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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子赐婚 叶安儿在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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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素韵岂肯轻易放过,她用绣着兰草的绢帕掩了掩唇角,笑意更深,鬓边那支金镶玉的步摇晃动着刺目的光:
“叶妹妹太过自谦了。今日贵妃娘娘设宴,百花争艳,各位娘娘、诸位殿下皆在座赏鉴……”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皇子们的席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
“妹妹这般再三推辞,知道的说是妹妹谦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瞧不上这赏花宴,不愿为娘娘和殿下们助兴呢?”
这话已有些重了。席间气氛微凝。
叶安儿指尖微微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着清醒。
她忽而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灿烂,仿佛毫无阴霾,甚至带着点被逼无奈的娇憨:“既然许姐姐这般执意相邀,盛情难却……”
话音未落,她倏然转身,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粉霞色的残影。
谁也没看清她如何动作,只见她身形轻盈如燕,几步便掠过半个水榭,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竟从坐在离皇子席不远、一位显然是随七皇子而来的侍卫腰间,“唰”地一声抽走了其佩剑!
“臣女便献丑了!”清亮的声音响起时,叶安儿已手持那柄出鞘的青锋剑,立于场中。
阳光洒在剑身上,反射出凛冽寒光,与她一身娇柔的粉霞衣裙形成鲜明对比。
鼓点不知被哪位机灵的乐师适时敲响。
叶安儿踏着鼓点旋身而起,手中那柄属于男子的、略显沉重的青锋剑,在她手中竟似活了过来,轻盈而凌厉。
剑锋破空,发出清越如龙吟般的声响。红衣少女的身影与剑光融为一体,时而如惊鸿掠水,灵动迅捷;时而似游龙穿云,矫健洒脱。
青丝随着她的腾挪跳跃飞扬而起,更添几分平日里深藏不露的飒爽英气。
这并非宫廷常见的柔美舞姿,而是一种糅合了剑术基础的、充满力度与美感的剑舞,令人耳目一新。
席间众人看得屏息凝神,连几位皇子眼中都露出了兴味。
三皇子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六皇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九皇子也不再把玩玉坠,直直地望着场中那道身影。
唯有二皇子萧临启神色未变,只与王妃低语了一句什么。
就在一曲将终,叶安儿准备以一个漂亮的收剑式结束时,她手腕忽然几不可查地“一抖”,力道似乎用偏了少许。
只听“铮——!”的一声锐响,那柄青锋剑竟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寒光,直直飞向许素韵的席位!
“啊——!”许素韵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从座椅上惊跳起来,狼狈地向后躲闪。
“笃!”
长剑深深钉入她座椅的紫檀木扶手之上,入木三分,剑穗犹自剧烈颤动不已,发出嗡嗡余响。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救命!”
许素韵惊魂未定,发髻散乱,几缕头发狼狈地贴在脸颊,她几乎是连滚爬扑到场中,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叶安儿她……她要杀了臣女!她分明是故意的!御前行凶,其心可诛啊娘娘!”
叶安儿早已在长剑脱手的瞬间就“惊慌失措”地跪伏在地。
此刻她抬起头,一双明媚的大眼睛里噙满了盈盈泪光,欲落未落,更显得楚楚可怜,与方才舞剑时的飒爽判若两人。
“娘娘明鉴!”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委屈,“臣女……臣女再三推辞,就是自知技艺粗陋,唯恐在各位娘娘、各位殿下面前出丑,失了体统……奈何……”
她似乎害怕地看了一眼许素韵,又迅速低头,举起自己微微发抖、略显“无力”的右手。
“臣女连剑都握不稳,一时失手,惊扰了许姐姐,已是万分惶恐愧疚,如何……如何敢在御前行凶?臣女冤枉啊!”
她转向许素韵的方向,泪珠终于滚落脸颊,声音哀切:
“许姐姐,安儿事前已多次言明不擅此道,是姐姐定要安儿一试,安儿不好拂了众人雅兴,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舞剑之前,安儿也给姐姐提过醒,说安儿剑术不精,恐有疏漏,让姐姐稍避……怎么如今,就成了安儿要杀姐姐了?
安儿与姐姐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娘娘,臣女实在冤枉!”
“你!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许素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安儿,却又一时语塞,因为叶安儿之前确实推辞过,也模糊说过自己“不大会”、“怕出丑”,只是没料到会出这么大的“丑”。
她字字句句都踩在理上,却又句句带着哭腔。
在场不少命妇看向许素韵的眼神已有了微妙的变化——是啊,是你逼着人家表演的,人家也说了不会,如今出了意外,你倒先喊起“杀人”来了。
“够了!”
