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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无尽夏 “霁天欲晓 ...

  •   “霁天欲晓,武曲增明。”

      光启四年十月二十三

      南昭。

      夜岑的秋雾比往年更浓。

      白府东厢房的烛火亮得异常早。白夫人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怀中抱着刚刚洗净包裹好的女儿。孩子异常安静,不哭不闹,只睁着一双过分清澈的蓝眼睛,静静望着头顶绣了蝴蝶纹样的帐幔。那蓝不是宝石的幽蓝,也不是染料的靛蓝,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水光潋滟的蓝,仿佛初春冰层将化未化时,底下流动的活水颜色。

      熊袍站在床尾,身着深青色莫敖官服,腰间悬着的象牙柄短刀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眉头微蹙,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这个甫一降生便异于常人的侄女。

      “巫祝可来过了?”他沉声问,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旁的嬷嬷连忙躬身:“请了三位。都说……从未见过此等瞳色。”

      熊袍走近两步,俯身凝视。那孩子似乎感受到迫人的视线,竟微微偏过头,蓝眸对上他的眼睛。那一瞬,熊袍心头莫名一颤——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新生儿应有的混沌,反而有种过早的、近乎洞察的平静。

      “去请大巫祝。”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大巫祝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脸上用朱砂画着古老的图腾纹路,手中拄着一根顶端嵌着龙首的黑木杖——那龙奇异,竟是牛头蛇身。他在婴儿床前站立良久,枯瘦的手指悬在孩子额前三寸,闭目吟诵着晦涩的祷词。香炉里,南昭特有的草药燃烧着,散发出辛辣又清冽的气息。

      良久,大巫祝睁开眼,那双混浊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

      “此女命格清奇。”他的声音嘶哑如风吹枯叶,“霜降为秋之终,冬之始。这双眼睛……是天赐,也是天罚。”

      白夫人猛地攥紧被角:“大巫祝何意?”

      “她看得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大巫祝缓缓道,“风的轨迹,水的流向,甚至……人心的暗影。但这双眼睛也会不断吞噬她的精气。老朽断言——”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深潭,“她活不过二十岁。”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烛火噼啪爆出一个灯花。

      熊袍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指节泛白。白夫人终于哭出声来,将脸埋在婴儿柔软的襁褓间,肩膀剧烈颤抖。

      襁褓中的孩子却依然安静。她伸出细细的手指,在空中虚虚抓了一把,仿佛想握住那缕从窗缝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

      “既然生于霜降前夜,”熊袍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莫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乳名便唤‘霜降’。至于大名——”他看向妹妹怀中那双过分清澈的蓝眼睛,“向晚。白向晚。”

      白夫人抬起泪眼:“向晚?”

      “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熊袍缓缓念出从中原学来的诗句,语气复杂,“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名字……配她。”

      窗外的夜风吹过庭院,卷起一地金黄的银杏叶。霜降已至,寒冬将临。

      光启七年四月三十

      三年后的春天,夜岑的杜鹃花开得漫山遍野。

      王宫芷兰殿里,气氛却比三年前那个秋夜更加凝重。芈芝躺在榻上,已经挣扎了整整一日一夜。她是南昭第一个以女子之身登上王位的君主,十九岁接过父亲芈婴留下的权柄,二十四岁亲征击退身毒来犯,三十岁将南昭疆域扩至澜沧江畔。如今三十有七,终于要迎来第一个孩子。

      “王上,用力……就快出来了……”产婆的声音已经嘶哑。

      芈芝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芝儿,南昭需要一个继承人。一个流淌着芈氏血脉,能继续推行变革,不被旧族掣肘的继承人。”

      窗外忽然传来孩童清亮的笑声。

      “再高些!小白再跳高些!”

