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然亦可知》闻泠九

5、山茶花 一股热浪袭

　　香囊是荷包形的，表面绣有兰花样的刺绣，底下坠着一条流苏，看起来很精致。

　　“可以打开吗？”冯彰知询问。

　　施唯亦点头：“当然可以。”

　　冯彰知解开束口，里面有一个内袋，内袋里面装了几枚花瓣。

　　“里面是栀子花瓣，没有经过处理，直接烘干装进去的，”施唯亦说，“虽然保持时间不长，但是我认为这样子香味最浓。”

　　筋骨分明的手指摆弄着没有巴掌大的香囊，长长的流速划过手背，冯彰知看了一圈，将香囊还给施唯亦。

　　施唯亦两条胳膊撑在桌面上，微微偏了偏脑袋：“冯先生这么喜欢，不如就留着呗。”

　　冯彰知今天穿着休闲款的衬衫和牛仔裤，戴了一副银框眼镜，眉目清晰，外表俊朗，安静看书时的样子就像校园里心无旁骛的学生。

　　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实际上如果和他说话就会发现，他是个很有礼貌的人。

　　不冷不热，恰到好处的温和。

　　冯彰知透过镜片看向施唯亦的目光仿若一层轻纱，柔软无形却又有着不可忽视的存在感。

　　“这，不太合适吧。”冯彰知语气略带迟疑。

　　“没事，我可以回去再做。”施唯亦说道，“今天就带了这一个，包里没有新的，还望不要嫌弃。”

　　“怎么可能会嫌弃，那就谢谢了。”冯彰知不再过多推辞，收好香囊。

　　阳光越来越耀眼，周围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多了。施唯亦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十一点二十三分。

　　已经到中午了。

　　施唯亦将正在阅读的章节看完，然后夹上一枚书签，悄声合上书籍。

　　对面的冯彰知也是如此，合上书本，询问：“施女士中午有什么安排吗？”

　　这一天是周末，不用上班，施唯亦决定在外面找一家餐馆吃一顿。

　　冯彰知坐的位置距离门口近一点，起身后在过道一侧停住脚步，等施唯亦走近了以后，接过对方的包。

　　两人一起向门外走去。

　　“不如一起拼个桌？嘶——”冯彰知走在施唯亦身旁，说话间被横生的装饰花枝拦住。

　　施唯亦闻声转头，一朵红色的小花刚好戳进冯彰知衬衫的缝隙里。

　　“咳！”施唯亦没忍住笑了下，“可以呀。”

　　冯彰知耳尖微红，拂开花枝，并且稍微转了一下方向，使其不再拦住过道。

　　咖啡店里开了空调，室内外温差较大。门一推，一股热浪袭来，夏天的前奏已然奏响。

　　人行道上，施唯亦和冯彰知漫无目的地闲聊，聊上午看过的书籍，聊由此产生的感悟，聊曾经相关的经历，聊最近发生的事情，聊近期可能的打算。

　　闲聊的内容天马行空，口随心动，不需要刻意记住上一秒说了什么，也不用反复斟酌下一秒将要说什么。就像脚下踩过的石头，记不清什么样子，也不必记清楚，因为在踩过时已经感受过了。而下一块即将被踩的石头，就在咫尺之间等待。

　　两人没有走太远，临近选择了马路对面的一家餐馆。

　　中午正是人多的时候，所有座位都坐满了，幸运的是有一桌刚好吃完。

　　冯彰知将菜单递给施唯亦：“你先点菜，我去倒杯水。”

　　“有忌口吗？”施唯亦问道。

　　“没有，你呢？”

　　“我也没。”

　　菜单上都是一些家常菜，施唯亦勾选了一份莴苣炒肉片和一份丝瓜蛋汤。

　　冯彰知端着两杯水回来，点了一份椒盐排骨，然后推回施唯亦面前：“再点一份吧，这里的菜看上去分量不大。”

　　“嗯。”施唯亦捏着笔尖在纸面上方滑动，“已经有一道荤菜和一道荤素搭配的菜了，再点一份蔬菜行不？”

