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天长生》木火观桐

97、醒来明月醉后清风（八） 一切尽在掌

　　乌云汇聚成旋涡状，一点白光破开云层。来者长发飘扬，丝毫不惧近在咫尺的雷电。
　　刚才那句震天斥责便是出自此人口中。

　　“苍前辈！”“师傅！”
　　燕客惊和姜飞瑶激动出声。

　　吴灾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眼神在苍山君和姜飞瑶身上来来去去。

　　苍山君给了二人一个安抚眼神，目光转而落在那四位大乘身上，神情黯然。
　　沧海桑田之变，如今的大乘修士早已不是熟悉的同伴。

　　但他打起精神，听到那为首修士说的话后清楚这些人想做什么，为了成仙如此不择手段，居然动用了这么丧尽天良的阵法。

　　寻天站起身，不知道是法相的缘故，还是她有心隐藏，这张脸始终模糊，但并不影响其身上惊人的气势。
　　“赫赫有名的苍山君居然也会莅临此地，当真让我这小小宗门蓬荜生辉。”

　　听着讥讽，苍山君不再多言直接动手，他的灵力奔涌，藤蔓汇聚成长龙气势汹汹撞向寻天。
　　寻天站在原地，甚至躲也不躲，只是张开手汇聚一面灵力盾，轻而易举地将攻击化解。

　　高手过招，只一击便能分出胜负。

　　寻天语气有些轻快，“苍山君实力不像是大乘圆满啊。”她啧啧叹气，紧接着说出句惊世骇俗的话，“难不成是渡劫飞升失败，境界受损？”

　　一片哗然。

　　燕客惊却攥紧拳头，浑身发颤，只因为她清楚苍山君并非境界受损，而是为了助她与姜飞瑶破镜白白失了许多修为。

　　苍山君冷言：“你如此行事，心魔劫定然过不了。”

　　“心魔劫？”她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空谷回响格外渗人，笑完后她甚至抹了抹眼角，“苍山君，你当年可是顺利度过了心魔劫，可结果呢？还不是飞升失败，甚至将余生绑在玄冰山脉日复一日的蹉跎时光。”

　　苍山君的幻影晃了晃，颜色都黯然下来。
　　他红着眼眶，大喊：“住口！”

　　寻天冷静下来，语速越来越快，甚至变得十分急切，仿佛这些话藏在心底很多年了一样。
　　“怎么？苍山君高风亮节，听不得这些？”
　　“那世人可知道苍山君做出背弃好友的恶事？当年叱咤风云的北斗客，如今却只活了你一人，为什么除了你其它人全部死在葬魂冥界。”

　　一字一句，像利刃一样刺入苍山君的心口，他浑身发麻被迫回忆起曾经，北斗客这个名号已经多久没想起了。
　　当年他亲手将好友埋葬，手中血液混合着砂砾，将经历雷劫留下的伤口磋磨得皮开肉绽，可一点儿比不上麻木痛苦的心脏。

　　北斗客，记得当年他们定下名号的时候有多喜悦。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发誓要做那天际最闪耀的星辰，最后却落了个六死一伤的下场。
　　唯一活下来的人选择了与天道交换，苟且偷生。

　　苍山君最初还能自我欺骗，如果飞升是个幌子，那他只是做了正确选择。
　　但认识了沈溪后，直视那双清澈闪亮的眼眸，苍山君不可否认看到了曾经的影子。

　　所以沈溪要走，他没有阻拦，他是全世界最没有资格阻拦沈溪的人。

　　苍山君早就后悔了，他应该死在那年雷劫。

　　寻天十分残忍地将最后一句话说出，“苍山君，你比我更清楚，我所做的一切并非仅是为了自己，更是要对抗所谓的天道。”
　　她忽然呕出一口血。

　　冷笑着将血渍擦干净，寻天怜悯看了眼苍山君。
　　在怜悯些什么？

　　苍山君声音颤抖，“你究竟是谁，沈溪失踪是不是也是你害得！”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寻天阴冷地看着他，口中吐出二字，“动手。”

　　另三位似乎十分听从寻天的命令，当真拿出法宝从高处飞落展开攻击。

　　“躲我身后！”傅长安冷声，双目溢出魔气。
　　燕客惊却不客气地用长渡将他拨开，“拜托，我现在已经不同往日，早就不需要你保护了。”

　　在他愣神之际，燕客惊温柔一笑，“傅长安，我要和你一起。”

　　景洪脸上有条长疤，是杀妻证道时候所留下的，妻子的死亡换来了化神破境成功。
　　听到燕客惊的话，他第一反应是觉得可笑至极。

　　再亲密的感情在成仙之路面前都会变得支离破碎，不值一提。
　　所以他十分蔑视一切感情，自认所谓的情比金坚只是没有遇到对他们来讲切实的利益。

　　两人迎难而上，配合默契竟然与景洪打得有来有回。

　　“大乘也不过如此。”燕客惊故意嘲笑激怒他。

　　景洪一把大刀耍得出神入化，看出她的想法后嘴上虽然笑着，动作却更加迅猛，“小姑娘，老夫目前只是一道法相，平日里我只动动手指就能把你碾死，何至于动用法宝。”