      芈芝艰难地偏过头,透过半开的窗,看见庭院里一个穿着月白衣裙的小小身影。那孩子约莫三岁,墨发用浅蓝丝带松松系着,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衣摆处绣着精致的绛色蜘蛛。她正仰头看着树上蹿跳的松鼠,而她的眼睛——在春日阳光下,竟泛着清澈的水蓝色。

      是熊袍的侄女,白向晚。

      芈芝记得她。三年前那个霜降夜诞生的蓝眸女婴,被大巫祝预言活不过二十岁。如今看来,除了过分苍白的脸色和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倒是个玉雪可爱的孩子。

      “汀汀,该喝药了。”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穿着靛蓝衣裙的年轻女子走来,手中端着药碗——是燕漓,南昭最有名的医师,白向晚的小姨。

      白向晚乖乖接过药碗,皱着秀气的小眉毛,却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喝完后,她从小荷包里掏出一颗桂花糖含进嘴里,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芈芝看着这一幕,腹中的剧痛似乎都缓了一瞬。这孩子……倒是乖巧得让人心疼。

      就在这时,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席卷而来。芈芝闷哼一声,用尽最后力气——

      “哇——”

      响亮的啼哭声划破了芷兰殿的寂静。

      产婆喜极而泣:“是王子!是位小王子!”

      芈芝浑身脱力,却执意要亲自抱一抱孩子。女官小心翼翼地将襁褓递来,芈芝低头看去——是个男孩,哭声洪亮,眉眼已能看出芈氏特有的深邃轮廓。最奇的是,他的瞳仁在烛光下泛着浅浅的琥珀色,像南昭密林深处某种珍稀的蜜。

      “王上,小王子生在四月末,正是草木最绿之时,您看取名……”女官轻声询问。

      芈芝的手指拂过婴儿柔软的脸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庭院里,白向晚正踮起脚,想摘一朵低垂的杜鹃花,却因个子太小够不着,急得小脸微红。

      “就叫緑吧。”芈芝缓缓道,声音因疲惫而低哑,“草木之青,生生不息。至于小字……”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春日明晃晃的天空,“天水碧。愿他如雨过天青,澄澈明朗,一生不受阴霾所困。”

      庭院里,燕漓将白向晚抱起来,让她终于摘到了那朵杜鹃花。孩子开心地笑起来,蓝眼睛弯成月牙,将那朵粉色的花小心地别在兔子耳朵旁。

      芷兰殿内,新生儿在母亲怀中渐渐止住啼哭,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窗外的杜鹃花开得正好,春光烂漫,仿佛不知人间疾苦。

      光启八年春

      又是一年三月,王宫后的茶山新芽初发。

      四岁的白向晚坐在青石上,怀里抱着已经长大一圈的兔子小白。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三岁时,眉目间多了几分灵秀。那双蓝眼睛在春日阳光下,像被泉水洗过的琉璃,清澈得能映出云影。

      “汀汀,今日感觉如何?”燕漓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

      “很好,小姨。”白向晚乖巧地回答,声音细细软软,“就是……有点闷。”

      燕漓眼中掠过一丝心疼。这孩子先天不足,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跑跳嬉戏,大多时候只能安静坐着。但她的心思却比同龄孩子细腻得多,一首曲子听一遍就能记住,一幅画看片刻就能说出其中意境。

      “那就在这儿坐坐,小姨去采些草药,很快就回来。”燕漓将水囊和一小包点心放在她身边,又嘱咐道,“莫走远。”

      白向晚点点头,看着小姨的身影消失在茶垄深处。她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片薄薄的竹叶——这是前几日一个老乐官给她的,说吹响了能引来鸟儿。

      她将竹叶置于唇边,试着吹气。第一次,只发出轻微的噗声。第二次,声音清亮了些。第三次——

      清越悠扬的调子流淌出来,是南昭山间最简单的采茶谣。她的气息不长,吹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音符都干净纯粹,像山泉水滴落在石头上。

      茶垄另一头,一个靛青色的小身影闻声而来。

      那是刚满一岁的芈緑。他被乳母抱着,本来在咿咿呀呀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听到笛声,忽然安静下来,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朝着声音的方向伸出小手。

      “小殿下也喜欢这曲子?”乳母笑着,抱着他走近。

      白向晚停下吹奏,抬头看向来人。她认得这是王上的孩子,去岁春天出生的王子。他比上次见到时大了许多,已经能在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路了。

      芈緑挣扎着要下地。乳母将他放下,他立刻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白向晚走来,最后一把抓住了她的裙角。

      “啊……啊!”他仰着小脸,嘴里发出含糊的音节,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手中的竹叶。

      白向晚愣了愣,低头看着这个还不到自己腰高的小娃娃。他穿着精致的靛青小袍,头发软软地披着,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渴望。

      “你想要这个?”她轻声问,晃了晃手中的竹叶。

      芈緑用力点头,小手抓得更紧了。

      白向晚想了想,将竹叶递给他:“给你。但你太小了,还吹不响。”

      芈緑接过竹叶,学着白向晚的样子往嘴里塞,却被乳母急忙拦住:“哎哟小殿下,这可不能吃!”

