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落崖山方蒙镇茹洲,三才门江號拔鬼首 宽六寸七分 ...

  •   茹洲,安平道。

      此洲动乱数年,是以洲内为洲令与山匪两派对垒。择茹洲而立,自有它得天独厚的因缘所在。此地坐拥三大矿山,盐井数个,而唐洲令独握茹洲盐铁,此后劳役百姓,炼铁铸甲,收益甚丰。军官日日饮酒享乐,庭外匠工的铁花从暮时到黎明。

      虽物产丰饶,却一派死气。

      好在近三年来,与亥洲及药王谷两大药田来往密切。尤其后者,与之合作,珍奇草药从茹洲过境,纳税若干,再入都城,价格往往翻数倍。唐洲令欢欣,药王谷亦从中牟利。

      虽本意并非造福百姓,但的确缓了苦役。以至药王谷在茹洲安寨,最讨匠籍子弟的亲睐。谬陶便是其中之一。他爹是匠籍,依唐洲令所言,往日他该便也是匠籍。他以为,匠籍子弟的苦乐,是由药王谷的人来定夺的。否则,怎么大轿抬着人来了,他们的日子就好了呢?

      只是,抬轿的人并不天天有,坐轿的人来来去去也就那么些。这日子一天一天得过去,再没了变化,就像没了盼头。

      直至昨日,一辆双马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药王茹洲府跟前。榴花红的布帘,绣着朵朵淡雅的蓝色小花,颇为秀雅。但舆前又挂着块玄铁令,冰冷,刻着三个字——落崖谷。

      马在府前踏停了步,舆里的人并不忸怩作态,爽快利落地下了马。谬陶这才见得,缘真是个女子所乘的车。但此人气质非常,腰两侧分别挎着胡禄与长弓,下车先握令牌,一开口,中气足而稳重:“落崖山谷方蒙。”

      将话毕,药王府的人即刻敞开大门,几乎是拥着迎上,客气乃至谦卑地叫来者跨过门槛进去了。

      谬陶于是确信,茹洲的药王府终于来了个大人物,他们的天又要变了。

      谬陶之眼,所见为实,见是不作假的。然所判却又有七分的错误,剩余三分,即交给方蒙所行来断,皆算往后的是非。

      七分的错里,又数来意最错。

      方蒙把茶碗落在桌上时,菊花还没去了半分火。这个药王谷数一不数二的姑奶奶,辈分上是个姑奶奶,性子也随了辈分的大。

      “你知道我为什么而来。东西呢?”

      手一伸,茹洲药王府里管事的便恭恭敬敬地递了一青竹小筒上去。

      “应是不假的,是亥洲洲令孙慎翼交到天药铺打听的,行事很小心。”

      但到底天药铺仍是药王谷所属,怎能逃过这只眼。

      “这是他递上的原物?”方蒙打开盖,里面正放着一朵鲜红花朵。

      “正是,我们拿一株泡药的天海花调换来了。”

      “呵!”

      不知是讽是笑,方蒙冷哼了一声。此物她在落崖多年前见过不少,藏在双水涧淌过的河谷边,齐齐盛开时如同千百赤蝶振翅而飞,不似人间景色。但也是她亲手毁了所谓仙境。一把火,三天三夜,方蒙站在山脊,亲眼见着鲜红的花谷在虫豸嘶叫声里化为灰烬。

      不当存于人世的美丽,也许生来并不带着歹念,但若叫人千方百计地育出了毒,便成为庸俗丑陋之物再也无法比拟的陷阱。

      它只管动人的绽放,悄无声息中,芬芳已如蛛网,布下命运的网。

      她默默看着竹筒里这朵小花,良久才言:“人困在了茹洲?”

      “正在茹洲脱困不得,几人都受了伤,只是……”

      药谷弟子话语一顿,面露难色。

      “怎么?”

      “昨日,陆武也进城了,正在暄乐楼。”

      “……行山教陆武?”转着竹筒的手停住,方蒙神色一怔,“他来找双梅?”

      不待弟子回答,女人就陡然失笑,明艳的眼几乎要欣悦得流泪,坐在太师椅上微微后仰。

      “缘还有个呆子中的呆子,哎呦!还真叫人蒙住了。”

      她笑了许久,似很是畅快。

      方蒙是个混世魔王,从小就举着一把长梢弓,将方药王头上的毡帽作靶子射,全亏兄长命大。好在成年后,她亦是为兄长开拓两大药田,方扶善药,她却善武。武嘛,虽不及行医者能急人之困,却是药王谷名声赫赫却仍立于不败的兵甲。

      若药王谷出了一点乱子,方蒙必要出手扫平。

      只是她生性喜玩乐,连热闹都要多看一点的。弟子们总拿捏不准这位姑奶奶的性子,捏了把汗,才小心翼翼道:“您看?”

      “嗯,”方蒙将竹筒噔得一声放在茶几上,“不是还有秦沉水出手么,天和派了谁出马?”

      “听说是三才门。”

      “江號啊,那当不会失手,”女人敲了敲桌子,“他不在茹洲?”

      -

      进入八卦密室是个意外。

      江號三人从铺地上一跃而下时,分明接续相连,由天一殿后。却只闻得两声剑响,是谁拔了剑——在混沌不清的暗处,来不及去看,再落地,只剩地二与自己。

      早闻裴府密室的古怪,可两人进入密室堪称畅通无阻。只是奇怪,他与地二起初分明能感知到十步之内天一的气息,而后,那气息却犹如一念失神的错觉,再也不见。并且,约莫一个时辰过去,皆犹如困在这庭院之中,寻不得半点机关痕迹。直至走到一扇屏风后的砖墙前,江號遽然停步。

      “你可察觉到了什么?”