贵妃猛地一拍案几,桌上的茶盏碟碗被震得叮当作响。
她冷厉的目光扫过许素韵散乱的发髻和失态的举止,声音沉了下去:“许尚书就是这样教导女儿的?御前失仪,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许素韵被她目光所慑,浑身一僵,哭声噎在喉中。
贵妃转而看向依旧跪在地上、泪眼婆娑的叶安儿时,目光却和缓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玩味:
“起来吧。本宫瞧你这剑舞得……倒是别致。虽最后失手,倒也情有可原,毕竟非你所长……”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忖赏赐。
“安儿,本宫看你这性子,怕也不喜那些寻常的金银珠玉……”
就在这时,水榭外传来太监尖细而高亢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这一声如同冷水滴入沸油,全场瞬间肃然。
所有人,包括贵妃、贤妃及诸位皇子公主,立刻离席起身,面向声音来处,整齐拜下:
“参加陛下(父皇),陛下(父皇)万福金安。”
萧刃钰身着明黄色朝服,头戴翼善冠,似乎是从前朝直接过来,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政务后的倦色,鬓边已见丝丝华发。
他步履沉稳,自顾自地走到主位落座,目光淡然地扫过全场。
“平身。”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
众人谢恩起身,各自归位,气氛比之前更加肃穆谨慎,连方才还在哭闹的许素韵也早已噤声,缩回了自己的席位。
萧刃钰的目光落在了场中刚刚站起、眼角还带着泪痕的叶安儿身上,又瞥了一眼钉在许素韵椅上的长剑,竟直接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朕方才在外头,隐约瞧见了一眼。嫄嫄,”
他用了叶安儿的小字,显得有几分随和,却又透着不容错辨的关注。
“刚刚那剑,舞得挺好。不知贵妃给了你什么赏赐?”
贵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堆起更恭敬温婉的笑意,起身柔声道:“回陛下,臣妾还未及给赏赐。既然陛下来了,叶小姐的赏赐,自然交由陛下定夺更为妥当。”
萧刃钰“嗯”了一声,手指随意点了点叶安儿:“既然如此,朕便将去年西域进贡的那把‘傲月剑’赐给你。剑,就该配会用它的人。”
此言一出,席间隐隐有些骚动。
“傲月剑”之名,在座不少习武或关心兵刃的男宾耳中皆有分量,乃是一柄吹毛断发的名器。
这赏赐不可谓不重,且意义特殊——皇帝不仅没有追究叶安儿御前“失手”之过,反而以名剑相赐,明晃晃地昭示了圣心所向。
叶安儿压下心中波澜,再次深深跪拜:“臣女叶安儿,叩谢陛下隆恩!”
她的额头触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脑中却飞速运转着。
皇帝来得太巧了,巧到像是早就等在外面,专为这一刻而来。
而“傲月剑”——传闻中开国的时候,护国大将军曾以此剑镇守北境,剑名“傲月”,取“傲视胡月”之意。
皇帝赐她这把剑,究竟是在赏她的剑舞,还是在提醒叶家——他从未忘记兵权在谁手中?
她不敢深想。
这赏赐是福是祸,是单纯的欣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注目与试探?此刻,她只能叩首谢恩,将所有的疑虑压入心底。
皇帝到来后,接下来的才艺展示似乎都蒙上了一层不同的色彩,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叶安儿的心思也早已不在此处,她低调地坐回位置,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柄青锋剑的重量和触感,而即将到手的“傲月剑”,更在她心中激起了别样的涟漪。
待所有贵女展示完毕,皇帝似乎兴致不高,只吩咐年轻人们可自行在御花园指定区域赏玩,却独独留下了一些命妇,显然是有话要谈。
叶安儿与叶谨棠对视一眼,随着其他小姐们一同退出了御花园。
身后,是依旧端坐的帝王、若有所思的贵妃、以及暗流涌动的宫妃命妇们。
御花园的阳光依旧明媚,花香依旧馥郁,但每个人的心中,都已悄然埋下了新的种子。
叶安儿抚了抚袖中李昙织给的那个小木盒,又想到那把即将属于自己的名剑,眸色沉静如水。
这宫廷的棋局,她已然落子,便再无悔棋的余地。
萧刃钰端坐在紫檀木御案之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光滑的案面。
拇指上那枚象征皇权的九龙墨玉扳指与硬木相击,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笃、笃”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坎上。
御花园内伺候的宫人早已屏息垂首退至角落,偌大的空间里,除了这叩击声,便只有殿角铜壶滴漏那永不停歇的、冰冷而精确的“滴答”声。
“叶夫人。”
皇帝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惊得下首端坐的慕容幸手中捧着的越窑青瓷茶盏微微一颤,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慕容幸不动声色地将茶盏轻轻放回身旁宫女捧着的缠枝莲纹紫檀托盘上,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仿佛那一瞬的失态从未发生。
她微微垂首:“陛下。”
“朕记得,”皇帝的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而是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回忆,“嫄嫄那孩子,已经及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