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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宴会前的准备 叶安儿,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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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扎得深了些,血珠冒得更急。阿宛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她一边利落地替小姐包扎,一边眨了眨那双灵动的眼睛,压低声音试探道:“小姐素来最烦这些女红,往日夫人催了多次,您总有法子躲过去。今日怎的突然转了性?”
阿宛凑近了些,气息拂在叶安儿耳畔。
“莫不是……这香囊,是绣给什么特别的人?”
“胡说什么!好你个阿宛敢取笑我。”叶安儿耳根一热,作势要敲阿宛的额头。
“小姐怎么恼羞成怒了,难道是奴婢说对了?”阿宛却像只灵巧的雀儿,轻盈地跳开,眼中笑意更盛。
叶安儿别过脸,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开得正好的西府海棠上。
花瓣粉白相间,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想起那夜灯会上,萧祁将玉簪递还给她时,指尖触到玉石的温润。
想起他说“欠我的,总有一天要还”时,眼底那抹看不透的深意。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要绣香囊,针尖每一次落下,都像是在绣着什么她不敢深想的东西?
“算了,阿宛把这个拿去丢了。”她忽然道,语气有些挫败。
阿宛一愣,看着绣绷上那团凌乱的丝线,又看看小姐微红的耳根,到底没舍得真丢,只笑着将绣绷收进了笸箩最底层。
“奴婢先替小姐收着。说不定哪日小姐又改了主意呢?”
叶安儿瞪了她一眼,却没再坚持。
正沉默间,阿宛突然想到什么,从妆奁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封信笺:“对了,小姐,昨个儿,昙织小姐差人送了信来,”
阿宛的声音将叶安儿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她俯身凑近,压低了嗓音。
“特意嘱咐,要您今日过目。”
叶安儿眼睛一亮,迅速接过那枚素雅的信笺。
熟悉的桃花纹印泥,拆开后,信纸上确实是李昙织那一手清隽的簪花小楷,墨迹似乎干得有些匆忙。
然而,目光扫过那寥寥数语,叶安儿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眉心微蹙,神色骤然凝重。
“小姐?”阿宛敏锐地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疑惑地轻唤。
“我得出去一趟。”叶安儿霍然起身,动作间带倒了绣凳也顾不上扶。
她快步走到衣架旁,拿起一顶垂着轻纱的斗笠戴上,遮住大半面容,却又在转身欲走时顿住。
“等等,把那个紫檀木匣取来。”
阿宛心领神会,不再多问,转身快步走到多宝阁前,熟练地挪开几件摆饰,从最深处取出一个约莫巴掌大小、做工极其精致的紫檀木匣,匣子表面光润,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叶安儿接过,入手微沉,她轻轻捏了捏,确认无误。
接着,出乎阿宛意料,叶安儿竟径直走向内室的雕花木窗,利落地推开半扇。
窗外是府邸后院僻静的一角,连着一条少人行走的窄巷。
“小姐!夫人吩咐过您不能……”
阿宛的低声惊呼尚未完整吐出,那道杏色的倩影已单手一撑窗沿,身姿轻盈如燕,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裙角在窗棂上一闪,便消失在郁郁葱葱的花木与高墙之外。
只留下微微晃动的窗扉,和室内弥漫的、混合了线香与一丝紧张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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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刻钟后,叶安儿气息微促地出现在醉仙楼二楼的“竹韵”雅间门口。她略平复呼吸,推门而入。
临窗的茶案前,李昙织正执着一柄素白银壶,缓缓向青瓷杯中注入茶水,水线匀细,茶香随着热气袅袅散开。
听到动静,她抬起眼,见是叶安儿,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温柔却难掩疲惫的笑意,轻声唤道:“嫄嫄。”
茶香氤氲中,叶安儿一眼便注意到好友眼下的淡淡青影,像是许久未曾安眠。
李昙织今日装扮也异常素净,只一件半旧的绿色襦裙,发间除了那根固定发髻的朴素玉簪,再无半点珠翠。
李昙织喜欢素雅的东西,包括自身的装扮,如果不是叶安歆认识她,也想不到她竟然是兵部尚书的女儿。
叶安儿心中揪紧,摘下斗笠搁在一旁,先将带来的紫檀木匣推到李昙织面前,然后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关切地锁住她。
“瑷瑷,究竟发生了什么?信上说得含糊,叫我担心。”
李昙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斟好的茶推到她面前,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先歇口气,看你跑的。”
说着,她甚至拿起案边的一柄团扇,轻轻为叶安儿扇起风来。
微风拂动她浅绿色的衣衫,也让她鬓边几丝不听话的发丝轻轻飘动。
她生得一副好相貌,尤其是那双桃花眼,本该顾盼生辉,此刻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愁绪,唯有看向叶安儿时,才漾开些许真实的暖意。
待叶安儿呼吸平顺些,李昙织才从袖中取出一个比巴掌略大的扁平方木盒,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叶安儿接过,入手冰凉,是上好的阴沉木。
她依言打开,里面铺着柔软的丝绸,衬着几排细小的瓷瓶和几个扎紧的油纸包,排列整齐,隐隐有极淡的、混合的药草气息散出,不刺鼻,反而有种清冽感。
“这是……?”