      白向晚忍不住轻轻笑起来。那笑声很轻,像春风拂过新发的茶芽,却让芈緑看呆了。他松开竹叶,转而抓住白向晚的手指,仰着脸对她笑,露出几颗小小的乳牙。

      “他喜欢你呢。”乳母笑道,“小殿下平日怕生,难得对人这么亲近。”

      白向晚低头看着抓着自己手指的小手,那手软软的、暖暖的,和她常年冰凉的手指完全不同。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芈緑柔软的头发。

      “你叫緑,对不对?”她轻声说,“我听过你的名字。”

      芈緑听不懂,只是抓着她手指咯咯笑。

      这时,燕漓采药回来了。看到这一幕,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汀汀,这是小王子。”

      “我知道。”白向晚点点头,“他很可爱。”

      燕漓看了看天色,柔声道:“该回去了,你该喝今天的第二服药了。”

      白向晚应了一声,轻轻抽回手。芈緑立刻不乐意了,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这个给你。”白向晚从袖中又取出一片竹叶,塞进他手里,“别哭。等你会吹响它的时候,我教你吹曲子。”

      芈緑握住竹叶,眼泪憋了回去,眼睛又亮起来。

      白向晚被燕漓牵着离开,走了几步,回头看去。芈緑还被乳母抱着,正举着那片竹叶对着阳光看,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新奇。

      春光正好,茶山上一片新绿。四岁的白向晚和一岁的芈緑,在这一刻种下了缘分的种子。

      光启十年夏

      两年后的盛夏,澜沧江的水汽蒸腾上来,将整个夜岑笼罩在湿热的雾气里。王宫演武场上,却是一片与慵懒夏日格格不入的铿锵之声。

      三岁的芈緑扎着歪歪扭扭的马步,小脸憋得通红,汗水沿着圆鼓鼓的脸颊往下淌。禁军教头岩诺手持细竹枝,面容严肃地站在他面前。

      “腰沉,肩松!殿下,您这架势,一阵风就能吹倒!”

      芈緑咬紧小乳牙,努力把又短又胖的腿往下蹲。从两岁起,母王就要求他每日习武半个时辰。王座之下,需有能震慑四方的武勇——这是芈芝的信条。可芈緑心底里,始终更偏爱乐官署里那些能发出美妙声响的器物,或是坐在窗下听母亲念那些韵律优美的中原诗句。

      “王上。”岩诺忽然转身行礼。

      芈芝不知何时来到了场边。她今日未着繁复王服,一袭深青常服,长发简单绾起,手中还拿着一卷边关送来的军报,边看边缓步走近。

      “如何?”

      “小殿下筋骨尚可,只是年纪太小,耐性不足。”岩诺实话实说。

      芈芝的目光落在儿子汗湿却倔强的小脸上,未置可否,只淡淡道:“继续。”

      就在芈緑感觉双腿酸麻,快要一屁股坐在地上时,演武场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清脆的争执声。

      “我就要学!我偏要学!”

      一个穿着绛红色短打、头发扎成两个揪揪的三岁女孩,像团小火焰般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满面焦急的嬷嬷。

      “檀小姐,这真不行啊……将军知道了要责罚的!”

      女孩已冲到芈芝面前,噗通跪下——跪得不太稳,晃了晃才坐直,仰起的小脸上满是倔强:“王上!我想习武!我想像父兄一样!”

      芈芝从军报上抬起眼,难得地挑了挑眉:“檀锋的女儿?”

      “是!我叫檀苑!”女孩声音响亮,“我今年三岁了,能……能举起小木剑!”她说得有些心虚,因为那木剑其实是她偷偷从哥哥房里拿的玩具。

      岩诺在一旁忍俊不禁。芈緑也偷眼看去,只见那女孩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又大又亮,像林间未经驯服的小兽,充满了勃勃生机,与宫里那些温顺安静的贵女截然不同。

      “哦?”芈芝放下军报,“演示看看。”

      檀苑一骨碌爬起来,左右张望,跑到兵器架旁,费力拖来一把最小的木刀——那对她来说还是有些沉。她双手握住刀柄,嘿咻一声举起来,小脸涨得通红,摇摇晃晃地挥了两下。

      虽然动作笨拙,但对一个三岁女童而言,已显出远超常人的力气与胆气。

      芈芝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你父亲可知你来此?”

