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抬手摸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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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乐久推开31203号宿舍的宿舍门时，宿舍内正灯火通明。
衡洲大学建校历史悠久，校友圈相当给力，教育局审批资金再加上优秀校友们的支持，导致衡洲大学的宿舍数量相当充裕，校方可以根据实际需要灵活调整宿舍安排。
在燕栖渡所在的这一届，宿舍分为四人间和两人间，考虑到部分特殊学生的需要，支付四人间双倍的住宿费，即可入住两人间，是富家子弟的不二之选。
干爽的空调凉气自门缝间泄出，让在闷热空气中浸泡了许久的俞乐久舒服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推开门，中途离奇消失的舍友正安然地窝在电脑椅上，玩着手上的红蓝游戏机。
还是两部。
听到关门声，燕栖渡扭头，目光上下梭巡了一番，最后点评道：“脖子都红了。聊得开心吗？”
俞乐久闻言，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他站在床旁拎起刷牙杯，有些羞赧：“没想到他也认出我来了，一块聊了一下各自的专业和课程。你怎么中间突然消失了？”
燕栖渡手上动作不停，目光盯着屏幕上两个在厨房里来回奔跑的小人，一心两用地回答俞乐久的问题：“看到了一个之前有点不对付的人，不是很想和他见面。再说，你们那进度也不需要我在旁边看着吧。”
俞乐久没对后面那一句表达什么观点，只稀奇：公认的法学院第一中央空调还能有不对付的人？
这话有点没情商，饶是俞乐久这个棒槌都知道，默默咽下了。
“不说这个了，明早我给你带什么？有什么想吃的吗？”俞乐久问。
燕栖渡讶然：“真要给我带饭？”
俞乐久：“不然？”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牛奶绿豆沙和……”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随之自动亮起。
燕栖渡探手摸到手机，上滑解锁，看到发来信息的人，顿了片刻，才道：“和两个豆沙包，谢谢。”
“大早起来吃这个？不会太甜了吗？”俞乐久嘟囔一句，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了，“知道了，我一定尽力让你吃上热乎的。”
燕栖渡弯唇笑了一下，无视游戏机屏幕里起火的灶台和流逝的时间，手指一动点进了备注为“任律”的微信私聊界面里。
[任律：生活费够用吗？]
[Yan：够了，谢谢。看到明天降温，记得多穿点衣服。]
回复完，燕栖渡等了半晌，不出所料地没有等到下一句。
游戏机上的游戏早已走到了尾声，燕栖渡按了关机键。
既然已经拿起手机了，那索性看点手机上别的东西。像是在做每日任务，燕栖渡在各个常用软件转了一圈，没找到事干，最后点进了浏览器，在“书签”界面里只存有一个网址——“七谈”。
网址主页面顶端贴有一张简笔画，是网站“七谈”的标志。
两个半弧包裹着一个空心圆，构成了一只简单潦草的眼睛。黑底画布上用红色蜡笔画了这么一只眼睛，让人看了打心里会觉得不舒服。
简笔画下面，无数帖子被新回复推了上来，又被新帖子顶下去。
“七谈”最初是一个专为灵异爱好者设立的小众论坛。后来国家推行净网行动，广泛整治社交平台上的言论秩序，“七谈”作为网中的一条鱼，未能逃脱被洗涤的命运。
所有封建迷信的话题被禁掉后，这群平时闲着没正事干的灵异爱好者感念旧情，没有就此离去，而是继续留在这个论坛里分享家长里短。
斗转星移，时过境迁，旧一批用户因为工作、婚姻等等现实原因，逐渐脱离了这个论坛，新一批除了上课啥事不操心的大学生涌进了这个论坛，让“七谈”成为了网瘾大学生聚集地。
“七谈”的主版块聊各种艺术作品，如经典画作、都市怪谈、文学作品、影视拉片。还有学术交流分版块，存有各大高校的学生免费分享自己的学习资料和练习真题，偶尔拉个楼开展激烈的学术交流。
无视眼前飘红的高赞贴，燕栖渡进入个人界面，点进了自己收藏的一个帖子。
“七谈”论坛没有消息提醒，谁回复了你的主贴、跟帖，都需要自己进入对应的贴子去看，没想起来就会错过别人的回复。
[李涛，桌子上放着一个红苹果，你能触摸到它表层的纹路，能闻到苹果的清香，能看到它的颜色和形状，拿起来再放下也能听到苹果与桌面碰撞的声音，吃进嘴里能尝出香甜的果肉，试问这个苹果是绝对存在的还是相对存在的？]
[如题，欢迎大家来讨论。]
