人们还能认得出来 求收藏~ 段评已开,暂时隔两日更 有榜随榜更 写上头了会多发。 之后会规律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