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恋爱脑》窗雨灯

7、第 7 章 节哀。

　　早上五点，准备进山。

　　算上负责带路的陈序和村监委的冯婶子，他们一行一共六个人。出发点离进山还有一小段山路要走，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征用了刘洋的货三轮。

　　楼下，赵普和拄着拐杖的陈志勇在聊天，两个猩红的烟点在他们脸上晃悠着，陈序就着家门口昏黄的灯光检查车轮胎。

　　一个挎着篮子的婶子在同向上搭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儿，但向上笑得很勉强。看到乔悦她们下来，忙不迭跑上前问要不要帮忙拿东西，那表情仿佛后头有鬼在追他。

　　乔悦手上就拿了个速写板，温欣把背包一甩扔给了他：“你咋了？那婶子谁啊把你吓成这样？”

　　向上表情扭曲：“村监委的冯婶子，非要给我介绍女朋友，我都拒绝了她还不放弃，比街边推销健身卡的销售还执着。”

　　他也是体验了一把热情的乡土文化。

　　温欣赶紧收回探究的视线，唯恐跟那婶子的眼神对上，想起了她第一次出外勤的时候，被热心大妈查户口的恐惧。

　　她给向上传递经验：“她再找你，你就说那方面不行。”

　　向上快速地看了乔悦一眼，面红耳赤：“什么不行，我行得不能再行！男人不可以说行。”

　　温欣白了他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这玩意儿也要避谶？

　　“那你留在这儿入赘吧，唐三藏。”

　　向上：“……”

　　“人都齐了吧？”赵普正好抽完一根烟，“检查一下东西准备出发。”

　　这时候，门里走出来一个妇女，是陈序的妈妈罗冬梅。她手里牵着狗绳，嘱咐陈序进山注意安全。

　　“这狗也要带上？”向上问。

　　陈志勇接话：“你不晓得，这山里狗比人好使。”他用拐杖指了指陈序的位置，“这崽子丢了，狗都丢不了。”

　　向上笑着看了一眼陈序：“那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带狗？”

　　“那你怕是带不走。”陈志勇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骄傲。

　　家里这条狗小时候被狗贩子牵走过，救回来的时候就只认家里的人了。甭管是亲戚还是熟悉的邻居，谁都牵不走他。

　　向上显然不信，陈序把绳子递给他：“试试？”

　　结果他刚挨着绳子狗就开始龇牙往后拽，像一匹未被驯服的野马驹，拼命地甩头尥蹶子。向上一下子没拉住，差点被摔个狗吃屎，惹得众人嘎嘎乐。

　　“还给你还给你。”他赶紧将绳子扔在地上。

　　温欣一脚踩住，蹲下去捡：“有这么灵性吗？我来试试。”

　　结果如出一辙，不过豆豆拽绳子的力道明显比刚刚小了些，只哼哼唧唧地往后退。温欣和它拔河了拔了半天没着占上风，又把绳子递给乔悦。

　　“悦姐来来来，你也来试试。”

　　这狗绳跟击鼓传花似的被交到了乔悦手里，乔悦顺着力道往前动了半步，那狗突然停了下来。

　　正当她疑惑时，豆豆摇着尾巴慢慢地靠近她，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蹲在她的旁边，乖巧得像是她养的狗。

　　温欣大惊：“你俩之前是不是认识啊！”

　　陈志勇两口子也看愣了，这狗平日里也没见跟哪个陌生人亲密过，真是奇了怪了。

　　罗冬梅忽然灵光一闪，逮住儿子悄声问：“你跟妈说实话，她是不是你在江北偷偷谈的女朋友？”

　　不然豆豆怎么才第一回见她就跟认识了很久似的，一定是儿子在她身上留下了自家人的气味。

　　陈序有些无语地看了眼老母亲，“没有。工作室那么忙我哪儿来的时间？”

