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然亦可知》闻泠九

2、木棉花 祝贺我们越

　　施唯亦反问：“竟然今天才发现？”

　　杭承丹爽朗一笑，发钗上的珠翠簌簌乱晃：“说实在的，其实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肯定是个……”
　　“嗯，”杭承丹顿了顿，似乎在思索怎么措辞，“了不起？厉害的人？”

　　“想不出怎么夸我就别说。”施唯亦故意用手肘捣了她一下。

　　几年前，杭承丹的花店刚开业没几天，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

　　杭承丹埋头回复客户的订单，风铃清灵响动，立即语气带笑道：“欢迎光临，您想要什么花？本店花材新鲜，价格实惠。”

　　“请问这里招工吗？”

　　杭承丹迅速将订单处理完，连忙道：“招的。”

　　单薄的身影站立在玻璃门进去两步的位置，衣着整洁，上衣和裤管略显空荡，脸色有些苍白。

　　“近期不能干重活也行吗？”

　　不能干重活？当然不行啊，开花店是个体力活，几十公斤的花材来回搬，还有七零八碎的小事，诸如换水打扫卫生之类，都需要力气，不是简简单单扎个花完事的。

　　杭承丹看她的样子也知道重活干不了，刚要回绝，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漆黑的眼底依稀泛着浅浅的光。

　　脑筋一转：“会打字吗？”

　　“会。”

　　“会在网络上跟人聊天吗？”

　　“会。”

　　如果是正式招工，杭承丹肯定招聘一个各方面符合要求的店员，无奈现在急着用人，讲究不了太多。

　　“先说好，如果我招到合适的员工了，很可能会辞退你。”杭承丹把话说在前面，“可以接受吗？”

　　“可以接受。”

　　“那好，对接客户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刚开业有优惠，下单的人很多，你来跟他们沟通，确定好花束的种类，和一些个性化的要求。”杭承丹劈里啪啦说了一通，末了才想起来问，“什么时候可以来工作呢？”

　　“今天就可以。”施唯亦道。

　　“好。”杭承丹放心了。

　　几年来，杭承丹也招聘过其他人，但是坚持在这一行做下来的人着实不多。在花店工作并没有许多人想象中那么浪漫，除了与漂亮的鲜花打交道，更多的是和形形色色的人交流。

　　美丽的花束背后离不开精心的侍奉，为了保持花朵娇艳欲滴，需要不厌其烦地换水和修剪枯叶杂枝。这个过程充斥着枯燥与乏味，其中还可能因为花茎上的刺而受伤。

　　坚持一件没有想象中美好的事情，是非常困难的。

　　干了一段时间就离职的情况比比皆是，人来人往，冬去春来，又到了鲜花盛开的季节。杭承丹也没想到，陪伴自己最久的会是最初临时招聘的员工。

　　施唯亦陪杭承丹度过了创业初期最艰难的一段时光，然后在某一个风和日丽的傍晚，提出离职。

　　黄澄澄的晚霞覆盖了大半的天空，间或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粉紫色，浓郁的色彩瑰丽壮观，连绵不绝地蔓延向天边。

　　“盆栽不用全搬进去了，明天是个大晴天，连着几天的天气都不错。”杭承丹站在门外，眺望着天色。

　　施唯亦整理好架子上的小盆栽，将一盆盆多肉摆放整齐。

　　“老板，我要离职了。”施唯亦看着杭承丹，认真说道。

　　杭承丹有些意外，又觉得毫不意外，眼前晃过刚见面时施唯亦看向她的眼神，与现在的场景逐渐重合，似乎一切没变，又似乎有一些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变化。

　　说不清那个眼神里究竟有什么，能在杭承丹的记忆里保持的如此清晰，或许是执着后的沉静。

　　杭承丹觉得，眼前这个人，像一棵常青树。

　　“这个花束真好看，”杭承丹左右端详施唯亦新扎好的向日葵，“你要是还在我的店里就好了。”

　　施唯亦笑着洗完手，拿布擦干：“你发消息我不就来了么。”

　　“我不发，你就不来。”杭承丹的语气略带幽怨。

　　施唯亦离职以后，并没有和前老板完全断了联系，节假日订花的人特别多，有时候忙不过来，如果刚好施唯亦有时间，杭承丹就抓她过来，当临时工，照常给工钱。

　　“来！你不发我也来。”施唯亦抱起花束，将写好祝福语的卡片放上去，“走了啊，跟人约好饭了。”

　　“行，你忙你的。”杭承丹走进里面的小隔间，“我也吃饭了。”

　　施唯亦走远了，听见杭承丹在身后喊：“花的钱会从你的工资里扣，不要再给我转账了。”

　　嗡——
　　小红：终于下班了！
　　小红：快饿死了！
　　小红：我要吃饭！
　　唯亦：【发送位置】
　　小红：ok
　　小红：爱你【比心】

　　路口有一个小公园，小公园里的木棉花开了，火红火红的，好多人围在那里拍照。

　　施唯亦等红绿灯的时候停下来拍了一张，照片里有火红的花树，也有神态各异的行人。

　　到了火锅店，施唯亦先点了几样菜，没过多久，噔噔噔的高跟鞋在对面坐下。

　　施唯亦将花束递给对方：“恭喜升职！”

　　“哇！好漂亮的花。”秦瑾泓惊喜道，发现有张卡片，“祝贺秦女士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我好喜欢！回去插进花瓶，可以养一段时间。”秦瑾泓对花束爱不释手。

　　施唯亦先点的几样菜都上了，问秦瑾泓：“还想吃什么？”

　　秦瑾泓扫了一眼：“没了，你点的都是我喜欢吃的。”

　　施唯亦笑道：“不够吃的，你再点几样。”

　　秦瑾泓迫不及待夹了几片牛肉下锅，看着肉片在汤锅里翻滚，然后才有心思点菜。

　　双拼火锅，一边辣椒一边骨汤，秦瑾泓吸了吸鼻子，闻着火锅味，感慨道：“天天忙着跑业务，饭局上喝酒喝到饱，好久没吃过正经饭了，今天一定要大吃一顿。”

　　施唯亦倒了两杯橙汁，将一杯放在秦瑾泓面前。

　　秦瑾泓举起果汁，碰了下施唯亦的杯子：“干杯！”

　　“庆祝我今天升职加薪，祝贺我们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