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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李昙织证明自己 两人找对方 ...

  •    半个时辰后,膳食被端上殿来。
      一个穿着深灰色太监服的中年内侍,弓着身子走在最前头,手里捧着一个红木食盒。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端着青花瓷盅,一个托着几碟小菜。
      三人走路极稳,每一步都像丈量过,生怕洒了半滴汤水。
      “陛下,逍遥王住处今日的膳食已取到。”那中年内侍跪呈食盒。
      叶安儿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微微一凝。
      她不认识这个内侍,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逍遥王住处的侍从她见过几个,小银子更是前后照过面。
      可这个内侍面生得很,低垂的眉眼间透着一股过了头的恭谨。
      李昙织已经起身,朝萧刃钰行了一礼:“陛下,臣女需要清水、银筷、几只空瓷碟,以及一只活兔。”
      萧刃钰点了点头,示意宫人备下。
      东西很快备齐。
      两个小太监将食盒中的膳食一样一样摆到殿中备好的案几上:梨羹一盅,鹅脯一碟,蜜渍梅子一盘,还有几样配菜和半壶残酒。
      李昙织走到案前,先看梨羹。
      她拿起银筷,轻轻拨开表面那层已经凝固的淡黄色羹皮。
      羹皮之下,梨肉炖得软烂,汤汁清亮,看不出什么异样。她又凑近闻了闻,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
      叶安儿一直在旁看着。她发现李昙织的指尖在银筷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转向那碟鹅脯。
      “李小姐?”萧刃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耐。
      李昙织放下银筷,转身朝萧刃钰跪下,声音清晰:“陛下,臣女请求先验这碗梨羹的碗底残渍。”
      “准。”
      她重新回到案前,取出一方素白帕子铺开,用银筷从梨羹碗底刮下一层淡黄色的膏状物,放在白瓷碟中。
      动作利落而从容,像是做了无数遍。
      然而,就在她将瓷碟举起、准备呈给太医院判时,她的手腕忽然极轻地抖了一下。
      叶安儿捕捉到了那个瞬间。
      她看到李昙织的脸色没有变,但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像咽下了什么话。
      叶安儿的心沉了下去。
      “周院判,请。”李昙织将瓷碟递到太医院判面前。
      周院判接过,先是凑近闻了闻,又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入口中。
      片刻后,他眉头紧锁,又蘸了一点,细品了许久,才犹豫道:“这……确实是蜂王浆,可气味和味道,似乎都淡了许多。像是……掺了别的什么,又像是被稀释过。”
      “被稀释过?”萧刃钰的声音冷了下来。
      叶安儿霍然看向余昭容。
      余昭容依旧跪着,头没有抬,但叶安儿看见她的肩膀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陛下,”李昙织再次跪下,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
      “臣女昨日在逍遥王住处为殿下施针时,曾见过那碗梨羹。
      碗底沉积的蜂王浆,色深而稠,气味浓烈,与今日取来的这碗,无论色泽、浓度还是气味,都差了许多。”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如寒星:“有人换了这碗梨羹。”
      “放肆!”贤妃第一个出声,声音锋利如刃。
      “李昙织,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御前膳食,从逍遥王住处取到殿上,步步都有人盯着,你说换就换?证据呢?”
      李昙织没有看她,只对着萧刃钰道:“臣女昨日为殿下催吐时,曾将部分呕吐物用帕子收集。
      那上面沾着的蜂王浆,与今日这碗中的完全不是同一种成色。陛下若不信,可命人取来臣女的药箱,当殿比对。”
      “帕子呢?”萧刃钰问。
      “在臣女袖中。”李昙织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好的素帕,那帕子已经有些发黄,却裹得整整齐齐。
      “这是臣女为殿下诊治时,沾上的呕吐物。臣女原想做证据保留,一直未清洗。”
      叶安儿心中一震。她不知道李昙织竟还留了这一手。
      萧刃钰示意宫人将帕子呈上。帕子展开,上面有一小片已经干涸的黄褐色污渍,散发着微酸的异味。
      周院判不敢怠慢,亲自上前查验。
      他取了帕上一点污渍,用清水化开,又取了一点今日梨羹碗底的残渍,两相对比。
      片刻后,他脸色骤变,噗通跪下:“陛下,这……这二者确实不同。帕上之物色泽更深,稠度更重,而今日碗中的,倒像是……被人用普通蜂蜜调稀了。”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叶安儿看向余昭容。
      余昭容的肩不再抖了。她慢慢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悲戚,只剩下一种苍白的、近乎木然的平静。
      “陛下明鉴,”她开口,声音沙哑,“臣妾不知什么换不换。
      臣妾只知道,李小姐说臣妾害五皇子,证据不足。
      如今她自己的证据也出了差错,这难道不正说明,她的所谓‘食物相克’之说,根本就是信口胡言?”
