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然亦可知》闻泠九

4、栀子花 月色很美，

　　清晨，施唯亦踱步到公园，小广场那里有一群人在打太极。

　　施唯亦就着舒缓的打太极背景音乐慢悠悠散步。

　　有人在晨跑，施唯亦往边上让了让。

　　“施唯亦！”

　　施唯亦听到有人叫她，没等她转过头，喊她的人已经跑过来了。

　　冯彰知穿着短袖短裤，额头上冒着亮晶晶的汗珠。

　　“你也晨跑啊！”冯彰知减缓速度，逐渐与施唯亦步行的速度相仿。

　　“没有跑步，我在走路。”施唯亦反驳。

　　冯彰知嘴角提起，觉得她说话真有意思：“嗯，你在走路。”

　　施唯亦经常在这个小公园里面散步，却从来没有遇见过他，看他样子，晨跑也不是一时兴起，应该一直有锻炼的习惯，于是开口问道：“你是最近才搬到附近的吗？以前没见过你。”

　　冯彰知点头道：“对，我才搬过来一段时间。”

　　施唯亦猜测：“是不是去医馆抓药的那段时间。”

　　“嗯。”冯彰知说，“我姥姥身体不太好，现在在南边一家环境设施不错的疗养院里调养，她跟我说以前在张老先生那里看过，让我到张老先生这里再调整一下药方。”

　　“我是做机械模型的。”冯彰知向施唯亦说起他的职业，“最近调到这里工作。”

　　两人边走边聊，绕着健身步道转了一圈，施唯亦看了眼时间，不早了。

　　“你继续跑步吧，我要上班了。”施唯亦朝着冯彰知摆摆手。

　　冯彰知也看了下时间：“我也不跑了。”

　　“走，去买早点。”

　　包子皮宣软，内里的红豆沙流溢出来，甜味填满口腔，吸溜一口豆浆，无比满足。

　　美好的一天，从美味的早餐开始。

　　施唯亦坐在柜台后面，有人来了就抓药，没人来就看医书，厚重的医书未读部分越来越薄。

　　-
　　哗啦——
　　书页被轻轻揭过，没有下一页了。

　　施唯亦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要下班了。

　　手机里有一堆未读的消息：
　　AAA有蝶来精品花艺店老板：宝贝，救救。
　　AAA有蝶来精品花艺店老板：亦宝，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AAA有蝶来精品花艺店老板：今天是花店的受难日呜呜呜。
　　AAA有蝶来精品花艺店老板：女人，给你三倍工资，感不感兴趣？
　　AAA有蝶来精品花艺店老板：宝贝有空吗？

　　施唯亦翻了下日历，果然，今天是五月二十一日，在这一天订花的人特别多，杭承丹那里忙不过来了，向她发消息求救。

　　叮铃叮铃，杭承丹瞥向门口，欢喜喊道：“来了来了，帮手来了。”

　　肉眼可见的，店里的员工都舒了口气，施唯亦摇头，觉得好笑。

　　“哪里缺人，需要我干什么？”施唯亦问道。

　　“这里缺人。”
　　“到我这里。”
　　“帮我扶一下花篮。”
　　……

　　好几处声音同时响起。

　　杭承丹一锤定音：“别管她们，大家都忙，你跟我来。”

　　杭承丹处理花材，并且将不同花束需要的花材分开，施唯亦专门负责扎花束。

　　施唯亦手快，动作利落，花束扎得又快又好。

　　两个人合作，速度果然上升了不少。

　　“唉，”杭承丹叹息道，“今年提前好几天为520和521做准备，结果从十九号就开始忙了，昨天的订单最多，今天还好一些。昨天熬大夜的员工我让她回去休息了，今天抓你过来顶上。”

　　“明年再早几天准备呢？”施唯亦提议。

　　杭承丹摇头：“再早了也没用，花等不住，多放一两天品质都不一样。”

　　晚饭时间轮流休息，施唯亦和杭承丹一起等到最后吃晚饭。

　　洗了手，施唯亦准备去拿盒饭，看到杭承丹拎了个纸盒子进来。

　　杭承丹从配套的小袋子里翻了翻，掏出一个金黄色的纸片，三两下叠了个皇冠，抬手往施唯亦头顶一放。

　　“生日快乐呀宝贝！”杭承丹笑眯眯道，“又长一岁喽！”

　　施唯亦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用不着专门订个蛋糕。”

　　过完这个生日，施唯亦就迈入三十以上的行列了，过生日吃蛋糕的记忆都得追溯到十几年前。

　　“这可不一样，三十岁是整生日，在我老家那里要大摆宴席庆祝的。”

　　杭承丹咳咳两声提醒：“寿星的皇冠不能摘下来。”

　　施唯亦蠢蠢欲动的手放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很给面子地嗯了一声。

　　杭承丹小心翼翼地拆开蛋糕包装：“嗯，还不错，蛋糕没坏。”

