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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说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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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的爸爸陈志勇是青竹村的护林员,对这一带的林地最熟悉。上次赵普他们来初勘的时候,就是陈志勇带的路。
只是没想到前些日子在林子里踩滑摔断了腿,前天刚从县医院回来在家卧床静养。村支书说原本陈序已经回江北上班了,一接到正式勘测的消息,只好连夜将人给请回来。
文书走在陈序旁边,手搭上他的肩膀道:“咱陈序最是孝顺懂事,二话不说就回来了,要是换了旁人,那可真不一定愿意帮这个忙。”
向上是个勤学好问的,“咱村里的护林员还是继承制的啊!为什么不多选几个人呢?”
村主任笑呵呵地解释说:“护林员又不上编制,顶多算个合同工,每个月领点微薄津贴。平日不分晴雨地巡山,工作不算轻松,愿意干的人也不多。”
其实村里一开始为了防止山火,还自发组织过巡山队呢,但最后能坚持下来的就老陈一个。
村支书接过话头,继续道:“老陈打小就喜欢往山里钻,早些年的时候家里还有猎枪呢,打野味儿啥的属他最积极。上缴后,他又迷上了倒腾兰草。后来嘛,有了野生植物保护法,就不让挖了,也就让进山捡捡菌子什么的。”
村主任招呼陈序上前来,对赵普说:“你放心,这孩子从小就跟老陈在山里钻进钻出,对这片林地的熟悉程度比某些老人还强,有他带队,你们指定丢不了。”
陈序似乎十分腼腆,他微垂着头,没戴眼镜的他显得面庞更白净了一些,眉眼笼在前额发的阴影里,唇红齿白的像个文弱的书生。
他在村主任和村支书的轮番夸赞中点头应承,赵普却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头,心想这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能翻山越岭吗?
但眼下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打个娇子把陈志勇抬着去。
村支书和村主任又联合起来打了两句官腔,热络地拥着人的肩膀一路进了农家乐的大门。
“咱先吃饭,有什么其他的建议咱饭桌上再详谈。”
温欣搭着乔悦的胳膊,恨不得把脖子转上一圈,看什么都稀奇。
“名字叫喜气洋洋,怎么进来后感觉曲水流觞的。”
这时候一个染着红头发的小伙子咧着大嘴从收银台跑出来,冲着陈序就是一个熊抱,嘴里咋咋呼呼地说着方言。
文书问他包间准备好没有,红头发才松开陈序,和文书核对菜单和包房位置。
乔悦被温欣拉着看水池里养的锦鲤,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红色的火龙果在几个人之间晃来晃去,有些意外这位不良少年竟然是农家乐的老板。
温欣也看见了,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好红的黄毛!”
“嚯?”火龙果看了一眼两人的方向,骤然疾步而来,嘴里大呼道:“大姐!”
温欣拉着乔悦的衣摆后退半步,不明所以。
“哇靠,他怎么冲过来了。”
火龙果停在乔悦跟前,语气欣喜又激动。
“真的是你啊!”
乔悦有些恍惚,温欣紧张地看着两人,文书问了一句:“哎你们认识啊?”
“你是?”乔悦实在是没想起来。
火龙果抓了抓额头上的几根须子,说:“我是刘洋啊!你不记得啦?”
乔悦摇了摇头,她这是第一次来青竹村,压根儿不可能认识这里的人。
刘洋转头指了指身后的陈序,道:“你不记得我你总记得他吧?我跟他以前老在一起玩儿来着。”
说完他又对陈序嚷嚷道:“陈序你真不够意思,大姐来拜访你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这什么都没准备。”
乔悦看了看陈序,又看了看刘洋,对这两张脸一点印象也没有。
刘洋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喃喃道:“不是吧,你把他也忘了啊!”