　　时间过了不过半炷香，身后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声音凄厉，能听到其中十足的不甘。

　　唐婴被古泉攥着脖子，修长五指陷进皮肉，她的头颅软绵绵偏了一侧，就这样古泉的手仍然舍不得松开，反而越来越用力，嘎吱嘎吱声响后，唐婴七窍流血，血液蔓延到古泉手上。

　　古泉何许人也，手段狠辣，元婴时期已经是正道臭名昭著的修士。
　　若不是身后势力庞大，只怕早被人取了性命，何至于进阶大乘危害四方。

　　她满足地看着云恨山狗一样连跪带爬，似乎格外欣赏弱者的恐惧。
　　“你们不行啊，说出去可真是丢大乘修士的脸。”

　　一边嘲笑同伴，一边懒洋洋施出小法术消耗云恨山的灵力。
　　当真将其当做畜牲戏弄。

　　闻言景洪冷哼一声，手上青筋暴起，大刀甩出断了几人后路。
　　就在他施法动手之际，身后却猝不及防迎来一记猛烈掌风，法相颤了几下，在他没来得及反应时候彻底消失在原地。

　　正与苍山君缠斗的寻天注意到了异常情况，她飞速从战斗脱身。

　　“叶痴真，你想清楚了吗？”她甚至不关心叶痴真对景洪出手的前因后果，只是问她是不是想清楚了。

　　叶痴真的法相慢慢缩小，变成了幼童的样子，无人注意的地方，她的本体已经到了问天宗禁地。
　　“还是要多谢正道将古传送阵修复好，不然我怎么会这么快来到这里护住他们。”

　　寻天平静道：“即使当初道心起誓的人是你师傅，但是你继承了誓言，如果违背誓言，心魔劫还是会受到影响，彻底迷失自我。”

　　“让我随意杀戮无辜之人，心魔劫还是会失败。”叶痴真抬头斩钉截铁道。

　　寻天轻轻叹气，“你选择了一条歧路。”
　　“修仙数哉，我只求不违背这颗赤子之心。”

　　其实这个选择她也辗转反侧无数年，从小小练气期到现在一步摘星的大乘期，多艰难，多遥远啊。
　　可她闭上眼，还是忘不了第一次拿起铁锤时候的心情。

　　从铁匠的女儿意外走入仙途成了人人敬仰的炼器宗师，最开始也不过是想着补贴家用，治好母亲的病。

　　赤子之心，说来简单。

　　“好，那就等死吧。”寻天甚至没有被背叛的恼怒，只轻轻将她的生死一锤定音。

　　叶痴真眼梢微动，轻快道：“你离不开阵眼。”

　　看她如此自信，寻天甚至都不想戳穿，她举目看了眼天际，“你说的没错，我离不开阵眼。但古泉和景洪还有一刻钟到，不用我出手，他们会亲手将修仙路上的阻碍清除。”

　　“嚯嚯，叶痴真，你真是蠢得要死，身体变成小孩就算了，怎么神智也跟着愚笨。”古泉随意将唐婴扭曲的尸体扔下，原地消失。

　　说完一切，寻天深深看了眼众人，她的法相跟着淡化，并没有过多没有时间欣赏叶痴真听到这些的反应。

　　阵法开启不可逆，一切尽在掌控。

　　电闪雷鸣和寻天齐齐退场，光明仍然未能降临世间，依旧被黑压压的乌云遮掩。

　　一场大雨蓄势待发。

　　“叶前辈。”燕客惊脸上有几道被剑气划破的伤痕，她已经无暇顾及这些。
　　刚才寻天的话落入耳中，今日所有人都成了正道这几位大乘的棋子。

　　叶痴真点头回应，但她注意力更多是放在那位大名鼎鼎的散修身上。
　　苍山君的幻影撑不了太久，他连忙追问：“你们到底要做些什么？”

　　“与天争那一分成仙的机会。”叶痴真苦笑，“但是代价太大了，我虽然不知道寻天最终目的是什么，但绝不仅仅是五龙吞珠这个阵法，也不光需要你们几个祭品。”

　　“……”漫长沉默后，他似乎下定决心，“我会一起阻止这个错误。”

　　远在玄冰山脉的苍山君睁开眼眸，他低头看向锁住脚踝的铁链，忍着紫焰灼烧的痛苦生生将其扯断。

　　而随着苍山君离开玄冰山脉，风雪加剧，天道似乎愤怒于他的决定。
　　紫焰从脚踝蔓延至全身，皮肉在火中燃烧，穿心刺骨的痛苦被他咬牙忍下吞入腹中，直到全身皮肤没有一处完好，他生生被烧成一个血人。

　　紫焰平息。

　　亘古的时间里，他第一次站在玄冰山脉以外的地方。
　　苍山君恨不得振臂高挥，可手却沉重得抬不起来，模糊泪光中，他仿佛看见身边好友拍肩鼓励，而面前是沈溪歪头微笑。

　　她嘴唇一张一合，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