这个帖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叠起来的楼却达到了三千多层，已然是一个hot热议贴了。
这个帖子有如今规模，贡献最大的是楼里的两名用户——“漫空念”和“Jyoti_Dvipa”。
就着这么一个无聊透顶的问题，这两名用户辩了个天翻地覆，从23年一路辩论到25年，从最开始的主楼话题开始争论，一路如脱缰的野马撒开蹄子在广袤大地上撒野，将话题扯到了四海八荒，整整三年，几乎日日不落。
燕栖渡跳转到最新楼层，向上扫了几楼，略一思索，神色如常地在跟帖编辑框里敲敲打打。
这则三千多楼的帖子很快被顶了上去。
[3126L 漫空念：但是多巴胺和苯/乙/胺的峰值最多维持两年。如果爱纯属生理，两年后爱就会消失殆尽，但现实中有大量长期维持的感情关系和跨越了人类自保机制的牺牲行为。那些行为靠的是意志和心理认同，而不是生理激素。]
时至今日，顶着“漫空念”昵称的燕栖渡与“Jyoti_Dvipa”的辩论话题已经进入了生物领域，在讨论“人的感情究竟是源自生理选择还是心理选择”。
“Jyoti_Dvipa”不会太快回消息，燕栖渡回复完就放下手机，起身去洗漱，收拾收拾准备睡觉了。
夜深露重，23112号宿舍灯火通明。
许随正哼着不成调的歌，抓着绣了花里胡哨图案的毛巾糊在脑门上擦拭头发，一身膀子肉上蒙了层水，很快被空调的凉风吹干了。
夏日天气炎热，许随头发又短，根本用不着吹。他将毛巾挂在柜门上，刚站起身揣了手机要爬床梯，就被惜字如金的高冷舍友叫停。
“今晚那个同学是来取笔的？”段明洲看着许随问。
许随吃了一惊。
我天，这人还能有主动问我事情的一天！真是铁树开花马长角，百年难遇啊！
他对舍友的主动给足了面子，当即正襟危坐：“是他。”
正好一腔分享欲无处纾解，许随自然继续道：“说来还是熟人呢，我一个高中校外的朋友，真是很有缘分啊。”
段明洲不着一词，随意地问：“来的路上我看到树下有个人，那人是你朋友的舍友？人怎么样？”
许随不甚在意：“好像是他舍友，我也不是很清楚。见到熟人太激动了，确实没注意周围有谁。”
“至于人品……”许随想也不想，“能跟乐久一块玩的肯定是好人。你对他感兴趣？”
段明洲轻轻摇了摇头，没再继续问。
只是匆匆一眼，感觉树下的那道人影十分眼熟，像极了昨晚酒吧遇到的那个长相俊逸但实在轻浮的青年。
后来再想仔细打量，却发现树下早已空无一人。
他自嘲一哂，觉得自己眼花得离谱。
哪有这么巧的事呢，酒吧偶然一遇，遇到的恰好是舍友朋友的舍友。
大概只是酒吧那夜，灯影晃动的那一眼在他心里留下了太深的印子，以至于往后这几天但凡看到一个有几分相似的，便先入为主，将对方代入进去了。
深夜，23112号宿舍的灯熄了。
段明洲躺在床上，睡姿板正得不似常人，平躺在床中央，四肢自然伸直贴身，像一座被时间凝固的雕像。
窗外闪过一道不知道谁按亮的光束，扫过宿舍的天花板，段明洲闭紧的眼皮映在眼里透出了血红透光的皮肉颜色。
对应在他的梦里，霓虹灯光交替明灭，水晶灯洒下的炫彩碎光、卡座沙发的猩红绒面，舞池里互相摩擦的金属衣饰闪烁的银光……
无不在侵蚀他的眼睛。
酒液在玻璃杯里打着旋，冰块碰撞出细碎的、近乎耳语的声响。
五官卓越的青年盈着浑身醉人的酒气，坐在吧台高脚凳上，没了骨头似的向后贴在他身上，酒精灌入喉胃迸发出身体的热量，比寻常人更高的体温源源不断地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从青年的脊背，渗入段明洲的腹部肌肤里。
现实中，青年并没有离他这么近过，鬼知道这劳什子梦抽什么神经，平白杜撰出这样一套荒谬不堪的戏来。
梦里的段明洲僵成了木头雕像，五指像是涩了油的机械，悬在青年的肩上，半点分寸不敢逾越。
腹中像是灌了几斤辣椒水，辣得他全身经脉都烧得慌，一身细汗争先恐后地冒出来，身体像是失水过度，引得口干舌燥。
恰在这时，那人微仰着头，墨黑细碎的刘海下，沁润了酒雾的眼眸黑得像乌木，眼白透着清澈的蓝，霓虹灯光洒进他的眼中，流转若夜空繁星。
段明洲只觉自己浑身火烧火燎，缺水缺得厉害。
身前这人却浑身上下透着潮湿的水汽，眼里发丝间全是一汪清水，在昏暗环境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梦到梦里的自己低声隐含怒气说了什么，青年瞬间敛了满身酒气，眼神清明得很，笑意盈盈地向他摆了摆手，插兜转身离去。
离开的高挑身影愈发瘦削，周遭喧哗的酒吧环境如潮水般褪去，那道身影最后与梧桐树下黑夜中的寂寥身影缓缓重叠。
段明洲从梦中惊醒，醒来时已是次日六点。
其他三个舍友还在床上酣睡，床帘半拉着，透出外面的晨雾熹微。
段明洲躺在床上，还没从梦中回神，双眼有些失焦地盯着天花板，抬手摸到了额间的一片濡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