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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旧忆 ...

  •   宴会将要散场时,暮色已然浸透御园。“三姓十门”几人借着残宴喧嚣,灵识在暗处悄然交汇,细细敲定明日元节事宜。

      “诸事已定,玉钗便先在次预贺各位,各得其所。”

      “明日在下可不会手下留情。”

      “怎么?怕了你不成?”

      众人临别之际,谢玉钗眼风划过谢玉琢,传音轻送:“交代你的事情,准备如何?”

      “三姊放心。”

      众人退出御园,行至宫道。谢玉钗久久不见自己的轿撵,转首却见众人轿撵已然候着。

      “怎么回事?”谢玉钗眉头微皱,朝一旁的小德子询问道。

      小德子颤颤巍巍上前答话:“回长公主,外邦带来的几只玩意儿刚刚发了燥,冲撞了您的轿辇,奴才已令人速速去抬新的轿辇。”

      春杏扶着谢玉钗,感到夜露愈加寒凉,语气不悦极了:“这帮狗奴才,动作怎如此慢?若公主染了寒,他们几个脑袋够杀?”

      “罢了,且候着便是”

      一旁李砚岁见此开口道:“谢……阿姊你若不嫌弃,变先用朕的吧。”

      话音刚落,周遭的宫人便跪成一片:“皇上!”

      “还不快去瞧瞧,那轿辇到哪了!”吴公公立时高喝道。

      “无事,都起来吧。方才多用了些羹汤,朕欲走走,消消食。”见跪了一地的人,李砚岁浑身不自在。

      “皇上,”林梦姣款步上前,“这时辰还早,不如让妾同陛下一起?”

      见此,谢玉钗眼眸微动。林梦姣此举存了结盟之心。

      然前世自己并未与他人结盟,李砚岁亦是孤狼。

      思起今日宴上种种,谢玉钗心头微颤。

      命运的轨迹已然开始出现偏差。

      李砚岁不知林梦姣身份,略感窘迫,不知如何拒绝,求助的目光飘向了一旁的王正。

      王正抬手正着凤冠,触上李砚岁求助的目光,鼻间溢出冷哼,可到底还是开口:“这夜寒了,想必贵妃也乏了,先回去歇着吧,皇上便由臣妾伴着,贵妃无需忧心。”

      林梦姣眸光流转,扫过二人神色,便知王李二人已然相认结盟。她盈盈一福,退入阴影。这临时其意的结盟之念,落了空。

      谢玉钗坐上皇帝的轿辇,起轿回了葳蕤轩。

      “殿下可是乏了?”贺银词的声音自旁侧传来,如弦轻动,“可要奴帮殿下捏捏肩?”

      肩膀确是有些酸胀,谢玉钗靠着窗懒懒地睁眼,目光却是移向一旁的紫竺:“春桃,来帮本宫捏捏。”

      真把自己当公主了还是当阆缈谢家的小姐了?紫竺心下讪讪,但还是坐至谢玉钗身旁,替其捏肩。左右你也只能再享一日尊荣。

      贺银词待要再说些什么,轿子外,起了异动。

      小德子领了皇上的命,随着侍卫们护着长公主回宫,以此将功补过。御园至葳蕤轩,须行一段长路。见前路尽数融于黑暗中,小德子一颗心莫名升了些七上八下。

      夜色愈加浓稠,寒意刺人。

      真是春寒料峭啊,这风一吹儿,人就透了。小德子拢了拢外衫,后悔今儿没着厚点的衣裳。

      “公公可是难为你了。”春杏见前面显出一花园,手指点了点安慰道,“步过这花园,葳蕤轩便不远了。”

      小德子朝那花园望去。皇宫里不大不小的花园有数座,皇上却偏爱这座小小花园。平日里常改道逛上一逛。

      这花园离葳蕤轩极近,行过之后,再略走几步,便到了。

      皇帝对长公主,实是喜爱啊!

