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天长生》木火观桐

98、醒来明月醉后清风（九） 补全道心

　　“你们拿到的灵宝给我看看。”叶痴真神情严峻，时间已经不多了。
　　燕客惊闻言拿出照空镜，这件灵宝叶痴真最为熟悉，是她一点一点炼化，勉强有几分能够驱使的能力。

　　关于灵宝乃天地之物，此事她从未有过怀疑，只因这些根本不似人族能锻造出来的灵器。
　　对于照空镜的熟悉程度，叶痴真后期每一件作品上都能看见几分它的影子。

　　等燕客惊拿出照空镜，只此一眼，叶痴真便叹了口气，灵宝上面已经蒙了层血气，这件天地之物彻底被折损灵气。
　　难怪寻天如此大胆将灵器放在这些人手里。

　　寻天没有说谎，阵法已经开启，再无回头路。

　　对于她这样的人物，爱惜灵器的心比常人更甚，看见宝物被毁更是心如刀割，尤其是其中还有不少自己的助力。

　　但一刻钟的时间让叶痴真不能过多感怀。
　　她很快收起悲意，“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锁灵钟里有你的道心。”

　　“记得。”燕客惊点头，此事她怎么敢忘记。
　　叶痴真笑笑，“我现在为你护法，你前去拿回你的道心。”

　　“现在？”燕客惊有些愣住，他们被困在此地，而古泉和景洪更是在赶来的路上...

　　叶痴真不容置喙地决定，“对，就是现在。”
　　“燕客惊，你从前的实力几近大乘，拿回道心后会回到你应该在的位置。”她圆润可爱的眼睛里透着一些燕客惊看不懂的情绪。
　　“阻止寻天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

　　这话的担子砸得燕客惊眼冒金花，她第一反应是逃避，慌张摆手道：“不，怎么能是我。”

　　“只能是你。”叶痴真笃定，“我相信长渡剑认主的人有这样的能力。”

　　这话让燕客惊平静下来，只是眼中的迷茫反而越来越多，自己当真能够做到阻止寻天的计划吗？
　　如果寻天真是千年前的真凶，过了这么久，她真的有了能与之抗衡的能力吗？

　　她忽然想起和阿姐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前往问天宗求仙的路并不算顺遂，当时魔族不断入侵，凡人苦不堪言，每到这个时候沈溪总会露出悲悯神色。

　　阿姐说：“小鱼儿，我们求仙不光是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苍生，世上可怜人太多了，只有我们实力强大，才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些。”

　　关于阿姐的过往，燕客惊不算清楚，每每提到这些，她总是含糊其辞敷衍过去，时间久了燕客惊也不再追问。

　　阿姐心怀苍生，被她教导的燕客惊也长了一副侠肝义胆。
　　随着回忆清晰，燕客惊眼中的迷茫被吹散，恢复了往日清明。她拿出锁灵钟，周围是爱人和好友的鼓励，关于叶痴真的话，好像确实没有那么怕了。

　　而那个教导她成人的沈溪失踪了，罪魁祸首很有可能是寻天。

　　按照叶痴真所说，她原地打坐，神魂离体逐步融入其中。

　　她似乎进入了一个极其神秘的空间，这里枝繁叶茂，每走一步，树叶便沙沙作响，途径的树木上挂着不少五颜六色的光团。
　　不知道为什么，燕客惊很清楚这些来自各式各样的人，但不是她的。

　　直到她来到一棵笔直，不算粗壮的小树面前。
　　树皮枯黄，枝丫朝着天际舒展，很长很细的枝干仿佛来一阵风随时都准备折断，但它没有。比起其它树，这一棵显得好瘦弱，仿佛还在它是一颗种子的时候没有接受过雨露泥土的滋润。

　　最上面挂着一团纯洁的白色光团。
　　燕客惊盯着看了很久，然后顺着树木往上攀爬，她好像忘了自己是一个会法术的修士，用着最原始的方法朝着自己的道心前行。

　　她手脚并用掌心娇嫩的肌肤被磨得红肿，速度虽然慢但总归是慢慢爬了上去。燕客惊伸手握住那一团白光，稍稍用力光团炸开化为数道清凉的气息钻进身体里。
　　燕客惊瞪大眼睛，肩膀处的那只被九重寒水封印的蛊虫直接被呼啸而过的气息击碎，而她感到丹田内的灵力掀起惊涛骇浪，那草药填补的假元婴在蓬勃生长的真元婴面前无所遁形。

　　之前燕客惊一直觉得维持住的假境界和真境界没什么区别，直到现在她才清楚这两者简直云泥之别，自从筑基以来一直迷茫的燕客惊在补全道心的这一刻困惑轻而易举地瓦解。
　　而元婴之境不是终点，灵力在经脉快速流动，而丹田的灵海几乎满溢。

　　直到燕客惊突破之化神初期才堪堪停下奔腾的脚步。

　　记得筑基成功的那一刻，顺利光明的仙途被蒙上一层阴霾，燕客惊引以为傲的天赋消失了，那些对于灵气的敏锐和道心有缺造成的亏空对比反而成了痛苦根源。
　　师傅虽然仍然笑着安慰她，但燕客惊清楚有什么不一样了，幻想中带领道观成为正道魁首，让师妹师弟们不再饿肚子，不再为几块灵石发愁的心愿彻底破碎。

