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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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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军队和曳泉西城之间的拉锯,已经拖了半个多月。
曳泉县城因有北城撤下来的士兵,尚且能维持自保。
西城却没这份余裕,城防全靠工坊里那几些火药撑着,打一仗少一仗。
这天柳并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单子到将军营帐里。
“燕将军,工房里的炸药,不多了。”
柳并看着燕耀暮,此时的燕耀暮和一年前的燕耀暮判若两人。
原本明亮的眼神变得憔悴、乌黑的头发也出现了几缕白发。本该神采奕奕的年轻面孔竟在半个月里变得沧桑了。
燕耀暮:“还剩多少?还能防守几次?”
柳并:“省着用,还能防守两次。但省着用,只能炸掉前排。”
“......”
那就是只剩防守一次的量。如果省着用,好像在告诉突厥人,他们的炸药要用完了,这无疑会加速突厥人的进攻速度。
如果一次全用完,那下一次曳泉西城就要直面突厥军队,他不敢确定,没了炸药的帮助,曳泉西城能不能守住。
如果不能的话......
燕耀暮皱着眉,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那块被磨得发亮的布角。
而这一幕,被半靠在后面的柱子上,拿着酒壶,吊儿郎当模样的郭长飞看到了。
郭长飞一句话打破军营里的寂静:“省着点好。”
大家纷纷看向郭长飞,好像在等他说理由。
郭长飞被十几道目光盯着,也不慌,拿葫芦嘴敲了敲柱子,发出“笃笃”两声响:“诶~别看我,狼狈的赢两场总比完美的赢一场好。”
他说完把葫芦往腰上一挂,直起身来,朝帐门口走去。走到帘子前头,朝背后摆了摆手:“我还想多活几天呢。”
军营里的人看着郭长飞走出视野,一个将士小声嘀咕:“我觉得郭少侠说的对。”
另一个将士:“之前有炸药在,我们赢起来都太轻松了。”
“就是就是,都没给我们发挥的余地,好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西城将士的实力。”
......
沙盘前,大家一致认为要将炸药省着点用。
燕耀暮点点头,他也被郭长飞那句话说服了。省着点用,起码能拖住时间,等待支援。
而在无人在意的军营门口。
郭长飞仰着头,摇了摇手中的葫芦,等了半天,那葫芦口才滴出一滴酒来。
郭长飞砸了咂嘴,想从那一滴酒中品出香醇来,可惜连个解渴的滋味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暗骂道:“连个水味儿都没有。”说完把葫芦往腰里一别,抬脚朝工坊的方向走去。
***
突厥人在两次进攻下学聪明了。
知道曳泉西城有炸药在,派兵攻打等于白送。
只能选择主攻曳泉县,并调派少许兵力去偷袭西城,防止西城突然增派人手去曳泉县。
出乎阿史那兹文意外的是,这次居然有别样的收获。
阿史那兹文从坐椅上站了起来,一脸惊喜:“你说什么?!”
斥候跪在地上,又重复了一遍:“曳泉西城将军燕耀暮,来降。”
阿史那兹文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好好好!我还愁打不下曳泉西城,没想到那毛头小子打两下就怕了。”
一旁的斥候连忙附和:“将军神武,听说他们的炸药用完了,这次用的量,明显比上两次少多了。”
阿史那兹文:“哼,他们中原人惯会用奇淫巧技,哪有我们草原儿郎勇猛,靠的是刀子,是力气,是胆量!”说完招了招手,示意把燕耀暮压上来。
帐帘掀开,两个突厥兵推搡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走进来,凌乱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剩下的小半张脸也沾上了泥泞。
虽然长安已经开春,但是北方依然寒冷。压上来的燕耀暮被卸了铠甲,只穿着一身薄薄的单衣,手脚都被铁链捆着,走一步,铁链就在地上拖出一串哗啦声。
到了帐中央,两个士兵按着他的肩膀往下一压,“咚”一声,那人双膝砸在地上。好不狼狈。
阿史那兹文从座上站起来,踱到燕耀暮面前,背着手绕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遍,像在挑一匹牲口。他满意地点点头,又走回主位坐下,翘起腿:“你们中原人是真没人,让一个毛头小子当将军。”
他说着,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挂着猫捉耗子似的笑:“你是不是觉着,你投降了,我就饶了西城的百姓?”
燕耀暮不语,抬头看向阿史那兹文。这一眼让阿史那兹文确认自己说中了,又在座上狂笑不止起来:“哈哈哈哈,做梦!”
