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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屈辱与愤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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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的目光最终落在尹念红的手上——她戴着一枚廉价的银色戒指,样式十分普通,只是一个简单的圆环。然而,戒指内侧有一道崭新的划痕,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显然是最近才留下的痕迹。
苏晴伸手指了指那枚戒指,声音依旧平稳:“你的戒指上怎么有一道划痕?是什么时候弄的?”
尹念红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猛地捂住戒指,身体微微一颤,眼神更加慌乱。
她的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地回答:“没……没什么,就是不小心刮到的。具体什么时候……我也记不清了……”
她的过度反应进一步印证了苏晴的猜测。
苏晴站起身,对身旁的警员说道:“带她去鉴证科,仔细检查她的衣物和身上是否留有血迹或其他痕迹。另外,重点比对一下她戒指上的划痕,看是否与凶器水果刀的刀柄材质吻合。”
听到“鉴证科”三个字,尹念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一张被抽干血色的纸。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眼泪更加汹涌地涌出,声音几乎嘶哑:“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求你们别查我……他的死和我无关……”
“是否与你有关,调查之后自然清楚。现在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警员说着,示意她起身离开。
尹念红挣扎着不肯移动,哭声更加凄厉:“我真的没杀他!我只是和他吵了一架!我怎么敢杀人啊……”
陆振霆站在一旁,冷眼注视着她,目光中没有丝毫同情。他经历过太多类似的场面,许多嫌疑人最初都会极力否认,直到证据摆在面前才不得不认罪。
“有没有杀人,不是由你决定的。配合调查,若你确实无辜,我们绝不会冤枉你。但如果你隐瞒了什么,后果将更加严重。”
面对陆振霆锐利而冰冷的眼神,尹念红终于意识到自己已无法逃避。她停止了挣扎,任由警员带她离开。
她的脚步虚浮,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缓缓消失在询问室的门口。
大约两个多小时后,警方鉴证科传来关键性消息。
经过精密仪器检测,在尹念红所穿的红色连衣裙裙摆位置,发现了极其微量的喷溅状血迹。经过DNA序列比对与化验分析,确认该血迹与死者赵仕凯的DNA完全吻合。
此外,技术人员还发现,尹念红左手所戴戒指的内侧存在数道细微划痕,经材质比对分析,该划痕与案发现场所遗留水果刀的刀柄材质高度吻合,划痕的形态、深度及走向也与持刀发力时可能产生的痕迹一致。
技术人员推断,这极有可能是尹念红在持握水果刀过程中,因用力过猛或动作仓促,不慎在戒指内侧留下的摩擦痕迹。
更为关键的是,法医在凶器水果刀的刀柄纹路深处,成功提取到一枚清晰且完整的指纹,经过数据库与实时采样比对,该指纹与犯罪嫌疑人尹念红的右手食指指纹特征完全一致。
多项物证相互印证、形成闭环,事实面前,尹念红再也无法继续掩盖真相。
当苏晴沉着冷静地向她逐一出示化验报告与物证照片时,尹念红原本紧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浑身一软瘫坐在审讯椅上,泪水夺眶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如同寒风中一片孤零零的落叶。
压抑的抽泣声持续良久,她才终于缓缓抬起苍白的脸,声音断断续续、哽咽难言,最终道出了案发当晚的全部经过。
尹念红来自高州的小渔村,几年前随同乡来到香江谋生。由于出身有限、技能缺乏,她只得在夜色舞厅担任舞女。
最初的她只求安稳度日,靠跳舞挣来的微薄收入勉强维持生活,心里还存着一个愿望:攒够钱就回老家盖房、孝敬父母。
然而半年前,在几名客人的怂恿下,她第一次踏进赌场。起初只是小赌,偶尔赢钱带来的快感让她逐渐迷失。
她天真地以为赌博是条捷径,比日夜陪舞轻松得多。不料很快她便深陷泥潭,不仅输光积蓄,更欠下赌场高达几十万港币的巨债。
随后的日子里,催债人频频上门威逼。他们面目狰狞、手段凶狠,不仅砸毁她租住的小屋,更扬言若再不还钱,就将她打断双腿卖至南洋妓院。
恐惧之下,尹念红终日躲在屋中瑟瑟发抖,人生陷入绝境。绝望中她想起赵仕凯——
那位在舞厅中常照顾她、给她小费,甚至承诺会永远保护她的男人。
两人早已发展为情人关系,尹念红一度以为他是自己最后的依靠。她怀着希望找到赵仕凯,乞求他出手相助。
可她万万没想到,赵仕凯早已与赌场老板暗中勾结。
原来赌场老板早盯上年轻貌美的尹念红,打算将她卖至南洋抵债,而赵仕凯竟为从中抽取佣金,主动配合隐瞒实情,甚至假意安抚尹念红,背后却与老板策划着出卖她的勾当。
真相就在昨日崩塌。
尹念红无意中听到赵仕凯与赌场老板的通话,电话那端赵仕凯轻蔑笑道:“放心,那女人好骗得很。等她上了船,咱们就钱货两清。卖去南洋算她走运,总比留在这里碍眼强。”
那一刻,尹念红如遭雷击。
她整个世界彻底粉碎,原以为的真情实意,不过是残酷陷阱。悲愤与绝望如潮水般涌来,令她几乎窒息。
案发当晚,她穿上自己最珍视的红色连衣裙,前往夜色舞厅八号VIP包间寻找赵仕凯。
她仍抱有一丝幻想,流泪哀求他不要将她卖走,并承诺今后绝不再赌,愿以舞女工作偿还债务。
赵仕凯却毫不动容,反以极度轻蔑的语气嘲讽她,甚至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冷笑道:“你算什么?不过是个玩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想我替你扛?别做梦了。南洋就是你这种人的归宿!”