      她竟反咬了。
      叶安儿攥紧了袖中的手。她知道,若李昙织不能证明“有人换了梨羹”,那“换了”反而会变成李昙织的“捏造”。
      余昭容这一手,毒就毒在:她让人换了膳食物证,再用“物证不合”来反证李昙织的推断不可信。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而清晰的声音。
      “陛下,老奴有证物呈上。”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捧着一个粗布包,佝偻着身子走进殿来。
      他身上的服饰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整个人干净整洁,不卑不亢。
      “你是何人?”萧刃钰问。
      “回陛下,老奴冯有德,是逍遥王府的粗使太监,伺候五殿下已有十八年了。”冯有德跪下来,将那个粗布包双手举过头顶。
      “殿下昏迷之后,昭容娘娘宫中曾来人,说要取走殿下昨日用过的膳食。老奴多了个心眼,偷偷留下了其中一部分。没想到……没想到这倒成了证据。”
      他将粗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用油纸裹得密密实实的小包。
      再打开,是一小碗已经凝固的梨羹,以及几块鹅脯,那碟只动了一颗的蜜渍梅子。
      “这是殿下吃剩下的。老奴原想着,殿下病得蹊跷,这些东西不能丢,也不能全让人拿走。就……就留了一点。”
      李昙织猛地抬头。她记得让小银子留着的,没想到是这位冯有德呈上来。
      萧刃钰示意宫人将冯有德的粗布包呈上。李昙织立刻上前,用银筷从油纸中的梨羹碗底刮下一层膏状物。
      那膏状物色深如蜜蜡,稠厚而黏腻,与方才那碗被稀释过的东西截然不同。
      李昙织先朝皇帝行了一礼,才起身走到食案前。
      她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铺在案上,又让宫女取来清水、银筷和几只空瓷碟,动作不急不缓,条理分明,像在药室中分拣药材一般从容。
      “陛下,诸位娘娘,殿下。”她先微微欠身,然后指着那盅梨羹道。
      “这一碗,是昭容娘娘宫中所赐的梨羹。表面看似寻常,但臣女昨日为五殿下催吐时,发现殿下呕出的秽物中,混有大量未消化的蜜糖状粘液。
      其气味,与这碗梨羹碗底残留的膏状物一模一样。”
      她说着,用银筷从梨羹碗底刮下一层淡黄色的黏稠物质,放在白瓷碟中,递到太医院判面前:“周院判,请您闻一闻,再尝尝看。”
      太医院判接过,先是凑近闻了闻,又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入口中。
      片刻后,他脸色骤变:“这……这是……蜂王浆?可这味道又有些不对,似乎还掺了别的什么……”
      “周院判好眼力。”
      李昙织点头,从袖中取出那个白瓷小罐,打开。
      “这是臣女昨日从殿下呕吐物中分离出的同类物质。臣女昨夜已用银针试过,无毒。但臣女又做了一件事——”
      她让宫女取来一只活兔。
      那兔子被装在笼中提上殿来,浑身雪白,耳朵还在轻轻抖动。
      “臣女将碗底残余的蜂王浆喂给了这只兔子,又喂了它一小块鹅脯。”
      李昙织的声音清晰而平稳:“请陛下和诸位稍候片刻,至多一炷香。”
      萧刃钰点了点头,命人点上一炷香。
      殿中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余昭容跪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兔子,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渗。
      一炷香即将燃尽时,那只原本活蹦乱跳的兔子忽然抽搐起来,四肢僵直,口吐白沫,眼看不活了。
      满殿哗然。
      李昙织却依旧镇定。
      她上前查看了一下兔子,然后朝萧刃钰跪下,声音清亮:“陛下请看,这兔子的症状,与五殿下昨日发病时一模一样。
      若只是单纯的梨肉与鹅肉,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致命。这蜂王浆里,掺了一味毒荆花蜜。
      此物产自西南密林,少量服用可安神,但与鹅肉同食,便会在脾胃中化作急毒。
      看似中毒,却不是毒入五脏的寻常症状。
      它伤的是脾胃肝脾,劫的是元气——因此太医们查不出毒物,因为它在体内留下的痕迹,与人自身的气血亏损几乎没有差别。”
      萧刃钰眯起眼,看着那只已经不动的兔子,又看向太医院判:“周院判,你看呢?”
      周院判噗通跪下,颤声道:“陛下,李小姐所言……不无道理。
      毒荆花蜜确实有此类效用,只是极为罕见,臣等……臣等从未在宫中见过此物。”
      “从没见过?”李昙织轻轻重复了一句,然后从袖中取出那一页泛黄的记录,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内库药材出库的登记。
      毒荆花蜜,宫中仅有三处支取过:太医院、甘泉宫,以及——昭容宫。
      而最后一次出库,是在两个月前,数量半斤。
      支取人,是昭容宫宫女春杏。”
      她说完,殿中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空气。
      余昭容整个人如筛糠般抖了起来,忽然尖声道:“胡说!那春杏……春杏两个月前就病死了!死人怎么会去领东西?这记录一定是假的!”
      “记录是不是假的,陛下一查便知。”李昙织转头看向她,目光冷锐如刀,“但昭容娘娘说春杏两个月前就死了,臣女倒想请问娘娘,她是怎么死的?”
      “她、她是暴病……暴病身亡……”
      “什么病?可有太医诊脉?可有脉案记录?尸身葬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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