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祖孙仨靠摆烂爆红了》初晴浅夏

11、睡前要背三首唐诗 夜色渐深，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在高楼间流淌。孟家大平层的客厅里，那盏意大利定制的水晶吊灯洒下冷白的光，将夜晚切割得如同白昼。空气里没有了清晨的火药味，却弥漫着一种更为沉重、令人窒息的寂静。

　　孟辞坐在书房宽大的皮椅里，领带早已扯松，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他面前摊开的不再是冰冷的财报，而是那本让父子俩同时溃败的《小学生必背古诗词三百首》。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孟星眠被他叫进来时，小家伙明显瑟缩了一下。他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怀里还抱着那只早上被斥责时掉在地上的奥特曼玩偶（不知何时又捡了回来），站在书房门口，像个等待审判的小犯人。

　　“过来，星眠。”孟辞的声音沙哑，努力放得平缓，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威严依旧让空气凝固。

　　孟星眠挪着小步子走过去，把玩偶往身后藏了藏。

　　“爸爸今天……态度不好。”孟辞艰难地开口，这大概是他职业生涯里最难打的一场“公关战”，“不应该对你发脾气。”

　　孟星眠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睛，悄悄看了爸爸一眼。

　　“但是，”孟辞话锋一转，那种精英式的逻辑再次上线，“做错事要改正，学不会也要坚持。这是规则。今天背不下来的三首诗，今晚必须背会。这也是规则。”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孟辞把书翻到《静夜思》那一页，用手指点着字：“来，再看一遍。‘床前明月光’。”

　　孟星眠盯着那些黑色的方块字，嘴唇动了动：“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孟辞提示道。

　　孟星眠不吭声了。

　　“低头思故乡。”孟辞又重复了一遍。

　　孟星眠还是不说话，他把头埋得更低了，小手紧紧攥着奥特曼的腿。

　　孟辞看着儿子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一股火又窜了上来。他猛地合上书，书本撞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孟星眠吓得浑身一抖，怀里的奥特曼掉在了地上。

　　“孟星眠！”孟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到底是想气死我吗？就这么四句诗，从早上背到现在，你……”

　　“爸爸，”孟星眠突然抬起头，小脸上挂着两行无声的泪水，声音颤抖，“我背了。我都背了。可是我一看到你生气，我就忘了。我害怕。”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扎进了孟辞的心口。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孟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他看着儿子那双蓄满泪水、写满恐惧的眼睛，那里面映出的，是自己因为愤怒而扭曲的倒影。他一直以为，严厉是为了让他记住，为了让他以后少吃亏。可他没想过，自己的严厉，可能正在摧毁孩子学习的热情，甚至，正在把孩子推开。

　　他颓然坐回椅子里，所有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也失去了往日的调侃，变得沉重起来。

　　【唉，看着心酸。孩子不是不想学，是怕啊。】

　　【孟辞爸爸太强势了，这种高压下，孩子怎么可能学得进去？】

　　【想起了我小时候，背不出书我爸也是这样，我现在三十岁了，看到我爸还发怵。】

　　【对比温家，温砚那种“背不出就算了”的态度，虽然看着不负责，但至少孩子不恐惧啊。】

　　【这哪里是学唐诗，这是亲子关系的大型破碎现场。】

　　温家这边，早已洗漱完毕。温砚敷着面膜，瘫在沙发上刷手机。电视里播放着孟家的画面，她隔着面膜纸，看着屏幕里那个无助的小男孩和那个崩溃的父亲。

　　沈知意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走过来，看了一眼电视，撇撇嘴：“这当爹的，比我们当年生产队队长还凶。孩子背不出诗，又不是犯了死罪。”

　　温砚揭下面膜，拍了拍脸：“他那是焦虑。怕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起跑线，起跑线，”沈知意重复着这个词，一脸不屑，“人生是场马拉松，起跑快那几秒有用吗？你看安安，现在跑得不快不慢，心里踏实着呢。”

　　温砚没说话。她看着电视里孟辞那张僵硬的脸，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沈知意从来没逼她背过什么诗。她记得有一次，学校要求背《滕王阁序》，她背得头疼欲裂。沈知意看见了，直接把书合上，说：“背它干嘛？以后又不当播音员。走，跟我去买冰棍。”

　　那天，她没背成书，但关于《滕王阁序》的记忆，反而因为那根红豆冰棍，变得格外深刻。

　　或许，恐惧真的不是最好的老师。

　　孟家书房里，孟辞最终没有再逼儿子。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奥特曼，轻轻放在书桌上。

　　“对不起，星眠。”孟辞的声音很低，“爸爸也有做不好的事情。我们不背了，睡觉吧。”

　　孟星眠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这个“恶魔任务”就这样结束了。

　　孟辞关掉了书房刺眼的顶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他牵着儿子，走出了书房。

　　那一夜，孟星眠睡得并不安稳。而孟辞，在客厅的阳台上，对着城市的灯火，抽了整整一包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