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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谋害皇子的罪名 ...

  •   叶安儿心头剧震,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来了。比她预想的还快。
      余昭容这一手,不可谓不毒。
      五皇子此刻确实“病”了,也确实“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她只需在言辞上稍加渲染,将“病”说成“毒”,便能顺理成章地将一桩悄然进行的暗害,翻成一场惊天动地的“谋害皇子案”。
      “今日赏花宴上还好端端的”——这话是冲着所有与宴之人来的。
      言下之意,皇子是在宴后才遭的毒手。
      而李昙织,恰恰是宴后出现在逍遥王府附近的人。
      一旦被牵扯出来,她“恰好”会医术、“恰好”出现在现场、“恰好”带着药箱,这些“恰好”便全成了“证据”。
      萧临洲听完,面色未变,只淡淡道:“本王知道了。你且去回禀,本王随后便到。”
      太监连连磕头,又急急朝来路跑去。
      叶安儿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萧临洲。
      她此刻心乱如麻,但面上仍维持着镇定:“殿下,昙织她……”
      “叶小姐不必多言。”萧临洲打断她,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余昭容既已惊动了陛下,这件事便不是三言两语能了结的。李小姐那里,叶小姐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质地温润的墨玉小牌,递到叶安儿面前:“这是本王府上的通行玉牌。若叶小姐需要见本王,持此物到渊政王府,无人会拦。”
      叶安儿垂眸看着那枚玉牌,没有立刻去接。
      她自然明白,这东西收下了,欠下的人情便又多了一重。可眼下李昙织危在旦夕,她顾不得这许多。
      “多谢殿下。”她伸手接过玉牌,指尖触到冰凉的玉石,心头却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萧临洲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他步履依旧从容,背影在夕阳下拉成一道颀长而不可捉摸的影子。
      阿宛一直等萧临洲走远,才敢凑上前来。
      她嘴唇哆嗦着,脸色比先前更白了几分:“小姐,李小姐她……她会不会有事?那余昭容怎么这般歹毒!明明是她自己……”
      “闭嘴。”叶安儿低声喝道,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宫道上虽然此刻无人,但保不齐什么地方就藏着耳朵。
      她压下心头的焦灼,快速梳理着局势。
      余昭容的目的很明确:将五皇子“病重”的事闹大,闹到御前。
      这件事一旦被定性为“谋害皇子”,性质便完全不同。
      而谋害皇子的罪名,若真让李昙织背上,不单李昙织自己,整个李家都要遭殃。
      现在的问题是,余昭容打算如何将李昙织“牵扯”进去?
      阿纤取药箱时被恭靖王妃拦住,这绝非偶然——余昭容和徐允是串通好的。
      徐允拦住阿纤,为的就是让李昙织在逍遥王住处逗留的时间被人看到。
      甚至,阿纤“取药箱来回时间过长”,也是她们刻意制造的破绽。
      也许此时已经有宫人“作证”,声称在逍遥王住处附近看到了李昙织的身影。
      还有那三个被击晕的太监。她走后,那三人还躺在原地,虽说她将人交给小银子处理……
      小银子年纪小,胆子更小,若被人再一逼问,什么话都可能说出来。
      如果再被人策反……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线索可能断,也可能被反过来做成“叶安儿行凶灭口”的伪证。
      叶安儿越想越惊,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阿宛,”她猛地转身,声音低而急促,“你现在立刻去李府一趟,找到瑷瑷,把宫中发生的事告诉她。
      一个字都不能漏。让她务必想一想,今日在逍遥王住处附近有没有被人看到的可能。
      若是有,让她千万不要慌,还有——”
      她咬了咬下唇,“告诉她,七皇子方才替我们解围的事,务必记住。
      若有人问起她离开临水轩后去了哪里,就说一直与我在一起,后来遇见七皇子殿下,三人同行。
      七皇子可以作证。”
      阿宛听得连连点头,却仍是一脸忧惧:“可是小姐……”
      “放心。”叶安儿打断她,目光落在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我得去找父亲。这件事,已经不仅是后宫的内斗了。”
      她抬头望向御花园方向。那里灯火渐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映得半边天空都泛着暖黄。
      可她知道,那片暖黄之下,一场风暴正在成形。
      而李昙织,她的瑷瑷,正站在这场风暴的正中心。
      ---
      宫道旁,慕容幸正立在一株垂丝海棠下,目光不时望向梅园方向,眉宇间浮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忧虑。
      春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她鬓边一缕发丝微微散乱,她却似浑然不觉。
      看到叶安儿的身影从月亮门后出来,她明显松了一口气,面上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下来,却依旧端着从容持重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迎上前去。
      “安儿,”她拉住女儿的手,指尖冰凉,掌心却有一层细汗,“你去哪了?让为娘好找。”
      叶安儿感觉到母亲掌心潮而凉的触感,心头一软,反手将母亲的手拢进自己温热的掌心,语气轻快地回道:
      “没去哪,就在附近随意走走,看看景。宫里花木繁盛,许多都是北境不曾见的。”
      她说着,目光飞快地朝身后扫了一眼。
      宫道此刻空阔,偶有宫人远远经过,无人留意这边。
      叶谨棠站在几个丫鬟仆妇前面,垂着眼,似在出神。
      叶安儿借着握住母亲手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将一件极小的物事塞进了慕容幸掌心。
      那东西不过指甲盖大小,触手生凉,边缘光滑,正是她白日从那三个太监身上搜出的其中一枚腰牌。
      慕容幸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随即极快地收拢五指,将东西藏进了袖中。
      她面上分毫不露,只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温声道:“看你,手这样凉,也不多穿些。回府让厨房煮碗姜汤。”
      “女儿知道了。”叶安儿甜甜一笑,松开母亲的手,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叶谨棠,“姐姐等久了吧?我们走吧。”
      叶谨棠轻轻摇头,声音低而柔:“没等多久。”
      慕容幸转身,带着一行人朝宫外马车的方向走去。
      叶安儿落后半步,与叶谨棠并肩,却一路无话。
      马车辘辘驶出宫门,将巍峨宫阙与白日里的是非纷扰渐渐抛在身后。
      车厢内,慕容幸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像是倦极了。
      叶谨棠安静地坐在她身侧偏后的位置,面容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叶安儿坐在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个冰凉的小木盒,目光落在自己右手手腕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温热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她猛地将手缩回袖中,别开脸,望向车窗外流逝的街景,仿佛要借那不断后退的屋舍楼宇,把不该有的心绪也一并甩在身后。
      ---
      回到相府已是掌灯时分。
      叶安儿先回了漱玉轩更衣梳洗。
      从李府匆匆赶回来的阿宛正捧着热帕子替她敷脸,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姜汤,看着她喝下,才压低声音问:“小姐,那东西……给夫人了?”
      叶安儿点头,将空碗放回托盘:“母亲会知道怎么处理。你今日也受了惊,早些歇着吧。”
      阿宛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但见叶安儿神色疲惫,便没再开口,只轻手轻脚地收拾了碗盏,放下内室的帘子,退了出去。
      叶安儿却没有睡。
      她坐在梳妆镜前,拆了发髻,由着一头乌发披散下来。
      镜中的人脸色有些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思绪。
      白日里的片段走马灯似的在脑中回转:
      萧临契折花相逼,他看穿她剑招时眼中的冷锐;
      逍遥王府中李昙织凝神施针的侧影;
      恭靖王妃一脚踹在阿纤肩头时那嚣张的嘴脸;
      萧临洲在梅林中说“此处有母后的影子”,还有他握住她手腕时那不容抗拒的力度……
      以及,那枚被母亲藏入袖中的腰牌。
      叶安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知道,等在前面的,远比今日已经发生的更加凶险。
      约莫半个时辰后,漱玉轩后门轻轻响了三下。
      叶安儿亲自去开门,来的是慕容幸身边的张嬷嬷。
      她也不多言,只递来一盏温着的牛乳,低声道:“夫人请小姐去正院说话。”
      叶安儿点头,披上一件素色外裳,随着张嬷嬷穿过几重回廊,到了正院。
      慕容幸已换下了白日的宫装,只着一身半旧的藕粉色家常衣裳,正坐在灯下出神。
      见叶安儿进来,她抬了抬手,屏退了屋中所有下人。
      房门合上,烛火轻晃。
      “母亲。”叶安儿在慕容幸身边坐下。
      慕容幸将袖中那枚腰牌取出来,放在两人之间的小几上。
      黑漆木牌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上头那个“昭”字清晰得刺目。
      “我仔细看过了,”慕容幸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淬了冰,“这腰牌是昭容宫中专用的,质地和纹样都做不了假。你告诉为娘,今日之事,从头到尾,还有谁在旁?”
      叶安儿没有隐瞒。
      从与李昙织结伴,到遇到小银子,再到打昏三个太监、李昙织入府施针,直至后来恭靖王妃拦阿纤、七皇子解围——她娓娓道来,声音不高,却条理分明。
      只省略了梅园中那段。
      她说到七皇子时,慕容幸的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所以,瑷瑷确实在逍遥王住处中停留了不短的时间。”慕容幸听完,良久才开口,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若余昭容真要将事情闹大,她就是首当其冲的靶子。”
      “母亲,瑷瑷是为了救人才……”
      “我知道。”慕容幸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但宫里的人不认这个。她们只信‘有利’和‘无利’,只问‘能成’和‘不能成’。你今日与昙织同行,又亲手打晕了那三个太监,这件事,你脱不了身。丞相府,也脱不了身。”
      叶安儿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问:“那女儿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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