      檀苑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声音也低了些:“……父亲说,女孩家该学女红诗书。”

      “那你为何违逆父命?”

      “因为我想保护我在乎的人!”檀苑的声音再次扬起,带着孩童特有的执拗与真诚,“我母亲是医师,常入深山采药。每次她去,父亲都担心。我想变得厉害,将来能保护母亲!”

      演武场有片刻的寂静。芈緑忘了腿酸,怔怔地看着这个仿佛自带光芒的女孩。

      芈芝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岩诺。”

      “臣在。”

      “自今日起,檀苑与緑儿一同习武。课业、时辰,一视同仁。”芈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王者的决断,“她若能坚持,便按将门子弟的规矩教。”

      “遵命!”

      檀苑的眼睛霎时亮如星辰,咚咚咚磕了三个头——第三个差点栽倒:“谢王上!”

      “别急着谢。”芈芝语气依旧平淡,“习武之苦,远超你想象。若半途叫苦退缩,便永不许再提‘习武’二字。”

      “我绝不退缩!”檀苑挺直小小的脊梁。

      芈芝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行至场边,她对随侍女官低声吩咐:“去檀将军府上说一声。此女心志初显,有将才之雏形,困于闺阁是可惜了。”

      演武场上,檀苑已兴奋地跑到芈緑身边:“你就是小殿下?”

      芈緑闷闷地“嗯”了一声,重新摆好马步姿势——不能被这个新来的比下去。

      岩诺的竹枝点在两人中间:“既王上有令,你二人便是同窗。檀苑,去那边,马步,姿势我教你。”

      檀苑学得极快。虽然也摇摇晃晃,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畏难,只有全神贯注的认真。

      烈日如火,炙烤着演武场的石板。两个三岁的孩子,一左一右,在热浪中咬牙坚持。汗水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远处回廊下,六岁的白向晚安静地站着,怀里抱着小白。她今日随小姨进宫请脉,路过时看见了这一幕。

      燕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道:“那是檀苑,你小表妹。”

      白向晚点点头,蓝眼睛望着演武场上那个挥汗如雨的小小身影。她记得檀苑,去年春节时见过一次,那时她还路都走不稳,却已经会抢哥哥的木马骑。

      “她很厉害。”白向晚轻声说。

      “是啊。”燕漓摸摸她的头,“但你也很厉害。每个人厉害的方式不同。”

      白向晚似懂非懂,目光又转向芈緑。那个三岁的小王子,明明腿都在发抖,却还在坚持。她想起两年前茶山上,他抓着自己手指咯咯笑的样子。

      忽然,芈緑一个不稳,一屁股坐倒在地。岩诺皱眉,正要开口,却见那孩子自己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重新扎好马步,小脸上满是倔强。

      白向晚唇角微微扬起。

      燕漓注意到她的表情,柔声问:“要过去看看吗?”

      白向晚摇摇头:“不了。他们正在用功,不该打扰。”

      她转身,抱着小白慢慢走远。月白色的衣裙在夏日热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随时会融化的云。

      演武场上,檀苑眨了眨被汗水刺疼的眼睛,小声问:“喂,你叫什么名字?”

      “芈緑。”芈緑闷声答。

      “我叫檀苑。”女孩的声音带着笑,“我母亲说,‘苑’是种满花草的园子。可她不知道,我才不想只当被养在园子里的花。”

      芈緑忍不住侧头看她。

      檀苑迎着烈日,眼睛亮得惊人:“我想当山崖上的树。长得高高的,根扎得深深的,风雨来了也不怕。”

      芈緑怔了怔。他忽然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像火一样的女孩,或许真的能成为一棵树。

      一棵能与他一同,扎根于南昭这片土地,共同生长的树。

      而远处,白向晚的身影已消失在回廊转角。她抱着小白,轻轻哼起那首采茶谣。歌声细细软软,融进夏日的蝉鸣与远山的雾气里。

      三个孩子的命运,在这个盛夏的清晨,被牢牢系在了一起。

      一个要成为照耀南昭的太阳。

      一个要成为扎根大地的树。

      而另一个,是静静流淌、映照一切的清澈湖水。

      夜岑的夏天还很长,他们的故事,还没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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