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女不淑》沉缨

23、第 23 章 “送你的，

　　不知为何，今晚的酒吧格外吵，各路牛鬼蛇神在静姝眼前上蹿下跳，震耳欲聋的音乐快要把她的脑袋炸开，连同眼前这个向她走来的男人一起，搅得她心烦意乱。

　　周孟飏过来了，他抢过她的酒杯，吧台紫红色的灯光打在他的白衬衫上，连同他漂亮的眉眼都染上了几分神秘，要多骚有多骚。

　　静姝咽了口口水。

　　“除了烟酒，你还有别的爱好吗？”

　　这是从山上下来之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静姝感觉他的语气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忍不住向后看了一眼，看到瑜姐玩味的目光。

　　她有问必答：“还有很多啊……比如打游戏，比如玩……”

　　静姝真的醉了，嘴里的词句黏成一片，但她理智尚存，把“玩男人”三个字咽了回去。
　　但她看周孟飏的眼神就能明白，他知道她要说的“爱好”是什么。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周孟飏过来拉她的手臂，静姝想借他的力站起来，却发现腿脚像两根软面条，差点一头栽在吧台上。
　　周孟飏直接把臂弯的大衣盖在她身上，把她打横抱起。
　　一瞬间的失重感让她有点害怕，但下一刻平稳的怀抱给了她安心的感觉。

　　萧瑜却起身拦住了他，戳了戳静姝的脸。
　　“真醉还是假醉？”

　　“放心！”静姝大着舌头：“……清醒得很，刚好我要找这小子算账，他自己送上门……”

　　他怀里既暖和又舒服，静姝忍不住往里缩了缩，周孟飏很受用，抱得更紧了点。

　　他正准备要走，静姝却回头大喊道：
　　“等等——”
　　周孟飏停下脚步。
　　“瑜姐怎么回去？”她问道。

　　萧瑜笑了，心想确实没醉，还关心她怎么回去。
　　“简尧来接我，江博士你就安心走吧。”

　　静姝还没说完“噢”就被周孟飏抱出了酒吧。

　　大街上月朗星稀，来酒吧鬼混的男男女女看见颜值出众的二人纷纷侧目，静姝感觉丢脸，张口就骂：“谁让你抱我的？”

　　周孟飏没理她，将双手抱换成单手，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副驾驶，顺便给她系好安全带，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静姝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短的惊呼。

　　然后他也上了车。

　　车子平稳行驶在大道上，静姝看了看胸前盖的黑色大衣，又看了看他单薄的衬衫。
　　骂道：“要死啊，寒冬腊月的你就穿这个？”

　　她喝蒙了吗？她记得他最怕冷了。

　　静姝把大衣扔给他，他冷着脸接下，一句话都没有说。
　　看来是火气大，连北风都不怕了。

　　到了楼下，周孟飏开门请她下车，静姝只解了自己的安全带，丝毫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他用黑白分明的眼珠盯了她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周孟飏只好又抱了她一路。
　　静姝用指纹开了门，他便把她往沙发上一放，转身就要走。

　　“等等！”静姝把他叫住。
　　“你就把你醉酒的姐姐往沙发上一扔就要走？瑜姐都会把我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周孟飏转身：“？”

　　“你难道不应该很绅士地给我脱掉鞋子换好衣服安顿在床上，煮一碗解酒汤喂我喝下，自己则在客厅睡沙发以防我半夜起来出什么意外。然后第二天我发现自己衣服被换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大骂你禽兽，你则解释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为什么要这样？”周孟飏冷笑一声。“你为别的男人买醉，还想我来照顾你？”

　　静姝懵了。
　　合着这小伙把自己代入张信哲歌里的苦情男主角了。

　　“我为别的男人买醉？你怎么知道的？”

　　周孟飏：“……”

　　“还说没跟踪我？”静姝双腿交叠，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不知为何，对于他这种有点病态的嗜好，静姝竟不觉得讨厌和害怕，反而觉得可爱。
　　看到她去陈晟易家，看到她和陈晟易在咖啡厅谈话，他当时是什么心情呢？看到她疑似失恋，借酒消愁，他有怎样的感想呢？
　　嫉妒吗？生气吗？还是难过呢？他会哭吗？这双漂亮的眼睛，流起泪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静姝感觉自己疯了。

　　“我还没有问你，既然你早就知道陈晟易喜欢他妹妹，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佯装生气。

　　“我说了，你就会信吗？”周孟飏毫无愧疚，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静姝真的有点恼了。

　　“你不是喜欢我吗？”她大声问。

　　这句话一说出口，周孟飏脸色立马黑了。
　　静姝看见他利落的下颚紧绷成一条线。

　　客厅里的气氛凝滞着，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清，沉默片刻后，他开口，一字一句道：
　　“在山上，你说你喜欢我，现在我懂了，你也喜欢陈晟易，喜欢那个小安。你可以喜欢很多人，是吗？”
　　“那我的喜欢，对你来说，其实也无足轻重。”