争执中赵仕凯猛然将尹念红推倒在地,她的后脑重重撞上桌角,剧痛钻心。
抬头瞬间,她看见赵仕凯那张写满不屑的脸——以及桌上那把刀柄雕着玫瑰的水果刀。
积压的屈辱与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尹念红猛地起身抓起水果刀,向赵仕凯直冲而去。赵仕凯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刀尖没入自己胸口。
他踉跄退后,倒在沙发旁,鲜血迅速蔓延开来,将他那件昂贵的真丝衬衫染成暗红。他嘴唇微动却未能出声,最终在震惊与不甘中断气。
尹念红呆立当场,看着鲜血与尸体,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慌乱地丢开刀,抹了抹手,跌跌撞撞逃离包间……
回到家之后,她几乎是立刻冲进卧室,匆匆脱下那件染血的红色连衣裙,双手微微发颤,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件刺目的红裙折叠起来,深深塞进床底最隐蔽的角落,仿佛这样就能彻底抹去今晚发生的一切。
她甚至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任何痕迹留下,内心不断安慰自己: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绝不可能有人发现。
然而,仅仅几个小时后,警察还是找上了门......
审讯室内灯光冷白,照得她脸色惨白。
尹念红蜷在椅子上,嗓音嘶哑,几乎是泣不成声:“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要杀他的……”
她一边说,眼泪一边不停地往下掉,“是他逼我的……他说要把我卖去南洋……我实在没有退路了……如果我不动手,这辈子就完了……”
她断断续续地叙述着,语气中交织着恐惧、绝望和懊悔。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可一切都太晚了……”
苏晴站在她对面,神情冷静得近乎淡漠。她注视着这个刚刚承认杀人的女子,内心没有泛起丝毫同情。在她看来,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杀人就是犯罪,就必须承担法律的责任。
她微微侧身,朝旁边的警员低声吩咐:“开始录口供,整理所有证据,尽快把案件材料移交检察院。”
警员点头应下,拿出记录本走向尹念红。审讯室中顿时回荡起尹念红凄厉的哭声,每一句哭诉都显得绝望而崩溃。
苏晴推门走出鉴证科,走廊另一端,陆振霆正静静伫立在窗前。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城市的霓虹灯影落在他脸上,映出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
“案子已经基本清楚了,”苏晴走近他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尹念红承认是她杀了赵仕凯。”
陆振霆缓缓点头,深深叹了口气。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又是一出悲剧……赌博、贪婪,一步步把人推向绝路。走错一步,后面就再难回头了。”
苏晴没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霓虹依旧闪烁,勾勒出都市繁华的表象,可她知道,这光芒之下掩盖了太多不为人知的阴暗与挣扎。每一起罪案背后,都是被夜色吞没的呐喊与血泪。
天快要亮了。东边的天空已隐约泛起鱼肚白,霓虹的强光正一点点黯淡下去。新的一天即将来临,而这一夜在“夜色舞厅”发生的血案,也终于迎来了结局。只是那血色,早已渗进这座城市深夜的记忆之中。
警局里依旧灯火通明。陆振霆和苏晴还有大量后续工作——整理证据、完善笔录、准备卷宗移送……他们清楚,像这样的案件,这座城市从来不会缺少。而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始终站在正义的一边,用自己的坚守,维护社会的一丝清明。
晨光逐渐透过玻璃照进走廊,驱散了长夜的阴冷,带来些许暖意。陆振霆与苏晴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的目光中都已写满决心。他们转身,一前一后走向办公室,新一轮的忙碌正等待着他们。
就在这时,苏晴突然感到外套口袋微微一烫。她伸手进去,取出那枚随身携带的银质十字架。只见其表面隐隐泛着红光,正中逐渐浮现出一座老剧院的轮廓,旁边还现出两个清晰的小字:密室。
“密室杀人案?”
苏晴眉梢微挑,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越是棘手的案件,越能激起她的斗志。
陆振霆闻言点了点头,尽管神情疲倦,眼中却仍带着信任。
他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坚定:“放心,再复杂的案件也困不住我们。”
晨曦越发明亮,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走廊尽头,一扇门正缓缓打开,门后——是另一个亟待破解的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