“行了行了,要叙旧待会儿在饭桌上叙。”村主任他们饿的不行了,赶紧招呼人上包间吃饭,“再聊下去天都黑了。”
包间在二楼,没有夸张的装饰,只一个宽敞明亮。正中央摆了一个大圆桌,桌布用的是喜庆的大红色,就连每一把椅子都套上了同款的红色套子。
乔悦等人一进屋,还以为是喝喜酒呢。桌上摆着两瓶扎眼的五粮液,赵普连连摆手谢绝。村主任赶紧招呼刘洋将两瓶酒拿去收银台换饮料。
温欣瞟了一眼落座的陈序,一边拆碗筷一边跟乔悦蛐蛐。
“怪不得之前在车上,陈序帮你盖衣服时候的眼神怪怪的,原来是认识啊。不过他怎么一开始不说呢?”
她用肘子碰乔悦,八卦道:“难道是以前有什么误会?”
“不知道。”乔悦作为当事人根本没有印象。
不一会儿,刘洋提着两瓶豆奶进来,顺便在陈序的旁边给自己加了一个座。
包间里正说着陈序和乔悦认识的事儿,陈序只说两人是同学,别的什么他也不太记得了。刘洋一过来,话刚好续上。
之前还很兴奋的刘洋这会儿开始不好意思起来,他嗐了一声,道:“就是以前上学那会儿,同一个学校的,打过几次照面,勉强算得上我和陈序的校友。”
“那你刚刚怎么称呼乔工为大姐,这听起来也不像单纯的校友啊。”文书一边倒饮料一边给他递眼色。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起哄,非要让他说说。
刘洋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抬眼看向乔悦,有些底气不足地问:“那个,我能说吗?就以前的事儿。”
乔悦自己也挺好奇的,扯了一下嘴角,道:“你说吧,我也回忆回忆。”
刘洋喝了一口饮料,端正了坐姿,几乎要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
“我跟陈序以前在清溪镇读小学,后来又一道去安阳县城上了初中。虽然没有分在同一个班,但因为是邻村的所以周五一般都是结伴回家。”
那会儿其实刘洋不大喜欢陈序,因为他是个结巴,跟他说话经常被急死,后面他更是直接当起了哑巴,两人完全没有了交流。
说的是结伴回家,其实也就是坐同一班大巴车而已,也谈不上朋友。
后来陈序因为口吃的问题遭到了排挤和欺负,经常有人往他的书包里放各种各样的虫子吓他,但都还是小打小闹。
他们乡下来的,总是会莫名其妙受到一些孤立和排挤,他也习惯了。而陈序因为自身缺陷的原因,被欺负得更频繁而已。
后面学校统一着装,女生统一剪短发,男生的头发也不允许过长,更加不许烫和染。陈序因为自来卷被老师重点关注,虽然解释了是家族遗传原因,但碍于学校的统一标准,陈序最后被带回家剪成了光头。
也就自那时候起,欺负他的人越来越多了,好似成为了某种默契和规则。
在某个放假的周五,刘洋在大巴车站牌下等了好久也没见陈序来,他有些不放心便返回学校,谁知在路上遇到了被堵在墙角的陈序。
他的书包被扔在地上,课本和作业本散了一地,上面全是黑乎乎的鞋底印。他们围着陈序,喊着给他取的外号,什么死光头、卷毛狗、小结巴和臭泥巴之类的,一边搜着他的裤兜一边将人按在墙上吐口水。
刘洋红着眼睛摸了一块砖头,腿脚哆嗦着站了半天,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一个声音突然砸进了耳朵。
“你在这儿干嘛呢?”
刘洋猛地把砖头往怀里一塞,扭头一看,发现是个短头发的女生。对方手上夹着一根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三五个仿佛头顶炸了毛的男男女女,五颜六色的。
一看就不好惹。
“我去,什么情况?不是跟黄雯打了招呼让他们的人别来这边约架了么?”
“悦悦姐,这事儿怎么处理啊。”
领头的女生斜眼看了一眼那边的情况,一脸烦躁,挥手让他们自己解决。
“不重吗?”
