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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不喜欢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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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蓉蓉年纪比乔悦还要大上两岁,乔悦认识她的时候,她正在读职高,不过只读了两年就和亲戚北上打工了。
临走之前请大家吃了一顿烧烤,还点了一箱啤酒。那晚她喝得脸色潮红,哭着说自己大概不会再回来。
她的五官较之从前有了些许变化,只有手臂上的文身还跟从前一样张扬。
乔悦和她打招呼,她的声音高亢得像大剧院的女高音:“晚上咱聚聚吧,我把霜姐喊上!”
她嘴里的霜姐全名叫严霜,也是当初姐妹团的一员。中考完去上了一所卫校,现在在县里的医院当护士,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跟她约饭都要提前预约。
乔悦记得她那会儿的梦想是嫁一个有钱人,在家相夫教子来着。
徐蓉蓉嗐了一声:“小时候说的话哪儿能当真呐。”
又说:“当初还说好了以后不管天南海北大家都要常聚呢,结果叶苗嫁去了外地,一年也回不来一次。小桃呢又天天在家带孩子,连一顿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最后就剩我跟霜姐逢年过节还能一起吃上一顿饭。”她一边说一边招呼乔悦进屋坐,“进来坐,我去给你倒水。”
乔悦手里还捧着菊花,多少有些不太方便:“我拿着这个就不进去了,下午还跟同事约了时间回去,这顿饭留着改天吃吧。”
徐蓉蓉的失落稍纵即逝,刚摸出来的手机又被塞回围裙里。
“也行,还是工作要紧。”
两人一时无话,竟不知该如何叙旧。
乔悦开口打破尴尬的沉默:“南门街的纸扎店怎么没开了?”
“早没了。”
徐蓉蓉将门口的菜提进去,说起了这几年的变化。
老城区建筑密集,几年前出过一次火灾,死了两个人。后来政府就把违规搭建的棚户都给拆了,那几家纸扎铺也不让开了,说是为了防火。
最后她说:“你得往城西新区走,那边还有几家。”
城西新区就在西郊公墓附近,但在十多年前还是一片荒地,乔悦还没怎么往那边去过。
她摸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徐蓉蓉从收银台摸了一把钥匙出来:“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骑电瓶车送你吧。”
电瓶车就停在街边,装了一个遮雨棚。徐蓉蓉将车推出来停在乔悦脚边,从尾箱里翻出一个粉色的安全帽递给她。
“新区那边岔路太多了,你过去还不一定找得到铺子,太晚回来公墓那边也不好打车。”
乔悦还在搜索公墓位置的手停下来,问:“不耽误你事儿吧?”
徐蓉蓉笑了笑,说:“没事儿,东子守着,这个点儿也没多少客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陈序回了一个问号过来:把定位发来吧,我到时间去接你。
乔悦低头回:不用了,还是老地方见吧。
然后切换到打车软件把刚刚的订单取消,接过安全帽戴上。
陈序坐在车里看着弹出来的最新消息,怎么了三个字都打出来了又删掉了,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他不该发那个问号的,他想。
*
旧城区里变化并不大,只有街边的商铺可能重新翻修过,像在锈迹斑斑的建筑群中刷了一层新漆。
徐蓉蓉为了抄近道,带着她在狭窄的小巷子里穿梭,一路压过了数不清的井盖,中间还路过了一家看起来十分质朴的奶茶店。
“这地儿你还记得吧?”徐蓉蓉突然考她。
乔悦抬头看了一眼褪色的招牌和狭小的开间,店门口进进出出都是年纪不大的小孩,她的思绪开始活络起来。
“秘密基地?”
徐蓉蓉哈哈笑了一声:“对咯。我们也算是这家店的老股东了,就现在,我和霜姐时不时都会来小坐一下。”
一聊起从前,徐蓉蓉的声音仿佛黄鹂鸟一般清脆嘹亮,连行驶途中的风声也掩盖不住。
她说她在北上待了不到三年就回来了,一回来却发现姐妹团早就散了。读书的读书,嫁人的嫁人,大家早就有了自己的新生活。
聚会也从五个人慢慢变成了他们固定的三个人,后来霜姐开始上班,她和东子走在了一起,三个人也很难再聚了。就算偶尔能约到一起吃个便饭,能聊的也还是从前的那些事儿,时间长了大家都懒得出来见面了。
车子拐上平坦的柏油路,徐蓉蓉突然一个急刹,停在了路口的红灯前。
“哦对了,你还记得哑巴兔不?”
乔悦乍一听还以为是个本地美食:“哈?”