　　罗冬梅顿时不大高兴地拍了他一下，埋怨道：“一把年纪了还不谈。正好趁这段时间你不忙又在家，我找你冯婶子给你说几个合适的姑娘相看……”

　　“妈——”

　　两母子突然就相亲这个问题展开了辩论，另一边，陈志勇正让乔悦试试看，能不能把狗牵走。

　　乔悦一边喊豆豆一边往马路牙子上走，一开始豆豆还跟着走两步，待出了陈家大门前的空地范围，它就开始叼着绳子往家里拽。

　　乔悦没理会，仍旧往外走，豆豆就不动了，摇着尾巴冲家门的方向汪汪大叫。

　　陈志勇顿时放心了，冲着其他人嘿嘿笑道：“瞧见没，我这狗好吧？”那神情骄傲地仿佛豆豆考上了清华。

　　豆豆叼着狗绳一路走到陈序跟前，尾巴甩得像螺旋桨，乔悦笑着摸了一下它的狗头，夸道：“good boy。”

　　陈序垂眸看着她头顶的发旋，洗发水的香味将他的思绪冲得七零八落的。

　　温欣戳了一下向上的胳膊，下巴示意他看过去。

　　黄色的暖光房门顶倾泻而下，乔悦和陈序正好站在光源下方。豆豆乖巧地坐在地上，仰着脑袋注视着两个人短暂相接的手。在绳子交接的一瞬间，画面好似一幅温馨的油画，绕在手上的绳子仿佛是月老的红线。

　　“瞧瞧，这画面多好看啊。”

　　向上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那白炽灯照得人跟鬼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他伸手在温欣眼前虚空一抓，冷声道：“八戒，该上路了。”

　　温欣伸手打他的后背：“呦呵，小屁孩儿态度这么差，你别是嫉妒了吧。”

　　“有什么好嫉妒的，悦姐又不喜欢年纪小的。”

　　小四岁是小，小一岁不是小吗？他都被拒绝了，那这个陈序也一样。年龄在悦姐那儿，注定是一条跨不过去的天条。

　　他连看向陈序的眼神都有些怜悯了。仅一岁之差被拒，一定比他更不甘心吧。

　　*

　　天色未亮，山间的冷气兜在人的脸上还是有些凉，陈序牵着豆豆走在前头，赵普手里拿了一把柴刀辅助开路。

　　他们沿着林地东段的边界往上走，虽然黑了一些好在脚下还有路，用手电筒的照着还算走得顺畅。

　　但越往后走脚下的路越不清晰，甚至于后面没有路，还有不知名的野草挡路。

　　开辟新路的过程中难免会惊到一些小动物，只有向上这个新兵蛋子表现得特别紧张，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直面如此淳朴的大自然。

　　赵普随手抽了一根枯树枝当教棍，开始现场考他知识点。答错了，手心儿就得挨一下。

　　向上忍不住哀嚎：“也不用这个方式来转移我的注意力吧。”

　　赵普把柴刀递给他，侧身让位：“那咱俩换位置，你来开路。”

　　向上不说话了，哽了半天：“还是背书吧。”

　　温欣在后面听得直乐，乔悦也翘起了唇角。

　　在未知全貌的黑暗中，四周越是安静越让人心生恐惧。有了赵普和向上的对答，氛围一下就轻松起来，仿佛他们只是来郊外踏青的。

　　天光渐渐亮起，后头的路变得难走起来。头顶的冠层也越来越厚，十分影响GPS定位。

　　乔悦果断放弃静态定点记录，开始找四周明显的固定参照物进行编号，分段闭合校核边界。

　　每五十至一百米，队伍就要停一会儿。

　　这个时候陈序会找个离乔悦近的地方蹲着，一边摸着豆豆的狗头一边悄悄抬眼看她。

　　其他人的身影在他的视野中晃动，他的焦点永远定在乔悦身上。

　　她可能不记得，他曾向她告白过，那也是他第一次生出莫大的勇气，想要独占她。

　　江北大学的梨花树下巧遇，她不知为何竟变成了他的学妹，但眉眼依旧足以令他心如擂鼓。他觉得这是缘分使然，才会让两个已经分开许久的人重逢。

　　于是，他勇敢上前：“乔悦，我其实喜欢你很久了，可不可以……”