阿史那兹文笑够了,朝旁边的亲兵扬了扬下巴:“去,把几个副将都叫来。”
等到营帐不再有人进来时,阿史那兹文对着一众副将说道:“你们身后的,正是曳泉西城将军燕耀暮,如今曳泉西城火药用尽,将军来降,正是一举进攻的好时候。”
阿史那兹文话音未落,就见一直跪着不语的“燕耀暮”突然冲向一旁烧的正旺的火盆。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阿史那兹文指着“燕耀暮”对副将们喊道:“快,拦住他!”
一众副将转头,看到扑倒在火盆旁的“燕耀暮”慢慢站起来。
大家看到这一幕都不敢上前,因为此时的“燕耀暮”,宛如一个火人。火舌从衣袖处开始,向着腰侧,然后肩膀迅速蔓延。
火很快烧遍了他全身。整个人像一根被点燃的蜡烛,火焰从头顶到脚尖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噼啪作响。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毯子“嗤”地冒起一股青烟。
突厥人开始往后退。
一步。
两步......
阿史那兹文见前面的人越来越后退,他被困在坐椅上无路可退,于是踹了一脚前面的人:“怕什么!杀了他!”
被踹一趔趄的副将慢慢抽出刀,颤颤巍巍的对着“燕耀暮”。
此时的火势之大,让人根本看不清“燕耀暮”的脸,被烧焦的衣袖也开始一点点脱落。
一直沉默着的“燕耀暮”突然开口说话,灼烧的疼痛让他的嗓音变得沙哑,但依然能听清:“呵呵...这下...不用还酒钱了。”
众人不解其意,又不敢上前。因为“燕耀暮”的身上开始蹦出火星子。
“这是......”几个副将见此情形,越来越觉得眼熟,突然想起什么,大喊道:“快跑!!!”
“轰——!!!”
一声巨响。
响的整个突厥军营都震了震,厥将军营帐更是被炸了个底朝天。
在外头巡逻的、训练的士兵纷纷赶来救火,翻找营帐。
“找到了,找到了,左将军在这里!”一个突厥士兵喊道。
废墟底下,几个副将的尸体叠罗汉一样压在最上面。阿史那兹文被压在底下,面朝下趴着。那些挡在前面的突厥副将已无生还的可能。
而那引动爆炸之人、曳泉西城降将“燕耀暮”在那一声巨响中化为点点灰烬。
*
曳泉西城,将军帐内。
一个斥候连忙来报:“报——探子来报,突厥军营里发生爆炸。”
听到这一消息,将军帐内众人面面相觑。
杨翡煜放下手里的册子:“爆炸?是县令发起偷袭了吗?”
斥候:“回军师,是突厥营地里突然发生的爆炸,没有其他军队攻击。听说爆炸的还是阿史那兹文的将军营帐,还死了好几个副将呢。”
众人听这描述,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燕耀暮:“居然有人能偷袭将军营帐,难道是他们内部有人反水了?”
斥候:“听说浑利努被革职了,可能是他对阿史那兹文不服,想报复吧。”
“有可能。”旁边的叶旋点了点头,“那人吃了那么大亏,咽不下这口气也正常。”
帐子里几个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而杨翡煜忽然开口:“不对。你们有听说过什么东西,能凭借一己之力在将军营帐里炸死人的?”
众人被这么一问,不约而同地说出:“炸药!”
话音一落,帐里炸了锅。
“怎么会?!难道我们曳泉西城出叛徒了?!”
“说什么呢,叛徒会想着拿炸药去炸阿史那兹文吗?”
“那还能是谁,总不能是我们的人跑到突厥营里自爆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
燕耀暮:“别猜了,我去工坊问问。”
他拨开人群,掀起帐帘往外走。
南树林工坊中,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硝石味,这是工坊从未停歇过的证明。
唐佑鹊正在门口拿铁锹往麻袋里装废渣,抬头看到燕耀暮大步流星地过来。
唐佑鹊两眼亮了亮:“燕将军?”
屋里正忙碌的唐佑鸢和柳并闻声出门:“燕将军,你怎么来了?”
燕耀暮开门见山:“我来问问炸药的事。柳兄,咱们剩的那些,你心里有数吧?”
柳并点头:“有数。按之前商量的省着用,现在还够部署一次。”
“你确定?”
“确定。”柳并指了指墙角那几口刷了桐油的木箱子,“都封在里头,我亲手数的。”
“打开。”
木箱子被尽数打开,原本应该是满当当的四号箱,却少了一半。
燕耀暮看向三人问道:“怎么回事?!”
唐佑鹊:“前两天郭少侠过来,说燕将军你让他来取的,我就开了拿给他。”
“我什么时候要......”燕耀暮想责备的情绪刚上来,又按了回去:“调派一部分人手去搜郭长飞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燕耀暮骑上工坊门前的马,心像被揪住一般,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