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循環》斷言殘語

5、第五十五次循環

　　第五十五次循環，早上八點整，我準時出現在港口。感謝循環，讓我從一個依據太陽高度、天空亮度、體表溫度來估計日期和時間的人變成了現在注重時間觀念、隨時查看手錶上顯示時間的人。
　　身著筆挺制服的驗票員——我不清楚專業的職業名稱是什麼，姑且叫他這個吧，反正他的任務正如字面——接過了我遞給他的那張船票，仔細看了一下後，在一本名單冊上劃去了一個名字，對我微微鞠躬：「歡迎您的到來，▇▇▇小姐，韋恩先生已經在船艙內等待您了。」
　　他在說到我名字的時候，聲音很含糊，我沒有聽清那是否是我的真實姓名。不過無所謂了，我已經通過了檢查，成功以「▇▇▇女士」的身份登上了這艘「曙光號」。
　　我很擔心其他人由於不認識我，遂勒令警衛員將我丟出去，所以我在進入船艙後，立即走到角落中，在餐盤中挑了一個看上去很完美的三明治，一邊吃掉它，一遍觀察著衣著華麗的小姐和先生們。
　　有幾張面孔是我在報紙上看過的，喔，別誤會，我可沒有那樣多餘的錢和時間來買一份報紙然後仔細閱讀，我只是在地面上撿到它們，用來墊在硬邦邦的磚石路面上，讓它們稍微柔軟一些，好能夠做個不錯的夢。偶爾睡不著的時候，我會接著路口處車流傳來的燈光閱讀上面的內容來消磨時光。不過大多數的面孔都是生疏的。想來我的臉對於他們也是如此。
　　有些人向我問好，詢問我的姓名和職業。我隨意編造了一些謊言來應對他們的問題，自稱剛剛從義大利旅行回來的哥譚人。我的母親是一名作家，正在浪漫的義大利鄉下小鎮中完成她的作品，我的父親則是正在非洲大草原上用鏡頭紀錄驚奇的自然景物。他們將我委託給一位值得信任的管家，就住在距離韋恩莊園不遠處的一所房產中。我還為自己編造了一個冗長優雅的名字和更加冗長的姓氏。幸好，在聽到我的父母都無心進行生意和投資，只是將它們丟給負責人，比布魯斯·韋恩更加不在乎那筆財富以後，大部分人都離開了。餘下的一部分也很快因為我的年齡原因快速而禮貌地和我告別，去尋找其他適合對話的人了。我也很樂意被他們冷落，一個人在角落中觀看他們的衣服和首飾，或是品嚐端上來的熱氣騰騰的食物或加了冰塊的飲料。
　　由於這是第一次在遊艇上的循環，所以我並不急於尋找這裡是否有和我同樣被困在循環中的人，也沒有花費大量精力去記住所有人的行動軌跡，而是默默在心中給宴會的零食評分。
　　當我正在感受嘴裡魚子醬的味道是否濃厚的時候，我左手旁的一位小姐不小心將手中的香檳杯碰掉了，帶著氣泡的金色液體全部淋在她黑色絲絨的裙子上，還在我的胳膊上淋了一些酒精。
　　「喔，抱歉，親愛的，我剛剛和Mia聊得有些太過於投入了，妳沒事吧？」她關切地詢問我，梨子氣味的香水在她向我轉頭的時候撲來，熱情得像熟透的多汁水果。
　　「沒關係，我的衣服沒有濕。」我接過侍者提供的乾淨手帕，擦去手臂上殘留的、尚未蒸發的酒精。
　　「這邊有需要我幫助的地方嗎，幾位可愛的小姐？」宴會的主人、這場生日聚會的主角，布魯斯·韋恩舉著一杯香檳走來，微笑著詢問我們。
　　儘管我已經在報紙上看到過幾萬次這張完美的、讓人嫉妒的、比電影或電視劇中的男主演都要英俊無數倍的臉，第一次在現實中看到時，我仍然因為他高飽和的亮藍色眼鏡愣神了片刻：那太美麗了，比大洋和天空都要澄澈，如果讓全世界的海洋和藍天都消失，只為了這一雙漂亮的眼睛留存於世，我猜會有不少人寧願失去海水和天空也不願意讓這樣一雙眼睛消失。果然上帝是不公的，怎麼能有人同時擁有英俊和財富？不過，我安慰著自己，布魯斯·韋恩也不見得有我那樣說話俏皮，我在某些方面還是要比他厲害一些的嘛！
　　「沒什麼，只是我不小心將一點香檳潑到了這位小小姐的身上，好在沒有讓她漂亮的衣服濕掉。」那位小姐笑著將香檳杯放到侍者的托盤中，自然地挽住布魯斯的胳膊，「可惜的是，你瞧，我的裙子被弄髒了。」
　　「我早已經讓人準備了幾條不錯的裙子在另外的房間，」布魯斯拍拍她的手臂，「讓侍者們帶你去挑一條喜歡的，當我為妳剛才可愛的笑聲買單。」
　　「你說話真可愛！」小姐咯咯笑著，帶著她小鈴噹一樣清脆的笑聲和侍者離開，去其他房間更換衣服了。
　　「妳有受傷嗎，這位小姐？」布魯斯向我伸出一隻手，輕輕在我的手背上吻了一下，「希望剛才的那杯香檳沒有讓妳可愛的心靈受到驚嚇，否則我會為之懊惱不已的。」
　　「當然沒有，謝謝關心，韋恩先生。」我提起裙擺，向他行了一個禮。
　　「妳的父母在哪裡，女士？我注意到妳好像一直一個人在這裡。」布魯斯直起身，詢問我。
　　「我的父母目前都不在國內，有一位管家負責我的起居，不過今天的宴會是我偷偷一個人來的，可以拜託你不要告訴她嗎？否則她一定會責備我的？」我熟練地將剛纔的說辭重複了一遍，學著送我紙杯蛋糕那個小女孩天真浪漫的樣子對布魯斯眨了眨眼睛。
　　「原來是這樣，我會替你保密的。」布魯斯優雅地抬手，呼喚來了一位穿著燕尾服的老人，「不過妳一個人在這裡肯定太無聊了。阿福，麻煩你帶她去其他孩子們所在的地方，好嗎？」
　　還有兒童區域？船票上沒有說，之前去過的其他遊艇上也沒有專門設立這個區域。果然是韋恩少爺，遊艇上什麼都有。
　　「這位小姐，」燕尾服的老人來到我面前，向我行紳士禮，「我是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您稱呼我阿福就好，我帶您去兒童所在的區域。」
　　「好的，謝謝。」我順從地點頭，跟在他身後，進入船艙的下一層，同時記憶著經由的路線。
　　在他的引領下，我進入了一個同樣華麗明亮的大廳，那裡的孩子們或坐在地毯上閱讀繪本，或在一旁的桌面上玩著遊戲。
　　像屬於孩子們的天堂。我略感侷促地坐到地毯上，茫然地掃視了一圈周圍：老天，繪本！老天，遊戲！我從來沒和這些玩意打過交道，但願沒人看出來我根本就是個混進來的孤兒冒牌貨，前幾十天還在大街上乞討，不是什麼有錢人的後代。被發現了應該不會把我扔進海裡餵鯊魚吧？
　　我深吸一口氣，緩慢靠近一個翻看繪本的女孩：「妳在看什麼？能讓我也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