　　是一个花花绿绿的蛋糕，一个小人坐在花丛里看书。

　　小人两边插上数字蜡烛，杭承丹打趣道：“要不要我们一起给你唱生日歌呀？”

　　施唯亦连连摇头：“不用不用，赶紧把蛋糕切开分了吃吧。”

　　啪嗒——
　　打火机窜出火苗。

　　“闭上眼睛，许个愿。”杭承丹点燃蜡烛。

　　施唯亦闭上眼睛，过了几秒钟后睁开。

　　“这么快，没敷衍我吧。”杭承丹语气犹疑。

　　“没有，怎么会。”施唯亦脸颊两侧又抿出了小酒窝。

　　杭承丹没忍住捏了一把：“惯会讨人喜欢。”

　　“许的什么愿啊？”杭承丹问道，话刚说出口又自己否决自己，“算了，还是别说出来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蛋糕不大，切成小份，刚好够花店里的人分着吃。

　　“都歇一下，”杭承丹说道，“来吃个蛋糕。”

　　大家纷纷祝贺施唯亦生日快乐，施唯亦笑着说谢谢。

　　地面上不是包装纸就是枯枝烂叶，乱糟糟的，轨道灯照亮一排排五颜六色的花，外面是漆黑的夜。众人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坐在小板凳上，在绚烂的花朵间，分享着甜蜜的蛋糕。

　　晚上十点钟往后，订单少了许多，店里的大垃圾桶爆满，施唯亦和杭承丹一起抬着大垃圾桶出去倒垃圾。

　　“快看，有月亮。”杭承丹惊呼。

　　施唯亦仰头望向天空，一轮弯月高高挂着，清辉照亮了周围的一片夜，隐隐约约竟然可以望见几枚星子。

　　在灯火通明的城市中很难见到这样的景象了。

　　月色很美，今夜会有许多人收到鲜花。

　　施唯亦认真许愿了，闭上眼睛时回忆了过去，三十年匆匆而过，在脑海中放一遍，不过现实里的几秒钟，没想起什么记忆深刻的遗憾，也没有迫不及待想要达成的目标。

　　一时的不平总会被未来的琐碎填满，想要的礼物正在前进的路上。

　　认真对待每一分每一秒，就是她的愿望。

　　所以她睁开眼睛，看到明亮的光芒。

　　-
　　灯太亮了，长时间工作眼睛疲劳，冯彰知眨了眨眼。

　　“嗷，成功了！”实验室里，在全体人员的共同努力下，一项技术终于顺利突破。

　　大家嘻嘻哈哈，七嘴八舌地讨论马上去哪里庆祝。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今天521啊。”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
　　“哈哈哈哈，跟我们实验室都没关系，走，出去喝酒。”
　　“哎，冯顾问去不去？”
　　“冯顾问应该未婚吧？”
　　“有对象吗？”
　　“不知道。”
　　“要不你去问一下？”
　　“你去。”

　　冷白色的灯光打在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银框眼镜，身体后仰靠着椅背，面无表情地盯着数据，看着就不太好接近。

　　实验室聘请来的顾问冷冰冰的，几个人推推搡搡，没人敢上前搭话。

　　冯彰知工作的时候不戴戒指，这会儿摸了摸小拇指根，突然感觉有些空荡，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

　　“你们去玩吧，我还有事。”

　　“好。”
　　“哦哦。”
　　“冯顾问您早点休息。”
　　……
　　众人吵吵嚷嚷地走了。

　　很晚了，时间接近午夜，冯彰知点开聊天框。

　　这个点，是不是已经睡觉了？

　　施唯亦正在给今晚的最后一束花系上蝴蝶结。

　　杭承丹走到她旁边：“这个弄完你就下班吧，工资回头打你卡上。”

　　“回家早点睡觉。”

　　施唯亦换下工作服，打开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

　　冯彰知：【图片】

　　点开是一轮弯月。

　　施唯亦：我也看到了。
　　施唯亦：【图片】

　　施唯亦发送了倒垃圾时拍下的照片。

　　冯彰知：【拇指】【拇指】【拇指】
　　施唯亦：【花】【花】【花】

　　接下来聊什么？直接问怎么还没睡会不会太冒犯？
　　冯彰知捧着手机陷入沉思。

　　对面又发了消息：
　　施唯亦：今天加班。
　　施唯亦：加班也有加班的好处。
　　施唯亦：可以看到月亮。
　　施唯亦：【图片】

　　冯彰知点开图片，照片的主体是一盏路灯，路灯顶端和月亮挨在一起。

　　冯彰知：好巧，今天我也加班。
　　施唯亦：我现在下班了【大笑】
　　冯彰知：我现在下班了【大笑】
　　施唯亦：这么巧么。
　　冯彰知：这么巧啊。

　　六月初，杭承丹的花店里新进了一批栀子花，香气扑鼻。

　　掉下来的花苞做了几个香囊，施唯亦挂了一个在包上。

　　对面的冯彰知吸了吸鼻子：“好香啊，是什么花？”

　　施唯亦从包上解下香囊，在冯彰知面前晃了晃：“栀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