“你之前私下寻我问的那些东西,”李昙织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担忧,也有一丝完成所托的如释重负。
“我按你说的方子,调整了几味药,又添了些宁神静气的。配齐不易,有几味药材……费了些周折。”
她没细说周折是什么,但叶安儿从她的神色和眼下的青黑中,已能猜出几分。
叶安儿心中感动,合上木盒,紧紧握在手里:“就知道瑷瑷最好了。你帮我解决了一件大事。”
“此物非同一般,我不放心经他人之手转交,思来想去,还是当面给你稳妥。”
李昙织说着,又从食盒里取出一碟晶莹软糯、点缀着蜂蜜的条头糕。
“顺便,知道你惦着这一口,新做的,尝尝。”
叶安儿捏起一块放入口中,清甜软糯,是她熟悉的味道,心中暖意流淌,冲淡了些许紧张,不由玩笑道:“瑷瑷这般贤惠体贴,我若是男子,定要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李昙织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真心的、带着薄红的笑意,轻啐道:“行了,没个正形。”
笑过之后,眉宇间的郁色却并未完全散去。
叶安儿突然想到什么,将出发前让阿宛找的木盒递给李昙织:“对了,瑷瑷,这个给你。”
“好漂亮啊。”
“对吧。”叶安儿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她快速将李昙织给她的木盒贴身收好,戴上斗笠:“时辰不早,我得回去了,久了怕阿娘察觉。”
“路上小心。”李昙织起身送至门边,轻声叮嘱。
“放心吧。”叶安儿朝她安抚一笑,转身快步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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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楼的身影轻盈迅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却全然落入了楼下大堂角落一张茶桌旁,一名玄衣男子的眼中。
萧临洲独自坐在那里,面前一壶清茶已去了半壶。
他姿容俊朗,气质却偏冷,尤其是一双眸子,深不见底,把玩着拇指上一枚质地上乘的羊脂玉扳指,目光似无意地掠过楼梯口。
叶安儿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不久,一个作寻常文士打扮的男子不知从何处悄然走近,无声地坐在了萧临洲对面的空位上,垂首低唤:“殿下。”
萧临洲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叶安儿离去的方向,语气平淡无波:“说。”
“殿下,宫中传来消息,贵妃娘娘两日后举办赏花大会,帖子已发,特意指定了丞相夫人必须出席。”
萧临洲端起茶杯,缓缓啜饮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她动作倒是快。看来,是迫不及待要替她那宝贝儿子张罗了。”
“还有一事,”文士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的人探得,六皇子殿下在您回京前几日,曾私下递帖拜会过叶相,在书房密谈近一个时辰。”
萧临洲转动玉扳指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恢复平静,甚至带上了几分玩味:“看来六哥已经按捺不住了。也对,叶安儿……”
他顿了顿,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少了几分方才目睹真人时的鲜活,多了几分权衡的冰冷。
“父皇这些年对叶相倚重日深,对慕容老将军更是恩宠有加……那张椅子,叶安儿虽是一介女流,却实是一枚……不可或缺的砝码。”
“那……叶家那位大小姐,叶谨棠?”文士试探地问。
萧临洲轻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漠然:“她?如果叶安儿没有回京城,她还有点用,既然叶安儿都已经毫发无损地回来。
真正的嫡女已经回京,光芒万丈,谁还会去在意一个庶女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光?不过是锦上添花都算不上的点缀罢了。”
他指尖的玉扳指转得缓慢而稳定,“不过,仅仅盯着叶安儿,还不够。贵妃想借赏花会搭台,六哥想捷足先登,其他人……也不会闲着。这潭水,得搅得更浑些才行。”
他抬眼,望向窗外熙攘的街道,目光深远,仿佛已经穿透眼前的繁华,落在了那座红墙金瓦、波谲云诡的宫城深处。
“一盘棋,对手不止一个,棋子也不止一枚。慢慢下,才有意思。”
时间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赏花大会当日。天刚蒙蒙亮,叶安儿的漱玉轩便已灯火通明。
她被阿宛从锦被里轻轻唤醒,半梦半醒间就被按在了菱花铜镜前。
“小姐,今日可得仔细打扮,贵妃娘娘举办的赏花大会,京里有头有脸的贵女们都得了帖子。以咱们小姐的品貌,定能‘大杀四方’!”
阿宛一边利落地为她通发,一边笑着打趣,手里已拿起一支沉甸甸的赤金点翠大簪。
叶安儿感到发髻被层层叠加的珠翠压得越来越沉,忍不住轻声抱怨:“哎哟,我头好重啊!顶着一脑袋金玉,还怎么走路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