      “公公,我这有暖手的铜炉,你先用着。”春杏将一海棠铜炉递给小德子。

      小德子接过铜炉,看向春杏的眼神带了些笑意:“前些日头忙,你拖我送的信,这两日我便寻人给你送出宫去。”

      “多谢公公。”

      步至花园周遭的山石,忽见一道人影窜出。

      “护驾!”小德子尖声厉呵,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大胆,何人在此造次!"

      侍卫们纷纷刀剑出鞘,银光在深夜中寒得发刺。

      一宫女做扮的女子,猛地扑跪在青石砖上,双膝触地之时,声音沉闷如石。

      “皇上!”

      “民女魏微,原新科探花郎魏驷胞妹,今日如此下策,只求皇上能为兄长正名!”

      嘶哑如裂帛的嗓音 ,直直穿过那云霞金锦的轿帘。

      轿内的谢玉钗困顿的双眸迅速一明,慵懒的身姿半正起来。

      魏微伏于轿前,青石砖的寒意透过单薄宫衣直刺骨头。轿内久久没有动静,她颤抖着抬首,月色下,轿身上的十二团五爪蟠龙闪着诡异的光泽,巨大而又朔白的眼珠子,死死的注视自己。

      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窜如心口,魏微心下起了怯,但念起自己的血亲兄长,牙关一咬,身子又重重伏下,头紧贴地面。

      “请皇上为兄长正名!”

      魏驷之事小德子有所耳闻,存了心想提醒魏微这轿中主子另有其人,但主子不发话,自己做下人的自是无法说。

      小德子有些怜悯地瞧着魏微:这魏微也真是个倒霉儿的,估计是好不容易混入宫内,千方百计打听到皇上的行踪。瞧她那乌紫的唇,估计守在这冻好几天了,轿撵是对了,偏生里面那位主错了。

      诶,若是皇后或者其他的人兴许还有机会传达至皇上,这位主儿可惯来无兴趣这些事情。

      只见轿帘微动,一只素手掀起了那织金轿帘。

      魏微听见声响,惶然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面色便白了。眼眸中映出的并非那位年轻的帝王,而是一张如花似月的面容!

      完了。魏微心如死灰,已然做着赴死的准备,那华艳的女子开口了,声似玉击:“上前来,和本宫说说。”

      子时,葳蕤轩内已熄了火烛。夜色如厚重的潮水,漫至宫殿的各个角落。谢玉钗一身单薄的里衣,赤着足,立在玄色地衣上。地衣微微凹陷,瓷白的足像是被吞没了一般。

      谢玉钗极缓地朝着那十二扇雕花檀木行去。殿内殿内极静,谢玉钗可以清晰的听见躯体中血脉奔流的声响。

      她扶着屏风慢慢蹲下,此前她从未注意过这屏风,此刻借着透窗而来的月光,细细的看着,这十二扇屏风是如此的巨大,仿佛一座不可跨越的山屏。

      冷白的手指触上屏风,随着螺钿和金丝勾勒出那枝上喜鹊。谢玉钗忽然停下行动,手指上传来异样的触觉。谢玉钗凑近一看,那喜鹊的爪下裂着一道极细的纹路。

      月光自后而来,将谢玉钗的影子印在了屏风上,恍惚间影下的喜鹊错来了位,似在慌乱的扑腾。不知是何物的阴影落在了谢玉钗影子边缘,揉成了一团更浓的暗影,形状像极了鸟儿。

      “鸠占鹊巢。”

      极轻极淡的呢喃自谢玉钗口中溢出,她立起了身,屏上的一切皆落入了黑暗。

      思起魏微所言的一切,谢玉钗如坠冰窟。

      但愿事情并未如她所想的那样。如若真的……

      “公主。”

      清越的声音自屏风穿来。

      “奴睡不着,想着殿下约莫也是睡不着的。”贺银词自屏风后步出,见谢玉钗只着里衣,忙将外衫退下,笼在谢玉钗肩头,“夜里霜露重,殿下莫要着凉了。”