      声音放得有些轻,江號将手搭在腰后刀柄上。地二闻言皱了皱眉:“机关,暗流……还有——”

      “人。”

      两人不约而同地悄声道。

      不止天一,仅一墙之隔的附近。藏在水流滴落声中的脚步,并且愈发靠近,甚至是迫切地向着两人靠拢。

      江號拔出腰侧长刀,缠在刀柄上的白布一圈圈散落,被他慢慢绕到手掌,与此同时,那冷铁的形状在夜明珠下闪着寒光:一颗面目狰狞的鬼首,獠牙如匕。

      刀身笔直,黑亮阔长。刀尖斜切,斩金切玉易无惧。宽六寸七分,斩七情六欲。

      鬼头刀——行刑者的家当。

      但与寻常砍头的鬼头大刀又不同,此刀刀背处的圆口突起根根指粗的铁针,十六根,一刀削过,足见皮肉翻飞的锋利。

      在机关忽动的轰然巨响中,地二与江號一同,慢慢握紧了刀柄。一前一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门缝渐开的石墙。

      然,两道人声却率先传出。

      “我如何再信得你的,缘你也无法自保,为何要带着我二人步步试错。若非郑裴玄的命是命,天和宗就不当有机遇寻得——”

      是时,赵铖的手还欲向着朱必之的肩伸去。

      他们三人在巽室交手,难分高下。一是朱必之从未想过下死手,二是杀了天和两人,郑裴玄恐怕更难走出密室。赵铖已从他口中知道这密室的奥妙,欲往东三室前行,缺不了朱必之这把匙。但后者却一意孤行,再次认定郑裴玄两人仍在西三室。

      “西三室西三室!”

      一直沉默的游苟异竟是与赵铖同时爆发了。

      “不当有机遇寻得蓍灵草了!?”

      “那便一起葬在西三室好了!”

      “赵铖!?”

      又惊又喜的粗嗓,赵铖心里熟悉得紧,师叔两个字还未出口。冷风擦过额发,身前人已然退了半步,抽剑挥扫。

      砰———噌!

      一柄环首重剑与鬼首刀对撞,两刃相交,花火迸发,铮鸣如雷,在中枢石室中回荡,肺腑俱为之一震。

      地二旋即抽剑便上,待剑花直逼朱必之咽喉之际,只见那人陡然转腕,正手滑至刁把剑,重剑一托而出,剑锋擦着十六根铁刺而过,弯腰闪避的瞬息,百斤重剑竟是被三根指头攥着环首挑起。

      剑客一声轻笑,江號大惊:“退后!”

      鬼头刀从东侧反手扫过,迅疾带风,而朱必之荡着环首,凌空抽指,挺身正手一抽。这一剑,两方跨步而立相对。

      泄出的几缕残风,在地二的脸上划出三道口子。

      “嗬!”双臂震痛,江號虎口生生裂下两道血迹,他咬着牙,笔直地盯着这位蒙面大汉,“你到底是谁!”

      天生如此巨力,未曾听闻有过这样的剑客。

      “半路出家,无名小卒,”霎时,朱必之竟收剑入鞘,江號晃了晃身子立住,又听他道,“秦宗主与我相识一场,我本不欲同天和结仇。”

      “你将我天和弟子带到这等吃人的地方来,怎还有脸装仁义君子的模样?”

      “赵铖,你是为了什么而来?”

      朱必之不再答,反退了半步,被点到的赵铖似还呆在方才那瞬息万变的交锋中,一颤身,才缓缓得应了声是:“……师叔,我与苟异是听闻这暗室中有株蓍灵草,可解亥洲毒,方才前来一试。”

      江號闻言脸色却是更暗了几分,语气听不出冷暖:“你的本领大了,赵铖。”

      “还有你——”

      目光转向后方,游苟异心虚地低了低头。

      “师兄他交给了你什么任务?跟着你师兄胡闹么!”

      多新鲜,过往只有他游苟异一人胡闹的份儿。今儿个怎么成跟着他那一板一眼的师兄闹起来了。何况,自己可是真的有意而来啊!

      但他只是挠了挠额角,道:“师叔,处理下伤口罢。”

      虎口的鲜血滴滴落在石板上,已积成小小的一洼。

      江號并不买账,用白布带缠绕着裂伤,冷冷喝道:“两个混账东西!”

      “训弟子的事还是关起门来丢份罢,”朱必之站在一旁,双手抱怀,冷不丁开口,“江门主就是来找天和弟子的?现今进来了,想过出去么。”

      “你请痛快地说话。”

      “郑裴玄是同我们一齐进了密室的,我必须保证其安然无恙,此事不容退步。想出去,听我的,但……”

      “但你以郑裴玄的命为先?”江號就奇了怪了,这是哪号石头里蹦出来的人物,那姓郑的又是怎得将人教得忠心至此,“朱……朱必之?你知道郑裴玄在哪?”

      要保姓郑的,可以啊,找到人,他江號把人栓腰带上带出去。但要为擎门教让路,给旁人垫脚,没门。

      谁料这一问,都不必争个先后,朱必之先沉默了。
      就在赵铖欲开口解局时,只听得机关响动,暗门居然猛得被拽向两侧,仅见一条幽长甬道呈在众人眼前。

      朱必之瞬时眯起了眼。他未动,此刻,其他人亦是不敢贸然行进半步。

      “江门主,你到底带了几个人入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落崖山方蒙镇茹洲,三才门江號拔鬼首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在下约了一些师兄师弟的画放在其他地方,一般叫饿橘/饿橘ej。画师们画得真的很好看!大人们感兴趣的话可以顺手看看。嫌麻烦的话就算了orz我会争取早点入v放到插画活动里给大家看的!(握拳,扁扁地走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