徐媛媛解释说这是个人,但是她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我就记得他一年四季都戴着帽子,外号叫哑巴兔来着。”
戴帽子?哑巴兔?
乔悦莫名想到了陈序。
“不会是陈序吧?”
“应该吧。”徐蓉蓉不太确定,她将油门拧到底,继续说:“就是有一年你班主任给你分配了一个好学生,天天跟你屁股后面检查作业,你都烦死他了。”
耳边的风声没有将徐蓉蓉的声音盖住,乔悦不由地屏息凝神。
“东子他们还说帮你教训他,不过你出面拦了一把,说揍了更麻烦,就随他了。”
哑巴兔的外号也是东子他们当时取的,因为问他半天名字他也不说话,揭了帽子又发现是个秃瓢,就给人取了个代号哑巴秃子。后来觉得四个字拗口,就改成哑巴秃,最后才演化成了哑巴兔。
听到这儿,乔悦倒是记起了一些。
那时候班主任不知道为啥突然开始抓她的学习,后来她猜测可能是要中考了,班主任不想放弃她。又或许是期中考试那天,她闲着无聊又不想睡觉,就认真做了几张卷子,班主任觉得她还能往回捞一捞。
成绩下发那天就给她安排了各科的课代表督促她学习。但她是个坏学生的名声在外,几个课代表也不能把她怎么样,最多也就是提醒她不要在课堂上睡觉。
就陈序不同,还要给他讲题,监督她的课后作业。就贴心和敬业这块性价比远超家教,因为他是免费的。
所以乔悦也很烦他,根本不想搭理。她依然我行我素,上课该睡觉睡觉,或者直接翘课去网吧玩游戏。
陈序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狗胆,也不管乔悦脸上的不耐烦,直接跟班主任要求换座,变成了乔悦的同桌。
乔悦上课睡大觉,他就记好笔记等她醒了再给她讲一遍知识点。
乔悦翘课去网吧,他就把课本背去网吧给她补习漏掉的功课。
一度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也不管乔悦在做什么,几乎是见缝插针地在她耳边念经。关键有时候念得还磕磕巴巴的,严重的时候卡壳卡半天,一两个字重复念。
这时候乔悦会抽空瞥一眼,就会看到他脸色通红,似乎被这几个字音给掐住了喉管,几乎快要窒息而死。
乔悦怕他死在网吧赖上她,通常会帮他一把,接着他卡壳的话往下顺:“……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对、对的。”
陈序“捡”回了一条命,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乔悦,想夸她聪明。
乔悦早就撇开脸了,一点儿也不想跟他对视上。听了一会儿,开始犯困,直接趴在键盘上睡着了。
她很烦,但也没有无缘无故揍人的习惯,只好尽量躲着他。
清净了两天后,她突然发现不对劲,在巷口找到了差点被东子收拾的陈序。
他顶着一头层光瓦亮的脑壳缩在墙根儿,手里还抱着他的笔记,闭着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看着就来气。
乔悦将东子他们打发走后,拿出了平时打架的凶狠:“别跟着我了成么?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
陈序像听不懂似得,结结巴巴地说:“你可以聪明的,为什么要放弃。”
“要你管?”
乔悦不记得当时有没有扔他的课本,总之应当是很恶劣地警告了他。因为那之后,就没怎么在课外见过陈序了。
难怪一开始要装作不认识,原来是因为以前有过过节。
刘洋提起陈序是因为两人关系好,徐蓉蓉突然提起陈序又是因为什么?她连陈序的名字都不知道,两人应该没有交集才对。
徐蓉蓉嘿嘿嘿笑了一声说:“我跟他是不熟,但东子和霜姐脸熟啊。这事儿我也是从东子和霜姐嘴里听来的,要不是今天遇到你,我都想不起来。”
说到底其实也只是一件小事,但徐蓉蓉觉得跟乔悦有关系,今天也就这么顺嘴一说。
“他当年好像找过你。”
乔悦没懂:“什么叫找过我?”
