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墓园和墓园 “你说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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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颜苡澄起了个大早，驱车去了澜城公墓。
颜策的墓地依山傍水，是巴言清的手笔，澜城能买到的最大最豪华的墓地。
颜苡澄在他旁边的那块墓地擦拭了下，摆了点贡品，就回来了。
“呐呐老颜，你也住上大别墅了，是个有钱的大帅鬼了，有没有跟人家说你闺女又漂亮又争气啊？”
颜苡澄从包里掏出毕业证学位证，在爸爸照片前一个个打开了，举起来给他看。
“我做到了哦，你看到没有，我翻译给你听，服装设计与工程学院，硕士研究生！”
“但你也别太高兴了，我还在努力中……”
“爸爸，你知道我这次回来看见谁了吗？”颜苡澄靠着墓碑坐了下来，“我看到宁远忱了，他居然转行当了策划人。”
“如果没发生那件事，我们可能现在还是没有在一起，但他一定实现梦想了……”颜苡澄惋惜的说道。
“我给你带了你爱抽的烟，和你之前舍不得买的酒……你尝到了吗……”
“爸爸，我好想你，我想跟你说说话……”
颜苡澄从出生起就是不被期待的，她奶奶经常对她非打即骂，要不是爸爸护着，她都不一定能活下来。
奶奶说她妈妈是看不上她爸穷，跟着有钱的老男人跑了。但邻居奶奶悄悄和她说过，妈妈是因为不堪奶奶让她生男孩的逼迫才走的。
每一次奶奶发病，都会指着她骂：
“扫帚星，丧门星！你怎么不去死！“
打砸声传遍了整个墙体斑驳的老居民区。
破败的街道，古旧的居民楼，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大门。
跑马楼的每一层连通露天阳台，顶面返潮开裂。因为年久失修，水电常因各种原因供应不上。但房租非常便宜，成为了很多务工人员短暂的落脚点，也有人在这一住就是一辈子。
“我叫颜苡澄！颜苡澄！我不叫颜引男！！”
“死丫头，闭嘴！”
起名上爸爸没犯糊涂，违背了奶奶的意愿，奶奶每次发病时，都要用这个名字叫她。
颜苡澄曾问过爸爸，为什么给她起这个名字。
颜策笑笑说：“第一次从护士手里接过你的时候，皱皱巴巴一个小脸，脑袋都是懵的。
一方面开心有闺女了，一方面担心你长大被人笑话了保护不好你，但是过了三四天，你开始对我笑了，我才发现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我真的不夸张的说，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那么澄澈的容颜。
爸爸当时眼神非常认真，并闪着光，手还跟随讲述的顺序比划着。”
名字被改了，奶奶发了好一顿火，开始总给她穿男孩子的衣服，专门收邻居家长得强壮的孙子穿剩下的。她记事起，裤子就总带个讨厌的洞，奶奶真想通过这个方式引来一个男孩。
爸爸会偷偷给她买裙子穿，但是也只能偷偷穿。
她就想，如果自己会做衣服多好，想穿什么自己就做什么，自己动手实现穿衣自由，
小雨比她的眼泪先掉了下来。
颜苡澄抬头看了看，飘来了几朵雨云，她拿起手机，已经弹出了雷电预警。
“那个毛病还在呢，我还是怕打雷。”她跟爸爸哼唧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在祭品焚烧处把纸钱烧完，颜苡澄又开车去了另一个墓园。
这次的墓地没有颜策独栋的那么豪华，是成排的墓碑，靠里的那座墓碑上，还用红字刻着她未亡人宁健的名字。
墓地也一定是巴言清帮着张罗的，当初选的时候比颜策的还要更豪华，被宁健父子拒绝了。
当时窄小的通道，被巴言清的小弟黑压压挤了一片，无比浮夸。
“姨，这张照片谁给您挑的呀？真漂亮。”
照片上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的小姑娘，梳着两个长麻花辫，笑的很明媚眼，眼睛看着一侧，明亮的双眼仿佛有星星。
颜苡澄判断，应该是她进厂前拍的登记照，那个时候很流行这种拍法。
“宁远忱眼睛像您，真的很会继承优点，但是您的眼神就很温柔，他就一直装酷…”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陈莹那天，她和宁远忱一起被宁健带回了家，看到了坐在医疗床上的陈莹。
颜苡澄当时，头发被发病的奶奶剪的乱糟糟的，爸爸给她扣上了一个大的鸭舌帽她才肯出门。和宁远忱认识后，他叫她小哥哥，她也懒得解释。
但她陈姨，几乎一眼就看出来了，看着她，说：“丫头，你真漂亮。”
当时小小的宁远忱很震惊，脱口而出：“小哥哥，你是女孩啊？”
颜苡澄撇撇嘴，莫名伤感。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墓碑和供台上的雨水，把怀里的花放下。她特地挑了色彩丰富的花，觉得白花，黄花太刻板了。
“你看这是我特地选的，喜不喜欢？猜猜每朵花的花语都是什么。我选了好几支粉色的，你内在还是个小女孩吧？我偷偷听见过宁叔叔喊您小公主。”
颜苡澄眼神暗淡，眼睫下一小片阴影，她深深吸气：“如果我的骨髓可以救您就好了……”