      谢玉钗如梦初醒,定定的望着贺银词。贺银词见此,也只是静静地立着,再未开口行动。

      透过照词那双凤眼,谢玉钗仿佛直直照见了那双旧忆中的潋滟眸子。

      尘往事如雾罩来。

      前世为寻天珠,谢玉钗几乎踏遍了十九州。行至邺都时,曾借了身份混迹贺银词身边。

      彼时的谢玉钗早已忘记贺银词,毕竟早年那段与贺银词有关的记忆,对于阆缈谢氏的三小姐而言,只是随手的施恩罢了。

      但贺银词记着,记了很久很久。还早早便认出了她。

      当年她化名为许三,扮作男子,入了邺都鬼军。虽身体羸弱,但依着二兄之因,会些制丹的技法,便在后方的主城当中做了炼丹师。

      后来被贺银词撞见认出了身份,就被他找了借口,调至自己的身边。诚然,那段在贺银词身边的日子,是她下山后最安宁的时光,以至于之后某个邺都盛会上她松了懈,吃醉了酒。

      屋脊的瓦片泛着凉意,谢玉钗坐在倾斜的的飞檐之上,看着远处那轮满月,只觉得脸颊烧得慌。浓烈的酒气萦绕着自己,谢玉钗的意识趋向混乱。

      “这是哪儿?”谢玉钗拍了拍自己的脸,企图恢复一些清明。

      “怎么?你一个劲的闹着要上屋顶看月亮,不记事了?”身侧传来了散漫的声音,谢玉钗迟钝地转过身,直直的撞进一双潋滟的眸子。

      “你在找的东西是不是比命还重要?”黑衣男子目光沉甸甸的落在自己的脸上,随后笑了起来,笑声隐隐带着讽刺。

      “为什么这样问?”舌头有些不听使唤了。

      “不然我实在是想不明白。”黑衣男子笑出了声,仿佛带着刀锋般的锐利,“堂堂阆缈谢氏的三小姐竟扮男子借假名,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你是谁?怎知我身份?”谢玉钗只觉醉意微散了几分,睁着眼,欲要辨别眼前妖冶的男人。晚风一吹儿,意识又重被酒气笼住。

      “你喝太多了,连现在自己的主子都认不出了。”贺银词嘴角勾了勾,语气藏着几分恶劣的兴味。

      “你说谎,我怎么会有主子?”

      “好好好,我说谎了。”

      “说谎的人都是骗子!”谢玉钗摇晃着沉甸甸的脑袋,嘟囔着。

      “我可不是骗子,你才是。”贺银词眼眸一暗,心中涌上了恨,随即化作了淡淡的杀意。

      谢玉钗闻言猛地站了起来:“我才不是骗子!我堂堂谢三小姐,那可是一诺千金你懂不懂!一诺千金!”似是怕面前之人不信,谢玉钗摇摇晃晃的伸出三指,并在一起,欲要起誓。

      “你说过不会忘记我的,如今看来你原是从未记过我。”

      原先兴味的语气转成了冰冷的淡漠。贺银词眸子闪了又闪,杀意忽浓忽淡。

      贺银词轻握住了谢玉钗那欲要起誓的手,手下却是不受控的一用力,掌中那纤细的腕骨便吱吱作响起来。

      冰冷的触感混着剧痛袭来,谢玉钗吃痛的甩开了贺银词的手,随即便朝着他的面上狠狠抽去。

      “放肆!”

      因吃了醉,谢玉钗重心不稳,一个不察,身子便要向外栽去。

      贺银词一只手拂过微红的脸颊,另一只手极快地勾住谢玉钗的腰。微微用力,便将其带了回来。

      见她扬手欲再打,贺银词瞳孔微缩,手指轻点谢玉钗的额间,使了定身咒。

      “再动便杀了你!”

      “你是谁?”谢玉钗被贺银词带着坐了下来。

      酒气又再次熏上眼睑,谢玉钗的意识糊成了一团。

      贺银词盯了谢玉钗一会儿,浓烈复杂的情绪在他眸中转了几轮,最后放弃般的别开了脸。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旧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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