徐蓉蓉回道:“你不是突然转学了么?当时大家都不知道。”
当初乔悦的奶奶去世,乔悦请假回去奔丧,一连好几天都没到学校。最初东子和严霜还以为是正常请假,就没放在心上。
直到那个叫陈序的人找过来,问他们有没有乔悦的QQ号,大家才知道乔悦早就转学走了。
严霜给乔悦发了好几条消息,但一直都没有回复,灰色的头像从那个时候起就再也没有亮起来过。而陈序也一直没等来好友通过的申请,但还是隔三差五跑来问两人有没有消息。
“他还挺执着,坚持问了三年。”
徐蓉蓉不禁调侃道:“霜姐当初跟我聊起来的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欠他钱了,能让他这么追着不放。”
乔悦心想那得欠多少。
“要我说啊,指不定是喜欢你呢。”徐蓉蓉又发表了自己的见解,“这世界上能让人追着不放的,除了欠债的孙子和杀父仇人就只有爱而不得的白月光了吧。”
白月光三个字莫名让乔悦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她有些难以将这个光辉圣洁的词语跟从前的自己联系起来。
抽烟、喝酒、打架。
这三个特质应该也和月光挨不上边,她那时候顶多是明月照沟渠的那个沟渠。
徐蓉蓉却说:“好看就行了啊。就算是沟渠,那也是贴了白瓷砖的,水一冲就干净了。”
乔悦挑眉,有些稀罕看着她:“你还挺会说话。”
徐蓉蓉哈哈大笑了两声,道:“生意人嘛,就得能说会道。”
两人在纸扎铺买了香蜡纸钱,又骑了十来分钟到达了西郊的公墓。
墓园不大还有些破败,石板铺就的走道上长了一层小青苔,往年的贡品烂了一地也没人收拾。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园子里一个人都没见到,冷清的很。
乔悦将菊花放在墓碑前,摆上供果将香蜡纸钱点上,徐媛媛恭恭敬敬地给奶奶上了三炷清香。
今日无风,待火舌将纸钱舔舐干净后,时间已经将近五点。
“还要跟奶奶说会儿话不?”徐媛媛问。
乔悦眨了眨被热浪熏干的眼睛,摇头:“不了。”
临走时她将兜里的烟盒摸出来,抽了两根放在老爷子的墓碑上。
女士香烟,他要是嫌弃也算了。
回去的路上,徐蓉蓉还想留一留乔悦。
“简单吃个饭成不?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你那位同事也可以捎上一起,凑个人数,吃饭也热闹。”
“还是改天吧。”乔悦说。
就刚刚徐蓉蓉八卦她和陈序的那个劲儿,要真坐在一起吃饭,他俩就成了饭桌上的主菜了。好好的共事关系,她可不想搞出什么多余的事出来。
徐蓉蓉见她坚持也不好再劝,将人送到了小区附近的十字路口。一个江北车牌的本田SUV在路边打着双闪,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驾驶座上车窗半降,一张白净的脸露出来。细长的手随意搭在窗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嘴角挂着一丝浅笑。在灰扑扑的建筑下,这脸真是亮眼得很。
徐蓉蓉将电瓶车停在车子内侧,勾着头摆手朝对方打了个招呼,陈序有些腼腆地回应。
“行,那我先走了,你们路上慢点。”
与徐蓉蓉告别后,乔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陈序偏过头问:“吃饭了吗?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江湖菜馆味道不错。”
手机支架上放着他新买的手机,跟乔悦的是同款,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怎、怎么了?”陈序抬手摸一下脸颊,“我脸上有东西?”
“没。”乔悦用手撑着头,像是不经意般地问道:“我听人说你以前找过我?”
陈序的瞳孔颤了一下,握住方向盘的手攥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些心虚。
“我欠你钱没还?”乔悦又问。
陈序看着她,呆瓜似的:“没有啊。”
乔悦若有所思,突然转开了话题:“你谈过几个女朋友?”
“啊?”微张的嘴巴显得他更呆了。
虽然不清楚乔悦为什么这么问,但陈序还是老实回答:“没谈过。”
乔悦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的侧脸,将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从来没有?”她怎么不信呢。
“没有。”陈序差点就要起誓了。
乔悦两边的眉毛同时耸动动了一下,随即一边点头一边把视线收回来。
不怪她惊讶,因为陈序的外在条件不差,个高腿长身材管理又好,按理来说不太可能会被忽略。他这样的,就算家庭条件再差,想谈的话在大学也总能谈上一两个。
能保持零经验这么久,看来在感情上不是那种很随意的人。而这样的人,往往不能轻易招惹,否则容易欠下情债。
乔悦顿时觉得有点可惜。
陈序见乔悦闭着眼睛,以为她低血糖要犯了,掏出兜里的糖递过去:“到饭店还要一会儿,你先吃颗糖吧。”
老式的水果软糖裹着五彩缤纷的糖衣静静地躺在陈序的手心,乔悦还没睁眼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橘子味儿。
有些东西如果察觉了,就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甜腻的橘香在口腔中炸开,她将剥下来的糖衣折成了一只蝴蝶放在陈序的大腿上。
“陈序。我不喜欢比我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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