　　更不要说逐渐苏醒的旧年记忆。
　　一袭白衣，意气风发的少年随意折根桃枝都能几招将势力强悍的修士打倒在地，清风吹过鬓边发丝染上香气，天下谁人不知她燕客惊。

　　所以燕客惊才会在道心补全的这一刻，泪水喷涌而出。咸涩的液体落在羸弱的小树上，逐渐唤醒一颗嫩芽，渐渐更多绿色盛开，繁茂的树叶将燕客惊包裹，姿态像是一个护住孩子的母亲。

　　傅长安看着天边，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桀桀笑声先灵舟而来，他面色严峻，身上魔气翻涌先一步进入了战斗姿态。

　　他低头看向燕客惊，她的脸上全是冷汗，似乎陷入了某种挣扎。眼下来看，如果被人打断很有可能陷入走火入魔的危险中。
　　傅长安自己都未曾发觉浑身都因为这个想法变得紧绷起来，他深深看了眼燕客惊，心想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她。

　　哪怕需要他这条性命作为代价，傅长安也会让燕客惊顺利找回道心。

　　“你现在气息不稳。”叶痴真比傅长安神识更强，更早一些就已经察觉到古泉和景洪的到来。
　　傅长安嗯了一声，他身为魔主，虽然是化神期，但魔族手段狠辣所修功法逆天而行，他的实力比之正道大乘也差不了多少。

　　二人曾有一面之缘，但当时立场对立的两人却没有动手，这才给了傅长安后续联络她的机会。

　　“姜道友，麻烦你和吴道友守住燕客惊，不要让其受到外力影响，待会那两位大乘修士由我和叶痴真对付。”傅长安少见收敛了傲气，对着两人拜托道。

　　姜飞瑶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愣神后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抱拳道：“小鱼儿也是我的朋友，我必定全力相护。”
　　吴灾也摆摆手，“一样，燕客惊也是我的朋友，自然不会让他受到危险。”

　　甚至吴灾将心头血逼至指尖,在燕客惊身边布了一个防护阵。

　　见此傅长安放心不少，他看着角落里养精蓄锐的云恨山，二人对视一言不发，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傅长安道：“注意云恨山，这人心思恶毒，虽然我们现在暂且为一个阵营，但难保他会忽然动手。”

　　姜飞瑶也严肃起来，点点头表示知道。

　　安顿好一切，傅长安率先飞跃至空中，一拳击起的滔天魔力将古泉所乘坐的灵舟掀翻，不过他们似乎并不在乎价值昂贵的灵舟受到破坏，果断弃舟而下，速度极快地来到傅长安面前。

　　傅长安汗毛直立，腰身猛地一转将景洪甩出的法术躲开，而地面更是被其轰出无数碎石。
　　如今面对他的本体，傅长安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浑身魔力调动，恶鬼一样自景洪不注意的地方撕咬。

　　“你这法术有些问天宗鬼道的路子。”景洪大笑，“之前不过是我的法相，如今让你见识一下我真正的法宝！”说完后他双手一拍，一把浑身紫电的长刀出现在手中，毫不客气地朝着傅长安劈过来。

　　刀刀带风！

　　傅长安眼中精光一闪，祭出数件灵器将他挥刀的路线堵得水泄不通。
　　他右手两指并拢朝着灵器群一指，顿时灵器爆炸，响声震彻天地。傅长安并不指望这小小伎俩能够杀死一个大乘修士，他要做的不过是抓住景洪此人鲁莽的性格弱点，找到破绽一击毙命。

　　景洪果然被激怒，从爆炸中出来后粗糙发丝倒立头顶，整个人顶着满面鲜血形似罗刹，冷笑着朝傅长安扑来。
　　傅长安面色一白，脚步朝后退去，似有要逃之意。

　　“雕虫小技，以为几件灵器就可困住老夫。”他张扬舞爪地飞过来，却没注意傅长安虽然退后，手中掐诀的手势仍旧不断。

　　其身后忽地爆发出大量游魂，缠住景洪的手脚，虽然只此停顿一瞬，也足够傅长安抓住时机，他咬破舌尖血，尝到鲜血味道后丹田猛然爆发出巨大能量。
　　景洪还未将身上难缠的游魂清理干净，看着迎面而来的攻击随口吐出防护法决，但他没想到这魔气居然轻易将法阵击碎。

　　魔气穿心而过。
　　景洪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一支羽翼长箭刺穿心口，而对面那个人正喘着粗气带着挑衅看着他。

　　傅长安将灵器藏匿其中。

　　“你...”他虽然知道魔族强悍，但没想到会比自己低一阶的修士杀死。

　　尸体从天空掉落砸出凹陷，一团青色元神从头颅中飞出试图逃命，但还未等傅长安动手，元神碰到五峰形成的屏障，发出声惨叫后彻底烟消云散。
　　而五座山峰的山势吸收了大乘强大的元神似乎看起来更加肖似龙形。

　　另一边，叶痴真也出手将古泉打得奄奄一息。

　　古泉躺在地上，体内灵力枯竭，她甚至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浑身骨骼经脉寸断。
　　她艰难道：“你，你怎么会从大乘初期到现在后期的境界？”这根本不可能，即使吞了仙草也没有这么迅速的破境速度。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冒了出来，古泉明白了所有，叶痴真以器为道，如此强大的实力，只剩下一个可能。
　　她看着慢慢逼近的叶痴真扯出抹邪笑，“我知道了，你炼成了。”

　　古泉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叫，“你就算练成了也战胜不了寻天，她...”一枚针形灵器从眉心穿过，朱砂一样的血珠在眉间溢出。

　　她伸手将古泉毫无杀伤力的元神碾碎。

　　看着面前一代风云人物死在手中，叶痴真只是轻轻叹气。
　　她不能看着全世界毁在寻天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