颜苡澄凝视着陈莹的照片，沉浸在回忆中，被突然雨伞掉落的声音下了一大跳，在肃穆的陵园中爆了粗口。
“我靠……”
雨水打湿宁远忱的肩头，竟有刺骨的寒意，他的声音跟着有些颤抖：“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细雨转小雨，雨滴落在青石板上，一瞬消失。阴沉的天空下，是两个僵持中的人。
宁远忱手里牢牢地抱着给陈莹带的贡品，情绪在胸腔中起伏，脑海里回荡着，颜苡澄的骨髓……
从没想过的事，却一字一句真切的听到，像巨石滚落，砸进他的胸口，闷痛，窒息。
“你说清楚，颜苡澄，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宁远忱眼眸深邃幽暗，深不见底。视线牢牢锁着她，迫切想得到一个答案。
“你，你怎么会在这？”
颜苡澄慌乱的站起身，蹲太久猛地起身，脚底发虚，扶了一把墓碑险险站稳。
余光扫过陈莹的照片，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宁远忱言辞笃定道：“你给我妈捐了骨髓。”
颜苡澄紧抿着唇说不出一个字，全身血液涌动，却是浑身冰冷。
她是求着方絮带她去做配型的。
当时她苍白着脸，像一朵一捏就碎的蒲公英，方絮看着实在心疼，但医者仁心，还是带她去了。
颜苡澄从配型室出来时，迎面撞上了宁健。憔悴单薄的男人站在医院的走廊上，那一阵他衣不解带的照顾病危的妻子，熬红的眼睛，心疼的看着这个小女孩。
颜苡澄当下就红了眼眶，颤抖着嘴唇，开口道：“宁叔叔……求您，别让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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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膊上的仿佛传来了针扎一样的刺痛，一丝理智将颜苡澄拉回，躲着宁远忱的视线，提步就走。
“你别走！”
宁远忱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冰凉的指尖触上冰凉的腕子，全部都是失了温度的。
颜苡澄被他拉的转了个身，从小她就比他力气大些，但现在，她竟然甩不掉，动不了。
她摸了一把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心里一阵闷痛。
苏绣展重逢的时候，他穿着高定西装，走在人群最前面，是光鲜又风光的宁总，得体，稳重。与此刻失态，急切的他格格不入。
或许这才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雨水落在他的发梢，像晶莹的泪，显的他更加单薄，破碎。
修长的手指，执拗的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回自己身侧，差一点跟他撞个满怀。
颜苡澄愠怒道：“你有病吧！”
看她眼眶发红，宁远忱脸色微变，心中刺痛。
太凶了吗？不该这么急……
手渐渐松了力道，轻轻放在掌心，素白的腕子纤细小巧，青色的血管纹路明显。
良久，宁远忱淡淡道：“英国吃不饱吗？”
颜苡澄心头一紧，猛地把手腕抽了回来。
“宁远忱，这是墓园！”
他扭头看了看妈妈的照片，又看着颜苡澄。
“话还没说完，不许走。”
宁健提前一周就来过了，特地要求他一定今天来，甚至祭品都是分开准备的。
“过来。”
宁远忱拿出六支香，点燃，递给颜苡澄三支。
颜苡澄接过香，学着宁远忱的样子，举在身前，一起对着墓碑拜了三次。
只是这个姿势，很像在拜高堂。
礼拜后，两人把香插进供台上的香炉。
宁远忱蹲下身，打开篮子。里面除了汤盅之外，还有两份桃子果酱和三人份的餐具，甚至还有一小瓶胡椒。
宁远忱眉梢一挑，问道:“你是不是见过我爸了。”
“嗯。”
天气微凉，鸡汤袅袅的热气从篮子里飘出，把颜苡澄缠了个匀实。
这味道她想了七年，跟巴言清家厨师形容了很多遍，四个人甚至开了个会自制配方都没能做出的那个味道，独属于宁家的配方。
那天赵师傅提了一句，宁远忱听了一耳朵，就记住了。
宁远忱先盛了一碗鸡汤放在陈莹墓前，又盛了一碗给颜苡澄，拿出那一小瓶胡椒，抖了两下，均匀地细粉落在了汤里，只一会就融了进去。
“尝尝，是不是那个味道。”
颜苡澄两手接过，碗底温热，指尖一触，身体回温。
“谢谢。”
宁远忱小学的时候，就开始帮宁健分担一些事情，比如看着炖鸡汤的时间。三年级后，宁健开始允许他碰灶台，他还可以帮忙控制火候，慢慢的就会炖了，添加想法做出改良，比宁健做的更好喝。
虽然家里经济困难，但是能给陈莹的营养，宁健一点都没落下。
一只手喝汤，一只手撑伞，遮在颜苡澄头顶。
“陈姨如果知道你现在当策划人会不会揍你。”
“为什么要揍我？”
“因为你不务正业”。
“当策划人等于不务正业？你不怕你师父揍你？”
揣着明白装糊涂。
颜苡澄把碗往他面前一放，朝篮子的方向递了递。
宁远忱接过，又给她盛了一碗。
连喝三碗，汤盅见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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