　　“行啊。”冯彰知说道。

　　施唯亦点了一份清炒空心菜，然后捧起杯子喝了口水。

　　水是温的，不冷不热，刚刚好。

　　这家餐馆的后厨是透明的，食客可以看见里面的景象。

　　厨师在大火上颠锅，锅铲一下一下翻动锅里的菜。

　　哗啦——哗啦——，厨师一手盘子一手锅铲，清炒空心菜上桌。

　　施唯亦夹了一筷子，吹了吹咬下去，清脆爽口，不咸不淡。

　　“口味不错。”施唯亦点评。

　　冯彰知也吃了一筷，咽下去道：“是不错。”

　　“那么大的锅都能颠起来，厨师真的很厉害。”施唯亦在家尝试过颠锅，不得要领，总是失败。

　　冯彰知道：“我也会。”

　　“嗯？”施唯亦故作夸张地上下打量，视线从对方的头顶划到衬衫下方，直到被餐桌挡住，“看不出来啊。”

　　冯彰知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是真的。”

　　“哇，好厉害。”施唯亦非常真诚地夸赞。

　　饭菜热气腾腾的，施唯亦脱下薄外套，随手拿起旁边的菜单扇了扇：“有点热。”

　　冯彰知的额发被迎面而来的热风掀起，看向对面。

　　施唯亦笑道：“你热的脖子都红了。”

　　“没事。”冯彰知摸向脖子，不自觉揉了揉。

　　嗡——嗡——嗡——
　　施唯亦的手机在震动，是秦瑾泓打过来的视频通话。

　　手指在接通键上迟迟未落，施唯亦犹豫了一下，最终看向对面的人：“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冯彰知说：“嗯，如果不介意，可以就在这里接通。”

　　外面很热，施唯亦也懒得跑了，朝着冯彰知笑了下：“谢谢。”

　　“没事。”冯彰知说。

　　戴上耳机，手指划过接通键，施唯亦将手机立起，使取景框内只有自己出现。

　　“亦宝！”秦瑾泓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施唯亦答应道：“嗯，小红。”

　　“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收到了吗？”秦瑾泓问。

　　施唯亦说：“早就收到了。”

　　“这么快的嘛，我还以为因为泥石流引发的道路堵塞会耽搁一段时间呢。不过也是，我获救的速度特别快。”

　　半个月前，秦瑾泓出差的地方发生泥石流，引起河道阻塞，房屋坍塌，所幸救援及时，没有人员死亡。

　　秦瑾泓获救以后，通讯恢复的第一时间给施唯亦发送了平安消息。视频里的秦瑾泓抱着一条打了石膏的腿，嘻嘻哈哈：“我没事啊亦宝。”

　　施唯亦眉头紧锁，语气微重：“腿怎么了？”

　　秦瑾泓打着哈哈：“哎呀，就是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恢复的怎么样？”施唯亦关切问道。

　　“挺好的，”秦瑾泓嬉皮笑脸道，“我觉得都可以拆石膏了。”

　　施唯亦收敛了表情，正色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好养着别乱动。”

　　“好啦好啦，我知道的。”秦瑾泓也收敛了神色。

　　“不说我了，”秦瑾泓转移话题，“你在跟谁吃饭？”

　　施唯亦不惊讶秦瑾泓能看出来，秦瑾泓的观察能力非常强。

　　“和一个书友。”

　　冯彰知眉毛动了动。坐在对面，即便没有刻意去听施唯亦讲话，仍会有一些内容钻进耳朵里，尤其是某个词语似乎和自己有关。

　　“书友——”秦瑾泓拉长声音，“我能认识吗？”

　　“我问问他。”施唯亦回复秦瑾泓，然后看向冯彰知，她知道他听到了。

　　“你想见一下我朋友吗？”施唯亦问道。

　　冯彰知嘴角上扬：“荣幸之至。”

　　施唯亦断开耳机的连接，将通话声音外放。

　　“我现在将镜头转过去。”施唯亦对秦瑾泓说。

　　“哎，我准备好啦！”秦瑾泓俏皮道。

　　冯彰知不着痕迹地扯了一下衬衫衣角，背挺直了，举起手对着屏幕挥了挥：“您好。”

　　“嗯——”秦瑾泓慢悠悠回应，“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