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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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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渡舟看了眼女人的怀里,才警觉那不是布包是个小婴儿,他赶紧松开了裴景恪,假咳两声,站出来道:
“正和三年早有律法宵禁,夫人赶快回家,今晚本官就当没看见。”
女人的目光直勾勾看向榆渡舟身后,好一会才瑟缩地抱着婴儿,慢慢抬步,向他们走来。
榆渡舟看她眼神乱转往他身上飘,微微眯了眯眼。
他看了眼铁大,丢了个眼神过去。
铁大会意,全身防备起来,将放在阿木脖子上的刀松了下来,藏在肚子前,以便能够在瞬间出刀,一击毙命。
铁大直盯着女人的眼神,手心渐渐发紧。
那黑衣人虽然跑了,但他们四周的威胁仍旧没有消失,不知此妇是否也是细作。
一时间,狭窄的巷子里只有风声凄厉的呼啸。
就在女人将要走过榆渡舟身边时,她猛地一个趔趄,却非摔倒,而是借着身形一矮的势头,用尽全力扑上来死死拽住了榆渡舟的小腿,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形尖利,喊道:“大人快走!”
“走”字尚未出口。
铁大瞳孔骤缩,出于护卫的本能,藏于腹前的长刀已化作一道冷电,毫不留情地贯入女人腰腹!
噗嗤——!
“不要!”裴景恪瞪大眸子,冷汗惊恐冒出。
那小婴儿哇的哭出声,凄厉的哭声直透几人耳廓。
一切都安静下来。
时间仿佛被那声凄厉的婴儿啼哭钉在了原地。
女人拽着榆渡舟裤腿的手,手指一根根无力地松脱。她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向后软软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激起一小片尘埃。
鲜血立刻从她身下汩汩涌出,在青石板上蜿蜒扩散。她仰面望着灰蒙蒙的夜空,嘴唇开合,血沫随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从嘴角溢出,发出“咕······咕······”令人心悸的声响。
她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转向裴景恪的方向,残存的意识凝聚成最后几个气若游丝的字:
“大人······快······跑······”
铁大一听这话,霎时愣住了。
裴景恪的双眼瞬间充满了血丝,变得一片骇人的血红!
“云儿——!!”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猛地从马车旁冲出,几乎踉跄着扑到女子身边,想要去捂那汩汩流血的伤口,双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
夜色如流水般,带着寒意,轻轻流淌在屋外众人身上。
铁大愧疚不已,站在门边担忧地向外看。
榆渡舟拍了拍他的肩膀。
铁大转过头,两眼猩红。
他是暗卫,从前杀过许多人,所以才敬畏惧怕神明,可他从没有杀过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更何况这女子还没出月子,那襁褓之中嗷嗷待哺的婴儿每一声哭泣,都像在他的心上割刀子,让他的心潺潺流血。
榆渡舟道:“没事,出了事我担着。咱们有钱有权,给这女子找最好的大夫,一定叫她好好的。”
铁大红着眼点点头。
榆渡舟见他点头,神色却并没有半分松懈,不免有点担心。
铁大虽然不善言辞,但是心底非常善良,如今重伤了这个女子,心里一定十分愧疚。
他想了想,便道:“这样吧,你去一趟观音庙,求一个平安符,一定要真心实心地求。”
铁大一听,心道这样好,观音庙的符是最灵的,求什么都能成真的。
他做了一揖,急忙飞身往观音庙去,心里也多了点期待。
榆渡舟看他跑了,在柱子上靠了一会,看向一边抱着孩子的裴景恪。
裴景恪年纪四十多了,又成天劳碌查案,两鬓都有白头发了,再说脸色惨白难看。
现在抱着小婴儿,就跟爷爷抱着孙子似的。
他走到裴景恪身边,道:“我帮你抱一会儿吧。”
裴景恪抬头看了一他一眼,轻轻将孩子送了过去。
他太累了,手臂没有半分力气。
那孩子原本哇哇大哭。
可榆渡舟晃了一会,嗓子里溢出些哄孩子的儿歌。
没一会小婴儿就睡着了。
榆渡舟的眼里止不住流出爱怜。
他从小就向往那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没想到第一次抱的孩子,竟然是裴景恪的种。
这一刻,他和裴景恪不再是仇敌或是情敌,而是同样都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喜欢一个孩子。
他问道:“他多大了?”
裴景恪抬起眼,轻声道:“才三个月。”
“取名字了吗?”
“只有一个大名。”
榆渡舟便道:“那要不然我给他取个小名吧。”
“你取得出来吗?”