　　静姝张了张嘴，口干舌燥，不知道要说什么。

　　原来在他心里，她是这样的人吗？
　　可她以前确实是这样的人。
　　她现在说，愿意为了他而改变，她只喜欢他一个人。
　　他会信吗？

　　她自己都没办法相信自己。

　　如果两人在一起，他这样纤细敏感的人，势必要对她有所怀疑，她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吗？

　　到时候，一次晚归，一句敷衍，都会是扎在心头的一根刺，伤口结成疮，就会在日后反反复复的龃龉之中溃烂。
　　到最后，不得不把那块肉切除。
　　他们的感情，就会走到尽头。

　　可萧瑜说，既然两情相悦，为什么不在一起？
　　她不是信奉及时行乐吗？
　　她江静姝不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吗？！

　　“啊啊啊啊啊啊！！！”
　　静姝把沙发上的靠枕往他身上扔。

　　周孟飏被她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不敢动，刚才还像隐忍沉默的苦情男二，现在却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就是你和陈晟易合起伙来耍我！”她开始无理取闹。
　　“我怎么没发现你心机这么重，你小子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是不是等着看我笑话呢？”

　　“你冲我发什么脾气？”周孟飏拾起地上的抱枕，咬牙切齿：
　　“我不过就是没告诉你而已，耍你的人是陈晟易，你怎么不冲他去吼？在他面前唯唯诺诺投其所好，一心想变成他喜欢的样子，结果人家从来没把你放在眼里。”
　　“我明明提醒过你，他不是良配，是你不相信我。”

　　“你你你……你就这么跟我说话？”静姝被他气得结巴起来。
　　“你怎么就这么笃定我爱陈晟易爱得死去活来，还为他买醉？”

　　“那你是因为谁？”他反问。

　　静姝头疼。
　　当然是因为你，被你这个傻逼气的。

　　“因为我爱喝！”

　　周孟飏像是再也忍受不了她的疯言疯语，转身要走。

　　“你去哪？我话还没说完……”

　　“你不是要喝醒酒汤吗？我给你煮。”
　　说完就去厨房忙活了。

　　静姝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心里不是滋味。

　　汤很快端上了桌，其实就是加了点银耳的苹果蜂蜜水。但厨神不愧是厨神，这样简单的汤都能做得如此美味。

　　周孟飏放下汤，扔下一句：“我走了。”便要离开。

　　“等等——”

　　静姝从沙发上起身，飞快蹬了几步，佯装往前面倒，双手却搂住他窄瘦的腰。

　　“你——”
　　面对她明目张胆地揩油，周孟飏有些恼羞成怒，还没等转头把她扒拉下来，就看到她白皙的小手举到他眼前。
　　张开手心，一串钥匙垂落，钥匙扣上的小羊玩偶弹了几下，黑芝麻般的一对小眼睛正好和周孟飏的对上。
　　“当当当当——”
　　“送你的，我家的钥匙。”

　　“……”
　　周孟飏沉默了好久，才开口道：
　　“是……可以随便进你家的意思吗？”

　　“不然呢？”静姝无奈地抿起红唇。“难道是要把房子送给你？想得美呢，我这也是租的。”

　　“……我收下了。”
　　他迅速接过挂在她指尖的钥匙扣，好像生怕她反悔收手。
　　然后他红着耳根，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

　　“……”
　　静姝一边哼着歌，一边喝完了甜甜的醒酒汤。
　　然后又哼着歌，去洗澡，护肤，最后倒在柔软的大床里。

　　手机震了下，是瑜给她发来消息。

　　瑜：【情况怎样？没打起来吧？没失身吧？】

　　静姝乐开了花，这个瑜姐，真是个假正经。
　　外表看起来冷淡不食人间烟火，实际上一肚子花花肠子，怪不得和简尧是一对。

　　静姝：【没有！】
　　静姝；【只是……吵了几句嘴，他被我气走了。】

　　瑜：【你俩竟然没在一起吗？你没什么表示？】

　　静姝：【没有……总感觉时机未到。】
　　静姝：【但我把我家的钥匙给他了。】

　　萧瑜那边发过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瑜：【看来你已经为失身做好准备了。】

　　静姝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胡说八道！

　　合上手机，静姝翻了个身侧躺着。她透过落地窗看着窗外的夜景。夜色如墨，远处有隐隐绰绰的几粒星子，近处则是几家灯火。她就这样躺着，看着，看到对面的几盏灯也依次熄灭，窗外只剩下一片漆黑，如同一块黑色的大荧幕。
　　她曾经最害怕黑夜，后来却最喜欢黑夜。
　　因为以前的黑夜代表着孤独，代表着日复一日的生活，枯燥的明天终究会来临；而后来的黑夜则代表着通宵达旦，纵情声色。

　　现在她却发现，夜晚是这样的寂寞，也是这样的静谧，这样的美好。
　　美好到，让她可以期待明天的到来。

　　周孟飏离开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她竟然开始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