　　他以为她记得曾经，但对方全然陌生语气和冷漠的表情将他钉在原地。

　　“抱歉学长，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而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白色的花瓣落满他的肩头，刚刚在这树下赏花的人早就离开了。

　　乔悦没记起他，或者说根本就没将他存在记忆中。老天安排的这场重逢，目的只是为了让他认清自己的一厢情愿。

　　可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你说我要不要再争取一次？”

　　豆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它体会不到这种烦恼，只摇了摇尾巴用头顶着他的手心。

　　陈序摸着他脖子上的毛发，自言自语道：“还是等等看吧，我昨天好像惹她不开心了。”

　　他有些不安，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乔悦给沟谷拐点编完号同步给温欣，抽空往陈序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豆豆正吐着舌头嬉皮笑脸地蹭着陈序，一人一狗还玩得挺投入。

　　乔悦不太爽地啧了一声。

　　难道是她的错觉？

　　“悦姐，你跳号了。”温欣翻出前一个参照物记录，“这里按照顺序应该是JZ-09。”

　　乔悦冷着脸嗯了一声，修正编号后把GPS递给温欣，并抽走了她手里的《外业手簿》。

　　“脑子有些累，后面你来校正吧，我做记录。”

　　“哦好。”

　　冯婶一边跟在队伍后头，一边见缝插针地找菌子，不一会儿，就装了满满一篮子。

　　手里没了事情可做人就跟着闲下来，看着眼前这三个优秀的小年轻，热衷给人拉纤保媒的她职业病又犯了。

　　中间稍事休息的时候，她垫吧了两口就开始寻找目标。

　　向上遭过荼毒，对这种稀罕的目光十分警觉，嗖一下就贴到赵普身边，问了好几个问题，还掏出小本子记得很认真。

　　第二个察觉到冯婶异动的是温欣，她反应迅速，掏出手机翻看相册：“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我儿子在家有没有想我。”

　　她儿子其实是一只美丽的布偶猫，经常跟公司的人看照片，大家也都听习惯了。

　　冯婶一听这话还以为她结婚生孩子了，就直接略过她去找乔悦。

　　正好她家的一个侄子刚在江北首付买了一套房子，想找个同在本地上班或者有本地户口的女生结婚。但之前她托人问了好几个，侄子都不是很满意。

　　今早刚见到乔悦和温欣的时候，她就起了心思。

　　不过在她看来，她更中意长相温婉一点的温欣，适合娶回家过日子。但对方已经结婚还生了儿子，只好撬一撬旁边这个看起来过于惹眼的乔悦。

　　她笑眯眯地上前，问：“妹妹是江北本地的？”

　　乔悦朝她笑笑：“冯婶问这个做什么？”

　　冯婶说话不喜欢卖关子，第二句就直奔主题：“不瞒你说，我有个侄子在江北上班，瞧着你俩应该差不多大。既然跟婶子遇见就是一场天赐的缘分，要是你还没着落的话，不妨跟我侄子约着见一见，不成也能交个朋友。”

　　乔悦没说话，脸上仍挂着笑。豆豆这时候过来，蹭着她的大腿要吃的。

　　冯婶的话还没说完：“我那侄子最是老实本分，一点儿花花心肠都没有，虽说长相普通，但胜在踏实顾家。”

　　乔悦将狗头拨开：“不用了，算命的说我克夫。”

　　冯婶宛若被当头一棒，接下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她嗐了一声，挣扎道：“别是被假道士诓骗了吧。”

　　乔悦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哀恸：“我前男友也不信，都要订婚了。结果……”

　　冯婶彻底没心思了，连说了两个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