榆渡舟笑笑,想了一会道:“不如就叫鸾奴吧,吉祥和美的意思。”
裴景恪道:“我还以为你祝福他官运亨通,财运连绵。”
“做官有什么好的。”
榆渡舟伸出一只手指,好一会,才轻轻戳了一下小婴儿的脸蛋。
这柔软的感觉果然和他想象的差不多。
可惜他此生再不能有一个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孩子了。
房间里传来声音,说云儿醒了,裴景恪接过孩子,进屋去看女人。
许太医出来了,他在太医院资历最深,医术最精,住在皇宫里,只给陛下一人看病。后来多了个他,许太医也成了他的专属太医。
许太医轻声道:“放心吧,我说能活就能活,出刀之人刺到一半,手下留了情,虽然重伤,但是调节几天,又能生龙活虎了。”
榆渡舟千恩万谢,将太医送上马车回皇宫。
送完太医,铁二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他的行踪,竟然摸黑找了过来。
见他这样,榆渡舟心中一跳,“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铁二急道:“大人,十五一路跟出去,直跟那腿伤黑衣人到了兖州,刚刚飞鸽传书回来,希望大人给下一步行动指示。”
榆渡舟忙道:“叫他不要冲动,那边武器精良,他一个人必定不能全身而退。”
铁二道:“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能尽快过去,那小子心高气傲,恐怕不能听劝。”
榆渡舟急得头皮发痒,一边要追老婆实现夫妻美满人生理想,一边要给养父母一个交代,但这两个却又都不能耽搁。
“你先让兄弟们乔装打扮分批出城赶往兖州,我这忙完了,马上去找你们。”
铁二急忙去办,一闪身人影就没了。
榆渡舟要去找林砚君,可是下一刻又被一个老头子拦住了。
他定睛一看,大吃一惊,“崔大监,你怎么来了?”
崔大监脸色不大好看,眸子里满满都是关心,闻言“哎呦喂!”一声拍在榆渡舟肩膀头上。
“你小子闯了大祸你知不知道?怎么让林将军击鼓鸣冤大闹特闹了呢?当初陛下亲自下旨处死林将军,现在人突然活过来,你就没想过朝堂之上会议论陛下治下不严呐,幸亏大长公主及时将罪名揽了过去,只说是她察觉朝廷暗藏有鬼,吩咐林将军将计就计。这才按下了不少蠢蠢欲动之人。”
榆渡舟不敢回话,当时他信誓旦旦在陛下面前保证查清真相,现在倒好,人家自己拿着证据去给自己证名了。
他不安地问:“大监,那我等陛下气消了再去赔罪好不好啊?”
崔大监对着他的额头就是一个一指禅,恨铁不成钢道:“没出息!做错了就得赶紧弥补,哪有你这样软软懦懦的。”
榆渡舟撅着嘴说:“大监,那等会陛下打我,你一定要帮我拦着呐。”
崔大监气得又弹了下他的额头,“臭小子,我哪次帮的不是你。快走吧。大长公主和驸马也在皇宫议事呢。”
榆渡舟跟着崔大监进了皇宫,穿过层层叠叠的宫墙,终于到了陛下寝宫,里面灯火通明,显然是一直在等他。
榆渡舟吞咽了一下,看向崔大监。崔大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屋通报去了。
榆渡舟乖乖巧巧地候在门外。
不多时,小太监来报,说是陛下让进去回话。
榆渡舟整理好衣襟,深呼一口气给自己打气。怕什么,还有崔大监帮他呢。
他垂着头,跟着小太监进了寝殿,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呜呜”声,他觉得有点奇怪,但是不敢抬头,跪地上先给陛下行礼,又给长公主和驸马行礼。
在场三个人,只有驸马笑呵呵地应他。
行完礼,陛下也不叫他起来,崔大监也没有帮忙说好话,耳边的“呜呜”声更大了。
他心中疑惑更甚,抬头一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崔大监让人给绑了,嘴都捂起来了。
陛下抬眼看了看道:“怎么?还指望你崔大监救你呢。我看都是他!把你给惯坏了。”
这么一说,崔大监呜呜叫的更厉害了。
陛下觑了他一眼,问道:“你有话要说?”
崔大监巴巴地点了点头。
陛下摆了摆手让人把他嘴上的布条抽掉。
榆渡舟眼巴巴地望着他。
崔大监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长吐一口气道:“陛下,属下可没有要帮他说话的意思。”
他接着看向榆渡舟,“我说你这孩子,我可没说要帮你哦,你别以为你年纪小撒撒娇这事就能过去,我看还是打个二百板子,让你张张教训!”
榆渡舟“嗯?”,差点跳起来。
说好的帮他说好话呢,这崔大监也太会见风使舵了。二百板子还不如赐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