刘洋楞了一下,发现对方在跟自己说话,然后哆哆嗦嗦地将怀里抱着的砖头扔地上了。
那群欺负陈序的人见有人管闲事,原本来想上来呛两声,但看到对方的个头和时髦的造型之后,知道惹不起瞬间就作鸟兽散了。
“一群怂蛋。”有人吐了口唾沫。
“行了,走吧。”领头的女生又点了一根烟,带着一群人走了。
刘洋不知道这群人是什么来历,总之陈序和他都逃过一劫,等人都走干净后他赶紧将陈序扶着离开。
后来他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那领头的大姐大也是他们学校的,名字叫乔悦,跟陈序一个班。听说以前是个优等生,不知道为什么跟外头的不良少年厮混在一起,隔三岔五就旷课,老师也拿她没办法。
“乔悦姐,看不出来啊,你以前还是校霸啊!”温欣的眼睛瞪得老大了,桌上的其他人也被震惊得无以言表。
乔悦没说话,以前的事她没什么印象,只依稀记得有些不得家长和乖孩子喜欢。
刘洋怕大家误会什么,赶紧解释道:“乔悦姐可跟那些混混不一样,她不收保护费,还经常护着那些被欺负的人。那时候校内校外都是她行侠仗义的传说,我和陈序也曾经是她罩着的一员。”
向上我去了一声,赵普直接笑成了弥勒佛,调侃道:“没想到我们公司的优秀员工小时候还是黄毛来的,后来为啥从良了啊?”
乔悦淡淡解释:“那会儿年纪小不爱读书,喜欢做点离经叛道的事。后来长大了,觉得还是读书好,就浪子回头了。”
“回头好啊。”村支书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嘛,叛逆期嘛,大家都经历过。”
乔悦对那会儿的事其实已经模糊了不少,不过也确实记得那会儿自己并不是什么好学生。逃课打架,抽烟喝酒样样都沾,因为在拳击馆学过一段时间拳击,加上力气又大,跟人打起架来又莽又疯,吸引了不少人要过来跟她混。
后面不知怎地跟她混的人越来越多,什么她的干弟弟干妹妹干儿子干儿媳如雨后春笋一般越冒越多,导致队伍越来越庞大。
初三下学期临近毕业前,她妈妈被带到了江北,也就跟这边的人断了联系。
要不是今日被刘洋认出来,她或许早就想不起来了。
现在想想,那会儿还挺招笑的。
乔悦回过神来的时候,桌上的话题已经调开。赵普和村支书几个商议着后续的工作安排,她作为项目的次要负责人,偶尔补充两句,其余的便都交给赵普那边做决定。
陈序则全程很安静,低头吃着碗里的饭菜听刘洋在他耳边絮叨。只有在被问起山里的情况时才会抬起头应答两声,这个时候乔悦才能看见他浅色的瞳仁。
他说话的语调很轻,语速比正常人略慢,倒是完全看不出他有过口吃的毛病。
乔悦盯着他蓬松的卷发看了好一会儿,实在想不出来这张脸顶着一个光秃秃的脑袋会是什么模样。
蓦地,她的烟瘾有些犯了。
刚刚路过收银台的时候,好像看见柜台里有烟。
乔悦抿了一口向上刚给她添上的豆奶,拿了手机离席:“我去上个厕所。”
楼梯口就是收银台,她买了一包烟和打火机,穿过大堂找了个偏僻人少的角落,趴在围栏上,眺望着远处还剩了个尾巴的黄昏,一边抽着烟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两块钱一个,正面打着度假村的广告,背面画着一幅晚霞,应当是青竹村有名的火烧云。
抽完一根烟后,乔悦打算原路返回,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来电号码,下意识想掐断,但手悬在挂断按键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接听。
“你跟刘思杰分手了?”
乔春兰女士的声音迫切地从听筒里传出来,乔悦被震得将手机拿远了一些。
还未等她回答,乔春兰女士的下一句又追了上来,“那孩子好好的,你怎么突然把人给甩了?你年岁可不小了,别这么任性,该定下来就要定下来。”
乔悦一时没吭声,对面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你别告诉妈妈,你心里还想着……”
“妈——”
乔悦叹了口气,实在不想和她掰扯这件事,平静地回道:“是他甩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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